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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心匣[刑侦] 初禾二 4279 2026-07-25 14:10

  季沉蛟:“……”

  清晨,天还没亮,沈维轻手轻脚离开借住的房间,没跟周哥打招呼,背着来时的包,向丰安县北边走去。那里和长途客运站是两个方向,时间离发车还有三个多小时。

  沈维买了香烛和纸钱,来到谭法滨的墓前,“哥,我今天要回去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沉默下来,只是点烛、烧纸,将一瓶葡萄酒放在墓上。

  回来的这些日子,他已经来看过谭法滨两次,今天是来道别的。火光在他眼里摇曳,映照出他脸上的皱纹。

  他才四十来岁,不算年纪大,但和同龄人比起来,他苍老许多,眼神也很是疲惫。烧完最后一叠纸,他将墓碑周围打扫干净,打开葡萄酒,自己喝了两口,剩下的全洒在泥土里。

  谭法滨生前不爱喝白酒,喜欢学着绅士的格调,喝点红酒。沈维以他为榜样,也只喝红酒。但那味道他始终喝不惯,学医的人,骨子里对酒精就有些抵触。

  告完别,沈维看着在岁月的打磨下模糊不清的照片,轻声说:“哥,我今年春节可能回不来了。但没事,我会照顾好自己。”

  天光渐明,天边荡起乌青,沈维离开墓园,向长途客运站走去,九点,准时上了开往丰市的大巴车。

  市局的刑警已经在“老沈盒饭”等着他。

  中午,沈维拉开卷帘门,凌猎在他身后喊:“老沈。”

  沈维转身,眸光稍稍闪烁,但仍旧站得笔直,“有什么事吗?”

  “牟典培那案子出现一些新情况,可能与你和卢飞翔有关。”凌猎这次不绕弯,直接抛出嫌疑,同时出示相关手续,“需要你跟我回市局坐坐。”

  沈维情绪还算平静,看向店里。虽然几天没有营业,但里面收拾得井井有条,没有普通小餐馆常见的脏乱差。

  凌猎问:“你有什么要收拾的?行,我在这儿等你。”

  沈维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凌猎,“那劳烦你等下,我进去看看。”

  凌猎没接,笑道:“不兴这样。”

  沈维点点头,拧开瓶盖,自己喝了。他往后厨走去,门帘遮住视线,凌猎看不见他在找什么。但店铺拢共就这么几平方,沈维五分钟后就出来了,什么都没有拿。

  凌猎想到昨天的卢飞翔,也是在店里检查一番,两手空空。

  他们都在确认百.草.枯还在不在?

  沈维:“我检查了下电路,走吧。”

  路上没人说话,沈维似乎有些坐不住,“我和牟典培只是同乡,没有深交。”

  凌猎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沈维茫然,“怎么?”

  凌猎说:“等到了市局,我们再好好聊聊,正儿八经录个证词。”

  沈维嘴唇动了动,低头,“好吧。”

  到了市局,负责问询的却成了季沉蛟,沈维皱眉,“有什么你们就问吧。”

  季沉蛟:“我们在牟典培身体里检测到致死剂量的百.草.枯,七月十二号下午,他曾经带着百.草.枯到你的店里用餐,离开时没有带走,回来找过,但没有找到,有没有这回事?”

  沈维没有立即作答,似乎正在回忆和思考。季沉蛟也没催他,只是直视着他的眼睛。

  “是。”几分钟后,沈维语速平缓地说:“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回来找,也没有提是什么。他先是问小卢,小卢没看见,又来问我,我还帮他找过,确实没找到。”

  季沉蛟:“如果你知道那是百.草.枯,你会怎么做?”

  沈维蹙眉,“我不懂你的意思。”

  “牟典培死于这瓶百.草.枯,你猜他为什么会中毒?”

  “我不知道。我说过,和他只是老乡关系。”

  “但据我所知,你们不仅仅是老乡关系。谭法滨和毕江的案子,牟典培都曾经被重点调查过。”

  提到谭法滨,沈维竭力维持的冷静正在龟裂,他在座位上动了几下,不与季沉蛟对视,“警察说他没罪,杀害我哥的不是他。”

  “那你自己怎么想?”

