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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心匣[刑侦] 初禾二 4814 2026-07-22 03:56

  Hunter:[嗯?在自己家里找不到东西,还问租客?]

  十分钟后,季沉蛟回他一串省略号。

  又过了五分钟,夏诚实:[那你吃不吃?你今天干嘛去了?]

  凌猎心想这是查岗吗?刚想回复,季沉蛟已经撤了回去。

  凌猎故意问:[你撤回什么了?]

  夏诚实:[没什么,打错字了。]

  凌猎更乐,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季沉蛟的样子想问他今天的动向,问了又觉得尴尬,赶紧撤回。

  每年扫墓之后都有些阴郁的心情因为这一来一回的信息松快不少,凌猎说:[你哪儿打错了,重新打一个。]

  夏诚实:[小黄脸流汗.jpg]

  广播已经开始通报前方即将抵达夏榕市,凌猎忽然有种陌生又奇异的感觉。

  不管去哪里,对他而言都是“奔赴”,而不是“归来”,这是第一次,在他乘坐的动车即将抵达终点时,他感到自己是“归来”。因为有个人等着他,不是因为任务,也不是因为别的任何,只是单纯地,等着他这个人。

  来到车门边,他在打字时唇角弯出一抹自己都未察觉的微笑。

  [四十分钟后到家,你现在开始蒸的话,我到家就可以开饭了。]

  三天后,凌猎和季沉蛟受到专案组邀请,一同参加与特别行动队的视频会议。大约是心境所有改变,再次面对上司沈寻时,凌猎那种下意识的排斥劲儿几乎已经消失了。

  这次会议主要是交换情报,特别行动队需要尽可能多的夏榕市关于“雪童”和“浮光”暗网的线索。

  凌猎和季沉蛟是前期侦查时的主力,依次发言之后,凌猎问沈寻:“你对‘雪童’和‘浮光’这么感兴趣,这俩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季沉蛟也没想到凌猎对上级说话是这种语气,回头看了凌猎一眼。

  沈寻倒是像早就习惯了,“现在有三条线索可以透露给你们。第一,‘浮光’最近一年非常活跃,一改过去能苟就苟的策略。”

  说着,屏幕上出现一张特别行动队绘制的图标,从今年一月开始,“浮光”那条达标活跃度的线条几乎是以垂直趋势上升。

  “这意味在经过它进行的非法交易越来越多,它在暗网世界的影响正在逐步扩大。当然,目前它的交易区域还集中在国外,进入我国的还非常少,这就是为什么它暂时还没有引起各地的重视。”

  凌猎问:“是什么造成它改变策略?”

  沈寻说:“和它同时代出现的暗网已经全部被打掉了,新的也都在各国警方的围追堵截下,这可能给了它爆发生长的机会。我们判断,它的幕后控制者可能换了人,这个人是个狂热的激进派,借着‘浮光’的壳子,做‘浮光’过去不敢做的生意。”

  “第二是‘雪童’,加上你们夏榕市,它虽然已经在七个城市出现,但是波及的人群并不多,从这一点来看,它的影响有限。不知道什么原因,制造它的人没能大范围地传播它。”沈寻接着说:“和‘雪童’有牵连的人,有一个共同特征他们都是外国人。”

  这条有些出乎凌猎的意料,“外国人?”徐嘉嘉虽然从血统上来说,是纯的夏榕市本地人,但考虑国籍的话,他是Y国人。

  沈寻点头,“似乎是外国人更容易得到‘雪童’。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三条线索他们是从‘浮光’上购买到‘雪童’。”

  会议室猛地安静下来,这两个罪恶的名字被关联到一起,好似一场从北方酝酿的风暴即将席卷南下。

  “我们已经调派大量队员前往北方那六个城市,夏榕市出现‘雪童’大概率是例外。”沈寻与专案组商议片刻,又转向凌猎,“从今天起,你担任专案组的特别顾问,有没有问题。”

  凌猎拒绝的话已经到嘴边,但这样的场合他说不出口,点头,“收到。”

  文组长笑道:“小凌是重案队的人,平常还是和重案队一起活动,我这边实在有需要,小凌不要推脱就是。”

  沈寻视线在凌猎和季沉蛟两人间扫了扫,似有深意地嗯了声。

  散会后,季沉蛟坐在座位上没起,抬眼瞧凌猎,“凌顾问。”

  凌猎:“阴阳怪气。”

  季沉蛟笑起来,“跟你学的。”

  两人一同下楼,季沉蛟对凌猎和顶头上司那种疏离感、身为特别行动队一员却跑来夏榕市打工越发好奇,“你在你们队被排挤了?”

  凌猎停下脚步,“我像被排挤?”

