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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心匣[刑侦] 初禾二 4403 2026-07-22 10:04

  凌猎:“勤总?”

  喻勤清清嗓子,“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小时候看外国的片子,觉得里面那些女孩的名字很好听,我自己的不好听,勤,勤奋、勤劳,过于土气。所以学着她们的,给自己起了个自以为洋气的名字。年纪小不懂事,见笑了。”

  凌猎没笑,“毕江心仪的人也叫爱丽丝小姐。”

  喻勤正要拿手机,闻言手一松,手机咚一声落在桌上。

  “在L国时,他多次打电话给家乡的姐姐倾诉,在派对上认识了优雅美丽的爱丽丝小姐,他为她一见倾心,视作梦中情人。”凌猎接着说:“回国后,他也久久没有放下爱丽丝小姐,心里有了她,他再看不上别的女人。”

  喻勤第一次拔高声调,语气也稍有急促,“可是我并不认识他!”

  她的胸口快速起伏,脸颊的线条绷得很紧,似乎正在急切地调整表情。

  “不着急。”凌猎说:“我今天来,不是逼您想起这个人,只是既然线索出现,我就必须来核实一下,请您理解。”

  喻勤呼吸渐渐正常,“我明白。但我确实对这个人没有印象。我承认那时因为生活空虚,时常参与派对,但和保镖没有交流过。也许,他只是看到了我,对我有一些想法。”

  凌猎点头,“我们也考虑过这种可能。幸好今天来见了您,不然我们的另一种设想恐怕会将案子引到弯路上。”

  喻勤下意识问:“什么设想?”

  凌猎摸摸鼻梁,“您不会想知道。”

  凌猎越是这么说,就越是勾起喻勤的好奇,“不妨说来听听。”

  凌猎正色,“我考虑过,这个毕江,会不会是您的情人,我的……您真正孩子的父亲。”

  喻勤惊骇至极,往后退了一步,既后悔问了这个问题,又不得不接话,“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凌猎摊手,“毕竟您和整个喻家都对孩子的生父讳莫如深。”

  喻勤看上去有些狼狈,捋了捋垂下的一丝头发,“不是他,怎么可能是他。”

  凌猎等了会儿,“那我可以问一问,喻戈的父亲是谁吗?”

  喻勤站起来,似乎已经恢复了女企业家的气势,“如果你还是喻家的人,我也许会告诉你。但凌警官,你现在的身份似乎没有过问我家事的立场。”

  凌猎也就是一试探,并不期待真正问出些什么来。他也跟着起身,“那行,我想了解的也差不多了,谢谢配合。不过爱丽丝小姐确实是毕江案的重要线索,将来如果您想起什么,请及时联系我,这是我的名片。”

  喻勤接过,挑眉,“季沉蛟?”

  凌猎笑道:“拿错了吗?抱歉,我的名片用完了,这是我搭档的。找他跟找我一样。”

  喻勤似有深意地看了季沉蛟一眼,将两人送至门口。

  临到要告别,凌猎转过身,“我看新闻里说喻总住院很久了,好些了吗?”

  喻勤在走神,慢了半拍道:“最好的医疗团队、药品都用上了,状态还算稳定。”

  她说这话时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而不是与她血浓于水的兄长。

  “那就好。”凌猎说:“下次见。”

  这三个字让喻勤心头一悸,她点点头,“再见。”

  关上门,喻勤静默几秒,快步走到桌边,点开监控。画面中,凌猎和季沉蛟先后走入电梯,几乎站在梯厢的两个对角,全无交流。电梯的数字一个个减少,喻勤感到自己也正向着某个低处坠去。

  两人彻底消失在监控中时,喻勤有些烦躁地揉着眼眶,片刻,右手用力砸在桌上。

  毕江,爱丽丝小姐。早已沉入海底的记忆卷起一个细小的漩涡,它在海的最深处,似乎掀不起任何风浪。但它也可以将所有海水席卷过来,酿成一场滔天大祸。

  咖啡馆靠落地窗的一排吧台边,凌猎抱着一杯奶昔,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咖啡馆外面的走廊。季沉蛟上完洗手间回来,隔着玻璃墙就看见他那“二筒”牢牢锁定自己。

  这间咖啡馆环境不错,暖黄色的灯光,窗明几净,隔着玻璃往里看,有点金碧辉煌的意思。凌猎就像被关在明亮橱窗里的漂亮玩意儿,季沉蛟视线往下扫了扫,得出结论还是腿特别长的漂亮玩意儿。

  季沉蛟推门进去,回到座位上,凌猎不看外面了,扭过头来看他。

  “你盯着我干嘛?”季沉蛟问。

  凌猎朝他勾勾手指,拿起手机。季沉蛟一看,是那种无病呻吟专说屁话的情感营销号。正想说你看这干什么,凌猎就念起来:“有了男朋友的人,要时刻将男朋友看住。”

  季沉蛟:“!”