  “……”

  “你放弃学业和人生,这十七年来都用在追凶上,在谭法滨的案子上,你比当时负责案子的警察更有发言权。”

  沈维仍旧沉默以对。

  季沉蛟说:“找不到凶手,但凶手必然存在,你怀疑谁?”

  沈维肩膀很不明显地收起来,是防备的姿势。

  “我们上一次见面,当你得知谭法滨案已经重启侦查,第一反应是激动,但是当我问你有什么头绪时,你却不愿意说了,还有你的店员卢飞翔,也在暗示你停下。你们其实已经找到凶手,可惜的是,凶手当时已经死亡,是吗?”

  “不是!”沈维声音轻微发颤,“小卢只是在我店里打工,他不知道我老家的事。”

  季沉蛟打乱问题顺序,“你真没捡到那瓶百.草.枯?”

  “没有。”

  “你能保证卢飞翔也没有?其实昨天我已经去见过他了。”

  沈维睁大眼,担忧、紧张,“他说什么?”

  季沉蛟:“他也说没有捡到。”

  沈维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季沉蛟却又问:“那其他人呢?你认识的其他人有捡到瓶子的可能吗?那天陈香里来吃过饭吗?”

  沈维再次警惕起来,“没有,和她更没有关系。”

  “你对陈香里了解多少?”

  沈维迟疑片刻,“她是个很好,但命很苦的女人。我哥走了,我能帮衬她就帮衬一下。”

  季沉蛟说:“我还有一个问题,你认识傅顺安吗?”

  沈维露出警惕的神情,季沉蛟可以肯定,他认识傅顺安。

  但半分钟后,沈维却像是没有准备似的,匆匆摇头,“不认识。”

  之后,沈维的嘴巴越来越紧,几乎都以“不知道”、“不记得”回应。他和卢飞翔的嫌疑基本都来自季沉蛟和凌猎的推理,在没有切实证据的情况下,只能放他回去。

  不过稍晚,沈栖兴奋地打来电话,“哥”

  接季沉蛟手机的是凌猎,“哎小老弟。”

  沈栖听出凌猎的声音,丝毫不觉得奇怪,“猎哥猎哥,我查到傅顺安的背景了,他是筝市大学法学院毕业的,四十二岁!”

  沈维当年就读的正是筝市大学医学院。从年纪看,沈维和傅顺安很可能是同学。

  凌猎饶有兴致地“哦”了一声,“有趣起来了。”

  傅顺安的背景已经被沈栖查出大半。

  他出生在筝市下面的一座村庄,本科期间每年都拿助学金,家庭条件似乎非常糟糕。他在研二时休学一年,后来回到学校完成学业。

  毕业后,傅顺安起初在筝市工作。筝市作为省会,各方面发展得都比丰市好,他入职的律所在全省也排得上号,尤其是在刑事诉讼上算是全省第一。但他只在筝市工作了五年,就来到丰市,起初建过自己的工作室,没做起来,又去公司做法务,七年前进入“正风清越”,一直干到现在合伙人的位置。

  傅顺安在校期间的具体情况,沈栖在网上查不到。凌猎将情况说给季沉蛟听,“从时间上算,傅顺安和沈维是同一年休学。以沈维听到傅顺安名字的反应,他肯定认识傅顺安,但他不愿意说,这太奇怪了。”

  季沉蛟:“沈维因为兄长的死而休学,傅顺安也因为这件事休学?关他什么事?”

  “我去筝大打听一下。”凌猎做事雷厉风行,既然筝市大学可能藏着某个秘密,那不如就去打探一二。“对了,卢飞翔和百.草.枯也脱不了干系,要是他没有被迫退学,可能就不会卷进案子里来,造成他退学的那几个人,也应该好好查一下。”

  季沉蛟挑眉,“你这是在给我布置任务?”

  凌猎笑道:“你是临时工,我翻身做领导。”说着,浑身摸自己的特别行动队工作证,没摸着,一脸懵逼,“坏了,我的证丢了。”

  季沉蛟嗤笑一声,变魔术似的从自己兜里扯出一条蓝色的带子,下面挂着的正是凌猎的工作证。

  凌猎伸手去抓,季沉蛟一勾,凌猎没抓着,季沉蛟又一勾,莫名体会到了猫爪棒的乐趣。

  “还领导,证件乱丢,还是我给你捡起来。”季沉蛟说的是数落的话,语气里却一点数落的意思都没有。

  凌猎抓不到,索性不抓了,“你慢慢玩,我走了!”

