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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心匣[刑侦] 初禾二 5261 2026-07-26 10:06

  卢飞翔汗毛倒竖,本想立即告诉沈维,一想到沈维的善良,打算自己来,先下手为强!

  “牟典培,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卢飞翔把药分成小份装好,带着去店里。三天后,牟典培又来吃饭了。卢飞翔虽然计划得很周全,但是真到下药时,还是很紧张。

  他看着牟典培吃下加了药的饭菜,双手在围裙下握成拳头。沈维注意到他的异常,“小卢,你在看什么?”

  他立即转身,“没,沈叔,牟典培又来吃饭了。”

  沈维看向牟典培,叹了口气。

  卢飞翔知道,沈维还是没能下定决心。没事,他想,我来。

  有了第一次,后面两次下毒就轻松多了,牟典培完全没有注意到饭菜里面有别的东西,吃完还缠着沈维,要沈维帮忙招揽生意。

  卢飞翔冷淡地看着他,心想:去阴曹地府做生意吧。

  卢飞翔会计算发作的时间,但就在他预计牟典培快毒发身亡时,突然传出殡仪馆发现一具尸体,很可能是牟典培的消息。

  他起初以为,牟典培是在送遗体的过程中死亡,被人发现,但流言在三院附近越传越凶,说牟典培是被人勒死,扔在殡仪馆的,凶手已经弃车跑路了。

  卢飞翔惊讶不已,第一想到的就是沈维。难道在他悄悄下毒期间,沈维终于想通了,亲自杀死牟典培?那他做这些事算什么?他根本没有保护到沈维!

  他看向沈维,而沈维也正惊慌地看着他。那一瞬间他就看懂,沈维以为是他下的手!

  他忽然感到轻松。沈维会这么想,那就意味着勒死牟典培的不是沈维。沈维与牟典培的死无关!

  那会是谁?牟典培的其他仇人?比如毕江的家人?还是牟典培这些年结下的新仇?或者,是傅顺安?傅顺安看出沈维的犹豫,所以替沈维下手?

  至少在这时,卢飞翔对傅顺安是满怀感激的。

  沈维殚精竭虑了一天,终于忍不住问卢飞翔,牟典培是不是他杀的。他笑道:“沈叔,真不是我,我晚上在租的房子里,不信你可以问我室友。”

  沈维的担忧并没有减弱,因为卢飞翔前不久才说过要替他复仇,现在牟典培就死了,凶手不是卢飞翔是谁?

  但很快又传来新的消息,凶手疑似另一个“金无常”刘学林。沈维这才放下心来。

  “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卢飞翔说,“你们找到沈叔,说要重启谭法滨案的调查,他控制不住高兴,但是他什么都不能说,我也在一旁提醒他不要说出线索。当时牟典培都死了,他一说出来,你们就会怀疑是他杀了牟典培。”

  凌猎点头,“不过当我们查到百.草.枯,沈维再一次怀疑你?”

  卢飞翔苦笑摇头,“沈叔已经不是怀疑了,你们来调查百.草.枯之后,他就已经确定下药的是我。”

  “小卢,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沈维抓着卢飞翔的肩膀,脸上的皱纹浸满汗水,“牟典培带着百.草.枯来吃饭,你拿走百.草.枯,然后给他下药?那天我就觉得不对,一个普通的尼龙口袋怎么会被人拿走?你老在他面前转,是在找机会,是不是?”

  卢飞翔无言以对,半天才开口,“沈叔,只要我们都不说,就没有人会知道。牟典培已经死了,不是被百.草.枯杀死的,是被人勒死的!”

  沈维心痛难掩,“小卢,都怪我,我不该把你拉进来,毁了你的清白!”

  卢飞翔蹲在他脚边,“沈叔,我还有什么清白?别人都说我退学活该时,是你给我一份工作。沈叔,你不欠我。”

  沈维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他抱住卢飞翔,四十多岁的男人,竟是嚎啕大哭。

  “沈叔说要关店一段时间,回丰安县去看看谭法滨。”卢飞翔说:“去年沈叔也关过店,我没多想,以为他只是去告诉谭法滨大仇得报。但现在想想,沈叔那时其实就准备好给我顶罪了。”

  卢飞翔将脸埋进手臂,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他回到故乡,去跟他大哥告别,说将来可能没机会扫墓了我猜,应该是这些话。”

  凌猎问:“那天我们找你之后,你回店里处理的是什么?”

  卢飞翔说:“我怕万一里面还有百.草.枯。但其实没有。”

  凌猎又问:“那个录音笔呢?”

  卢飞翔拿出来,“我后来藏起来了,沈叔没找到。你们拿去吧。”

  凌猎立即让技侦拿去做鉴定。

  “你不问我忏不忏悔吗?”卢飞翔突然说。

  凌猎挑眉,“我又不是神父。我只需要口供、物证。”

  “你真冷血。”卢飞翔笑着感叹,“但可能只有像你这样冷血的人,才能查清楚真相吧。太过感情用事的人,往往会忽略灯下黑。”

  凌猎眼前浮现那个总是憨厚笑着的警察。卫之勇就是个感情很丰富的人,否则也不会救下他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孩,还在很多年里坚持找他,临死还惦记着他。

  而卫之勇没有窥见十七年前的真相,或许真的是因为……太相信人性的善良。

  凌猎深长地呼吸,说:“那你忏悔吗?”