  凌猎骄傲,“我毕竟是有男朋友的人了。”

  季沉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是,他们说好试试,还亲了,但有的话他都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凌猎就已经对他上“看住男朋友”这一套了。

  男朋友,男朋友……季沉蛟心里默念着,唇边不由得泛起笑意,清清嗓子,准备也说点符合恋爱身份的腻歪的话,凌猎这不按理出牌的眉毛已经皱起:“喻勤那反应,要和毕江案没关就有鬼了。”

  季沉蛟绞尽脑汁想出的话楞是顿在嘴边。怎么这就跳到案子上了?这不是撩完就跑吗?

  凌猎是有点渣男本事在身上的,继续一本正经说案子,“爱丽丝小姐,爱丽丝公主,是她少女时期的外号,知道她这个外号的毕江被杀。不是她本人有什么秘密被毕江发现,就是喻氏有问题。”

  季沉蛟撩人不成,也迅速进入思索状态,“爱丽丝小姐这个名字喻勤出国后很可能没怎么用过,毕江知道,那就说明他和喻勤绝对不是保镖和派对宾客的关系。”

  凌猎:“你怎么知道喻勤没怎么用过爱丽丝小姐?”

  季沉蛟组织了会儿语言,“不是特别准确,只是我个人的判断。当时你向喻勤提到爱丽丝小姐时,她整个人呈现一种非常错愕的状态。就好像觉得,现在不该再有人记得这个名字。以她对这名字的恐惧程度,知道她在L国叫过爱丽丝小姐的似乎都该死,但死去的、已知的只有毕江。她在L国可能很少,或者基本没有用过爱丽丝小姐。”

  凌猎把剩下的奶昔吸完,吸管发出滋滋声响,他晃晃杯子,“知道这像什么吗?”

  季沉蛟:“嗯?”

  “它就像我的脑髓,快要被榨干了。”

  “……”

  凌猎放下杯子,“有点道理,毕江知道爱丽丝小姐,也许说明他和喻勤深交过,但是我还是不太想得出一个具体的动机,喻勤杀死他的动机。如果是因为喻家商业上的不干净,但当时喻勤只是个吉祥物,她是在回国之后才正式参与集团事务。”

  季沉蛟:“我们漏了一个关键要素。”

  “咦?”

  “孩子。喻勤的孩子在回国后不久就丢失了。这件事才是最蹊跷的地方。以喻家的安保条件,一个四五岁的小孩怎么会说丢就丢?”

  凌猎眉梢一扬,“有人故意要让孩子从喻家消失?”

  季沉蛟:“如果这条思路是对的,那又可以分叉出两个方向,这人针对的是孩子?这人针对的是喻勤?孩子丢失的事是否和毕江有关系?”

  凌猎一头撞在桌沿,“这回真的被榨干了。”

  原本是很严肃的讨论,但季沉蛟一见他这喜剧演员般的反应就想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凌猎“腾”一下坐直,“在小孩这件事上,喻家确实很古怪,喻勤似乎是孩子丢了后失魂落魄,痛不欲生这些我没有亲眼见到,全是听说的。我成了喻戈的替身,她明知道我不是,好像也坦然接受了,自从有了我,喻家就是风平浪静的感觉。那照理说,我十八岁要从喻家的户口本挪走,他们应该阻止,可是他们也没有。”

  季沉蛟:“因为不愿和警方打交道。”

  凌猎:“不止,还意味着我本就可有可无。”

  季沉蛟下意识道:“你不是可有可无。”

  凌猎看着他的眼睛,笑笑,“我们季甜甜嘴巴真甜。”

  许久没听到这个称呼,季沉蛟眼皮狠狠跳了几下。

  “那个孩子……”凌猎语气忽然变轻,“真正属于喻家的那个孩子,不知道还活着没。”

  季沉蛟无情地说:“大概率已经被弄死了,那么小的孩子,失去家庭的庇护,怎么活?”

  凌猎叹口气,忽然又看季沉蛟,“你是怎么被家里抛弃的?”