  “喂”季沉蛟把凌猎后颈勾住,将人拽了回来,把证件挂上去,梁问弦上身地叮嘱道:“证件收好,不然到了地方谁认你?记得办案流程,先去筝市市局交个底,拿到通行证协查证好办事……”

  凌猎一脸无辜,“我们特别行动队没有这些繁文缛节。”

  季沉蛟怕他在筝市人生地不熟惹出麻烦,“但牟典培这案子是丰市警方的案子,特别行动队查的是丰安县案。”

  凌猎叹气,“麻烦。”

  季沉蛟知道他听进去了,这才放人走。

  现在案件侦查进入了瓶颈,他们的推理似乎越来越接近真相,但是相关者没有一人肯道出实情,暂时也没有找到有力的证据。季沉蛟按着额头,在记事本上写画。证据缺失的时候,就要打心理上的策略了。

  他的视线落在一个名字上曾姝,这是薛斌的前任女朋友。薛斌出国后,她也和后来交的富二代男朋友出国了,但两个月前,她已经回到丰市。

  第98章 白事(12)

  凌猎和黄易派的两名队员一同来到筝市, 队员去市局走程序,凌猎直接来到筝大。

  重点大学确实很有学习的氛围, 即便是暑假, 教学楼自习室、图书馆里也有很多人。不巧的是前些年筝大修好了新校区,法律等文科学院被划到了新校区。

  凌猎看完学院分部,发现医学院还在老校区, 索性先去医学院溜达一圈。

  医学院有单独的园区,一共三栋楼, 风雨走廊上贴着历代知名校友。凌猎走过时随便看了眼, 有和沈维一个岁数的教授。如果沈维没有遭遇家庭变故, 会不会也能贴在这片荣誉墙上?

  行政人员还在上班, 但都是年轻人, 凌猎说明来意,大家面面相觑, 都不知道沈维是谁。有人提议:“要不你去我们学院的图书馆问问?很多退休老教师没事就爱来图书馆看书。”

  凌猎便去图书馆,问过几位头发花白的老教师后, 终于有位姓袁的老师说:“沈维是我的学生。”

  学院图书馆有几十年的年头了, 夏日灼热的阳光照进来, 似乎都陈旧柔软了许多,袁老师回忆起十七年前的事,满眼都是遗憾, “沈维啊,他很优秀,也很勤奋, 体力也好, 如果不是他哥哥出事了, 他现在肯定是个好医生。”

  当年社会还不像现在这样物质丰富, 绝大部分学生的家境都不富裕,还有很多是从农村来的,一顿饭两个馒头一勺子咸菜就打发了。

  沈维算得上最有钱的学生,但他身上没有一点富家少爷的脾气。相反,他比很多家境贫寒的学生还要谦卑,从来不乱花钱,吃穿用度都很省,而他家里又总是源源不断给他汇钱来。他用不完的就买书,或者帮助其他同学。

  在系里,沈维人缘很好。袁老师强调,这不是因为他时常接济同学,而是因为他温和善良,不会高高在上地施舍。

  “一个人是故作姿态,还是真的温和,同学们都是看得出来的。”

  家里出事后,沈维起初只是请假,同学们自发为他补笔记。但后来他回到学校办休学时,像是变了一个人,偏执、钻牛角尖。老师和同学们怎么劝都没用,他其他学院的朋友也劝过,他不听,一定要自己查到凶手。

  这学一休,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袁老师痛心道:“那时我们不重视学生的心理健康,如果早些出面干预,给他请个心理医生,他就不会走到退学的地步。”

  凌猎注意到袁老师提到的一句话他其他学院的朋友,问:“沈维和其他学院的学生也有交情?”

  “也不是所有。他和法学院的关系比较好。他家做生意,好像吃过法律上的亏还是怎么,他就经常去旁听法学院的课,认识了些同学。”

  “您还记得那位劝他的同学的名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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