  季沉蛟这回没阴阳怪气,发自真心,“你是挺容易被排挤。”

  凌猎摆出上级的架子,“小季,给领导泼脏水,今晚没饭吃了。”

  季沉蛟:“……”蹬鼻子上脸了你!

  东拉西扯半天,季沉蛟还是没问出凌猎在特别行动队发生了什么。审这人比审嫌疑人麻烦多了,装疯卖傻有一套。

  季沉蛟想起吃熏鹅那天,凌猎傍晚才回来,问上哪儿去了,凌猎说去看了个不值得看的人渣,再往下问,凌猎就吭哧吭哧吃鹅,像只小猪。

  之后几天,凌猎和季沉蛟各有各的事。凌猎去了几趟专案组,季沉蛟到看守所探望季诺城。警方对季诺城的调查已经结束了,目前检察院正在整理资料,不久将提起公诉。季诺城请了知名的刑辩律师,看样子准备走积极认罪、将怂恿的罪名推给周芸,争取死缓那条路。

  季诺城苍老了许多,眼里没有什么光,他盯着季沉蛟,声音很低,“我对不起徐银月母子,也对不起周芸,但是对你,我问心无愧。我给你起的名字寄托着我和周芸对你的祝福,我们是真的希望你好好长大,健康成才。我们领养你确实有私心,想要积德,以抵偿过去犯下的罪,但我们没有想过害你。你想想,如果你一直在福利院长大,你能有今天吗?”

  这番话搅起了季沉蛟血液中涌动的黑暗。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并非表现在外地那样正直,他时常有一些古怪、偏执的念头,与生俱来,从拥有记忆时开始。

  甚至,在成为一名警察之后,他都在各种血腥的现场感到兴奋、或是喘不过气。当年他多次怀疑自己不配做警察,还找到心理医生开解。

  他也许遗传到某种邪恶的基因,如果放任,等待着他的大约是堕落。

  季诺城至少有一点没有说错,季家确实给了他一个近乎完美的成长空间,不考虑季诺城和周芸对徐银月母子做的事,他们简直是模范家长。在这样家风的熏陶下,他顺利成长,很好地克制住了血脉里的鼓噪。而后,肩上的责任、身上的警服成为一道枷锁,他主动戴着这道枷锁。

  探视结束前,季诺城红着眼睛说:“开庭那天,希望你能来看看我。”

  季沉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季诺城希望他能作为证人出庭,证明他是个好父亲。这影响不了定罪,但人性化的东西会对量刑产生影响。

  季沉蛟退后几步,一言不发,目送看守所的警察将季诺城带走。

  离开看守所,他忽然很想立即见到凌猎,没有别的原因,大约只是因为家属院的那套房子,自从凌猎住进来,厨房才终于有了生气。当厨房有生气,那就成了一个家。

  夏榕市下起倾盆大雨,从看守所返回市局的路上全程拥堵,时间还是下午,但天就沉得不见光,车灯闪烁,周围的大楼也全都亮着灯。

  季沉蛟烦躁地给凌猎打电话,凌猎却关机了。他没由来地产生不详的预感。刚认识凌猎的时候,凌猎只要不使用手机,就会关机。他摔坏了凌猎的手机,赔了凌猎一个新的。那之后,他就规定凌猎不能关机。

  但这一瞬间,好似又回到了几个月前。

  凌猎为什么关机?

  终于开回市局和家属院所在的那条支路,季沉蛟车上没伞,直接冲进雨幕中。

  凌猎不在家中。

  季沉蛟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市局跑,凌猎还是关机。赶到重案队,没有凌猎的身影。

  凌猎此时在飞机上,握紧的拳头爆出青筋,双眼红得几乎淌出血来。

  时间倒回三小时前,他刚离开专案组,准备去菜市场逛逛。虽然下午的菜市场没什么好东西,但季沉蛟今天去看守所了,估计心情会很糟糕,做点好吃的哄一哄。

  然而走在半路,他就接到沈寻的电话,以为又与“雪童”有关,接起却发现沈寻语气不对劲。

  “凌猎,卫梁死了,一周前。”

  第86章 愉晰 亲疏(36)

  凌猎正在十字路口等红灯, 周围车水马龙,异常喧闹。这一刻, 他却像是突然失聪, 什么都听不见了。

  等到行人可以通行,他却逆着人流退后两步,讶然道:“你说什么?谁死了?”

  沈寻:“卫梁, 卫之勇的儿子。”

  凌猎脑中忽然响起指甲在黑板刮过的声音、火车车轮在铁轨上错位的声音,他痛苦地甩着头, 离马路越来越远, 直至跌坐在路边的花坛上。

  “不可能。我……”我刚去丰市看过他, 那个人, 人渣还好好在火锅店工作!