  卢飞翔愣了愣,旋即道:“给牟典培下毒吗?我不后悔,他确实该死,法律奈何不了他,那就由我来做。我后悔的是,我明明跟沈叔保证过,只要我们都不说,就没人会知道。但那天见到曾姝,听到她说我善良,像是突然唤起我的良知,那个下午,我不断想,对,我是个善良的人,我要勇于承认我做过的事。”

  “沈叔太了解我,他看出我想做什么,所以先一步认罪。”卢飞翔哭了起来,“他才是真正善良的人,对仇人也不忍心下手,他觉得我还有光辉的未来,他自己怎么都无所谓……”

  市局的不少刑警无法理解卢飞翔在发现沈维为自己顶罪时,沉默地任由沈维被拘留,以他和沈维的关系,他应该上演抢着认罪的戏码。

  但凌猎居然很理解卢飞翔的选择因为那是沈叔对他最后的要求,是沈叔的愿望,所以他想要遵守。

  只是现在,在发现傅顺安和陈香里关系不一般时,在猜测复仇可能是一场针对沈维的阴谋时,卢飞翔终于无法继续沉默。

  审问结束,卢飞翔被拘留。凌猎回到临时办公室时发现季沉蛟不在。他有些累,溜到季沉蛟桌子底下翻冰箱,拿出一盒冰淇淋,惬意地挖起来。

  吃完冰淇淋,他看见冰箱有些空了,到市局门口搬了个小西瓜回来,拍拍西瓜,“投桃报李算什么,我这是投冰报瓜。”

  做完这些,凌猎高速运转的脑子也算喘过一口气,这时,季沉蛟打来电话,“来技侦,卢飞翔交的录音有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加更。

  第103章 白事(17)

  “这段录音是伪造的。”技侦队员严肃地说:“只是听的话, 当然听不出来,但你们看这个图谱, 从这里到这里, 全是修改的痕迹。”

  季沉蛟问:“可以用任何人的声音采集这么一段话,再用牟典培的声音铺上去替换?”

  技侦队员点头,“现在脸都能换了, 换声音很简单。而且换声音比换脸更不容易被识穿,卢飞翔相信这是牟典培说的话也很正常。”

  季沉蛟转动录音笔, “现在, 我们有第一个关键证据了。”

  沈维再次被带到审讯室, 自从上次在走廊上与卢飞翔见面, 他就再未见过卢飞翔。他脸上仍旧愁容遍布, 但似乎平静了许多,他知道卢飞翔是个听话的孩子, 他已经做到这个地步,卢飞翔不会再将自己砸进来。

  但季沉蛟第一句话就当头给他泼了一盆凉水。“卢飞翔认罪了。”

  沈维僵在椅子上, 半晌才道:“他, 他是想给我顶罪。”

  “他已经交出剩下的百.草.枯, 还有分装百.草.枯的小瓶。”季沉蛟说:“一同交上来的还有一个被修改的录音笔。沈老板,你说不出的细节,他已经全部说清楚了。下毒的不是你, 你最雨*[兮-]团多算是有作案动机、知情不报。”

  沈维木然地摇头,“不是他,不是他!小卢才是二十多岁, 他还有前途!”

  季沉蛟:“你当年也才二十多岁, 你现在也不过四十来岁, 你的前途、你的人生就不值一提了吗?”

  两行浊泪从沈维脸上滑落, 他呢喃:“是我唆使小卢,我才是主犯!”

  季沉蛟:“不,你是被人欺骗。”

  沈维在片刻的怔愣后,忽然清醒过来,“你刚才说,录音笔被动过手脚?”

  “是,牟典培没有说过杀害谭法滨的话。”季沉蛟顿了下,“严谨一点,至少没有在这段录音里说过。录音是伪造的,那么将录音拿给你,暗示你警方没用、法律没用,你只能自己复仇的那个人,就有很大的问题。”

  沈维睁大双眼,眼角一直在颤抖,他的脸上写满不相信,“假的?假的?怎么会是假的?我听见了,我……”

  季沉蛟将分析图谱拿给沈维看,“声音可以作假,从朋友口中说出的可能是谎言,但冰冷的数据不会欺骗你。沈老板,卢飞翔已经告诉我们,将录音笔拿给你的是傅顺安。”

  沈维大口呼吸,浑身都在发抖,“他,为什么会……”

  季沉蛟默不作声,等着沈维自己思考。沈维为了谭法滨的案子查了十七年,他偏执,但不是傻子。他始终不曾怀疑陈香里和傅顺安,大抵是因为和当年查案的刑警一样,因为感情而忽视他们的作案的可能性。

  但是现在,当这条至关重要的线索摆在他面前,他也许很难接受,但真相不会因为他难以接受,就不涌进他的思维。

  “傅顺安,给我一个伪造的音频。”沈维艰难地说:“强调报警没有用,复仇才是正道。但是我以前和牟典培相处,不大看得出牟典培是凶手……牟典培根本不是凶手,但傅顺安想让我杀死他,为?为什么?”