  季沉蛟:“我怎么知道?最早的记忆就是在福利院。”

  凌猎越凑越近,差点贴在季沉蛟脸上。

  季沉蛟:“成对眼了凌老师。”

  凌猎哈哈笑着退回去,“我刚才忽然想,你也二十八岁,和我一样大,和喻戈一样大,你会不会是真的喻戈?”

  季沉蛟怔了下,蹙眉,“这不好笑。”

  凌猎点点头,“没什么可能。不过当年如果你没有被领养,那就不会在麦当劳遇到我,我也不会按照你说的去铃兰香。那最后被喻潜明带去喻家的会是谁呢?我们同龄,福利院一群歪瓜裂枣,喻潜明大概率会看上你。”

  季沉蛟忽然觉得,命运确实是一张精巧的网,如果他取代凌猎成为假的喻戈,那他还会成为现在的他吗?他还会穿上警服吗?他还有机会认识凌猎吗?

  他又想起了那个莫名其妙的梦,梦里他有另一个名字,梦里他在一个温柔女人的怀里,女人哼着一首调子很悠扬的歌,周围似乎是个很大的庄园,但他看不清女人的脸,一如他永远听不清别人在梦里如何叫他。

  凌猎抓着头发说:“我头痛,我不想思考了。”

  季沉蛟笑着安抚,“来冬邺一趟,收获不小,至少增加了喻勤这条线。”

  凌猎顶着一头乱毛,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至少多了个男朋友。”

  季沉蛟:“……”等等!怎么又来会心一击?

  凌猎从高脚凳上跳下,走了几步,又回头,见季沉蛟还坐在凳子上,遂倒回去,置众目睽睽于无物,牵起季沉蛟的手。

  季沉蛟:“!”

  凌猎:“走啊,男朋友。”

  季沉蛟被他牵着走到咖啡馆门口,脑子有点晕,直到门被拉开时的风铃声才叫他回神,他迅速反客为主,牵住凌猎,凌猎“咦”了声,很快露出“你牵就你牵咯”的坦然。

  季沉蛟的假期快结束了,晚上在酒店看回夏榕市的高铁票,凌猎也凑过来,洗过后的头发湿漉漉蹭在季沉蛟脸上。季沉蛟想起刚认识时,凌猎也大喇喇让头发上的水滴在自己肩膀上,那时自己把他推开了。现在……想蹭就蹭吧。

  “买这个,十点多的。”凌猎在屏幕上指指点点,“睡醒正好去。”

  季沉蛟不想买这个,十点多的高铁,意味着今晚睡下去,明早就要告别了。

  这个被工作填满的假期就像一朵飘在现实之上的云,他和凌猎都以特别行动队成员的身份参与侦查,但他们到底不属于同一个部门,当假期结束,他的临时工身份也到期了,他要回到夏榕市继续当他的重案队队长,凌猎也不轻松,“雪童”案扑朔迷离,毕江案又牵扯到庞大的喻氏集团。凌猎……应该不会在这时候和他一起回夏榕市。

  “男朋友,你发什么呆?”凌猎侧过脸,摔了季沉蛟一脸水。

  季沉蛟:“十点多太早了吧,买晚点的,下午五点。”

  凌猎大惊,“这么晚回去都没菜买了,我们吃什么?”

  季沉蛟:“我们?”

  凌猎碎碎念起来,“我想吃巷口的黄鳝,新鲜菌子就快没了,再不吃就等明年。下午两点之前估计还能买到些剩的……”

  季沉蛟:“你要和我一起回去?”

  凌猎眨巴眨巴眼,“不是吧?你要自己回去,不带本男朋友?”

  “不是……”季沉蛟也有些凌乱了,“你不留在这边查案子?”

  凌猎:“男朋友都跑了,我还有心情查案子?”

  季沉蛟:“……”

  凌猎笑起来,“夏榕市也有喻氏的产业,喻潜明不还在夏榕市住院吗?”

  虽然明白凌猎回夏榕市并不是完全因为自己,季沉蛟心情还是忽然飘起来,像长了蹄儿,在现实之上的云朵噔噔跳跃。

  最终,两人买了最早一班,不到六点的高铁票,因为凌猎想买到早市上最肥美的黄鳝和最鲜嫩的菌子。

  然而次日天没亮,季沉蛟倒是起来了,凌猎赖床不肯起,抱着被子非要说季沉蛟迫害他,季沉蛟也不清醒,脑子里窜出搞笑视频里的台词:“再这样你看我亲不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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