  沈寻:“我知道, 你去丰市给卫之勇扫墓时,顺道去卫梁家的火锅店吃过饭。当时卫梁还活着。”

  凌猎耳边嗡嗡作响, 愤怒、仇恨、狂暴在血液中冲刷,使他完全无法平静下来, 分析沈寻这通电话的用意。

  沈寻:“凌猎, 乐然已经到夏榕市了, 他会接你前往丰市。”

  “不用接,我现在就……”凌猎从花坛站起来,一时间眼前一黑, 头晕目眩,他想说卫梁死了,他肯定会去丰市, 查清真相。但晕眩之后, 他忽然察觉到沈寻话里的不对劲, “乐然来接我?”

  这时,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下降,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乐然与凌猎对视片刻,果断下车,跑到凌猎面前,“猎哥,上车再说。”

  凌猎彻底冷静下来,声音冰冷,“卫梁的案子与我有关?”

  沈寻说:“你先跟乐乐上车,他带着当地警方的详细调查报告。”

  轿车往机场开去,凌猎坐在后座,接过乐然递来的平板。

  七月十三号,丰市警方接到快递员报案,称在自己空置的老房里发现一具尸体。而在七月八号,梁老爷火锅店就曾报案,卫梁失踪。

  警方很快确定,死者就是失踪的卫梁。

  卫梁被发现时,尸体僵硬,还未开始腐烂。他被绑在卧室的床上,嘴被堵住,无法发出声音。而那栋楼位于城市边缘,等待拆迁,居民早就搬走。他在死前发出的微小动静无法被听见。

  尸体上没有明显的机械性损伤,警方初步判断他是被渴死,现场惨不忍睹。但是经过解剖和毒理分析,他的体内竟然有大量“雪童”成分,这也是特别行动队介入的原因。

  他的左右手都有针孔,内脏衰竭,发作时间远早于淡金及其他已知的“雪童”受害者。原因有二,一是这次的剂量更大,是淡金的二十倍,二是卫梁在死前极度恐惧,缺水缺粮,清醒时一直在挣扎。

  警方调取监控,发现当天有一名客人行为古怪。梁老爷火锅店是当地很有名的火锅店,客人多,一桌几乎都坐四五人,这位客人却独自前来,点了远超一人份的菜,其间每次卫梁来上菜,他都会打量卫梁。

  他离开之后二十分钟,卫梁也摘下围裙,离开火锅店,并且再也没有回去。

  这位客人就是凌猎。

  当地警方并不知道凌猎是谁,自然将凌猎当做重点怀疑对象。火锅店外面公共监控不多,看不到凌猎和卫梁各自去了哪里。但从常规思路调查,凌猎肯定是可疑者。

  沈寻看到当地警方的报告,都愣了一下。他清楚凌猎与卫梁的关系,自然怀疑不到凌猎头上去,然而为什么有这么巧的事,凌猎去看望卫梁的当天,卫梁就失踪遇害?

  轿车抵达机场,凌猎手心已经渗出冷汗。他比任何人都更加震惊,那双在季沉蛟面前总是含着笑的眼此时已经变得像罗刹一般。

  当地警方还在房间里发现了一组疑似凶手的足迹,这足迹别人看不出问题,但凌猎看见的一刻,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斜阳路老房4-2那个案子,凶手用他的鞋在房间里留下足迹,嫁祸给他,而这次的足迹,和上次的非常相似!

  那双鞋是重要的证物,后来他没有穿过,应该还在重案队。但鞋本身非常普通,市面上要买到很容易。席晚这种水平的痕检师能够轻易判断鞋纹虽然相同,但作案的不是他。

  可是这绝不是重点!

  凶手在他看望卫梁之后杀死卫梁,还留下与4-2相似的足迹,这与其说是嫁祸,不如说是挑衅!

  飞机起飞带来强烈的失重感,凌猎感到自己掉入了疯狂涌动的线索中,被缠绕、被淹没,就像被扯入混沌。

  而他此刻最原始的情感却是痛苦。这么多年了,他终于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卫之勇唯一的孩子死去。因为他而死去。

  心脏痛得像被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他听见一个来自心里的诅咒:你出生在最邪恶的地方,你保护不了任何人。他们都会因为你而死,你不属于这片土地。滚回去!

  “猎哥,猎哥!”乐然喊道:“我们到丰市了。”

  飞机下降的那几分钟,凌猎有种坠入地狱的感觉。但没有,他稳稳地坐在座位上,广播里传来空乘温柔的声音,期待与乘客们在下一次旅途中再见。

  乐然说:“你脸色很难看。”

  凌猎深呼吸,脸在手掌中埋了好一会儿,“我没想到我会以这种方式回归特别行动队。”

  乐然虎目圆瞪,“你要归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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