  季沉蛟盯着沈维,“是啊,为什么?”

  沈维缓缓抬起头,顶上明亮的灯光照得他睁不开眼。他呼吸,吐气,如此几番后,颤声说:“这世界上只有我还在追踪凶手,一旦我以为自己杀死了凶手,就再也不会追凶。我大概率被抓、坐牢。如果牟典培不是凶手,那真凶就可以一辈子逍遥自在。”

  他抖得越来越厉害,泪眼看向季沉蛟,“我说得对吗?傅顺安想要一石二鸟,他才是真正的凶手?”

  季沉蛟看着这个可怜人,一时有些不忍心,忽然明白凌猎之前查案时为什么执意从卢飞翔入手。虽然现在沈维还是必须知道真相,但是至少在进程上,很多细节过程是由卢飞翔说出来,客观上为他承担了一部分伤痛。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沈维无法再去和卢飞翔争抢是谁给牟典培下毒。他沉浸入尘封的往事中,那年,他有亦父亦兄的大哥,有温柔贤惠的“嫂子”,为了帮大哥的作坊解决法律问题,他一有空就去法学院旁听,交到不少朋友,其中关系最好的叫傅顺安。

  傅顺安与他同岁,专业成绩很好,但因为家庭不睦,性格很内向,还有些自卑。他对傅顺安一见如故,想来是因为曾经他也生活在一个不幸的家庭,父母兄弟都对他不好,经济条件更是差。

  但自从到了大哥家,一切都改变了,生活条件的提升并不是最重要的,亲情才是大哥给他的最宝贵的东西。他从一个不爱说话的小孩变得热情开朗,不仅和自己学院的同学交上朋友,在法学院也很有人缘。

  他想像大哥改变他一样改变傅顺安。

  放假了,傅顺安无家可归,他带着傅顺安回到丰安县。谭家在县里有好几个住处,大哥说他也是成年人了,要有自己的空间,于是把他和傅顺安安排到新盖的房子里。

  那个春节,他们过得很愉快,陈香里虽然还没有和大哥结婚,但对他来说,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嫂子了。陈香里经常来给他们做好吃的,得知傅顺安是法学生,经常问一下法律上的问题。

  沈维心里很高心,嫂子也和他一样,关心大哥的事业面临的法律风险。

  后来,考研的关键时刻到来,沈维和傅顺安在学校都有些静不下心来,于是干脆回到丰安县用功,年底,两人都“上岸”。

  陈香里给他俩做了满满一桌大餐,大哥也在,和傅顺安喝了几杯葡萄酒,说着客气话。

  读研之后,医学生任务太重,沈维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倒是傅顺安有时会回去。他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是他把傅顺安带去丰安县,丰安县就是他们共同的老家。

  傅顺安每次回来,都会带上陈香里给他捎的东西,陈香里在他心里简直就是最完美的嫂子。

  大哥出事的时候,陈香里悲痛欲绝,他赶回丰安县,也处在悲痛万分,难以理事的状态。如果不是傅顺安的陪伴和协调,他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度过那段不想回忆的日子。

  这么多年来,沈维调查过很多人,又一次次排除这些人的嫌疑。他实在是想不到,还有谁会害死大哥。

  而有两个人,他从来不曾怀疑。一个是陈香里,一个是傅顺安。陈香里明明可以嫁人,却忘不掉大哥,单身至今。傅顺安早就与他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还是愿意帮他追查。

  他怎么能怀疑他们呢?

  可如果不是傅顺安,为什么会有伪造的音频?

  沈维看向季沉蛟,发问,却更像是问自己:“傅顺安,他为什么要害我大哥?”

  “你们……不会是对老沈刑讯逼供了吧?”傅顺安眼神里交织了惊讶和质疑,“如果不是精神出现问题,他怎么可能说出这种天方夜谭?”

  黄易喝道:“帽子倒是扣得挺溜,审讯过程全部录音录像,我们怎么对待沈维的不劳你操心。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解释他对你的怀疑!”

  “这……”傅顺安双手在西装裤上搓了搓,“谭哥的案子发生在十七年前,当时警方就调查过我,我是清白的。现在你让我怎么解释?对,当时我在丰安县,但我在丰安县就说明凶手是我吗?老沈真是……真是冤枉我啊!”

  “先别急着叫屈,丰安县的案子也暂时放下。”季沉蛟拿出一个物证袋,丢在傅顺安面前,袋子里装着的正是录音笔,“你六月二十八号来到沈维店中,将这个录音笔交给他,告诉他牟典培就是凶手,没有没这回事?”

  傅顺安咽了口唾沫,情绪稍定,“这不正好说明,我和老沈是一条战线上的吗?谭哥遇害,警方找不到凶手,他没放弃,我也没放弃。只是我的身份不适合在明面上追查。这个音频是我托朋友搞到的。不能作为侦查证据,但在我们心中,凶手不是牟典培,还能是谁?”

  季沉蛟笑了声,“如果这个音频是真的,那牟典培确实有嫌疑。”

  傅顺安脸色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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