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谢倾却不喜欢依靠线人。
究其原因,宁协琛出生草莽,谢倾却是彻头彻尾的学院派,他无法说服自己去信任那些本来就背着罪恶,或者背景不清不楚的人。
那些线人也确实只有宁协琛能够调动。
求同存异,谢倾以前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好恶去干涉宁协琛,他相信师父能够控制好这些线人。但是言熙出现之后,他越来越担忧。
宁协琛似乎格外依赖这个线人,任何案子都会问宁协琛的意见,最让谢倾难以理解的是,宁协琛居然把带的小徒弟丢给言熙!
言熙是什么来历?凭什么指导一个公大的高材生?谢倾看不过去,委婉地找宁协琛理论,这次对话让谢倾觉得宁协琛像是变了一个人,被言熙迷惑得近乎昏聩。
但他没有当场发作,背地里调查言熙。如果言熙没有问题,带带季沉蛟倒也无所谓,但他偏偏查不到言熙的底细,这个人在来到夏榕市之前的经历一片空白,似乎是从边境来的。
他接近宁协琛和季沉蛟有什么目的?他想在刑侦系统里搅起什么风浪?
谢倾终于坐不住了,再次找到宁协琛,问他对言熙了解多少。也许是情绪过于激动,言辞也犀利了些,宁协琛第一次对他发火,无限度地维护言熙,列举言熙成为线人以来所做的贡献,帮助季沉蛟处理过多少案子。
两人各说各的,谁也说服不了谁,谢倾撂下一句:“你就是被他骗得昏了头!”
宁协琛沉默片刻,说:“你这样看我这个师父?”
谢倾也意识到自己说得过火了,但他正在气头上,无法让一步。
宁协琛失望地摆摆手,“我怎么查案,还用不着你来教。”
此事之后,谢倾眼不见为净,懒得再过问宁协琛师徒的事,但几个月后,宁协琛与言熙一起失踪,他是为数不多从头到尾都相信宁协琛没有背叛组织的人。
“言熙身份成谜,宁队在失踪前处事习惯有所改变,所以当时的主流看法是,言熙是某个犯罪组织的成员,他的目的是策反宁队。但失踪案发生后两年,宁队的失踪似乎没有给夏榕市的安全造成负面影响,没有警情泄露,也没有任何一桩案子和言熙宁队有关联。”谢倾说:“他们好像只是普普通通地消失了。”
凌猎:“宁队没有问题,但言熙一定有问题。”
谢倾愣了下,笑道:“在这一点上,我们的看法相同。但季队不这么想。”
凌猎:“他相信言熙?”
“也不是全信,他觉得更有可能的是,宁队和言熙在私底下追踪某条线索,被人发现,所以他俩一同遭遇了暗算。”谢倾说:“那段时间,宁队确实像在暗中查什么。”
凌猎:“你知道是什么?”
谢倾摇头,“不知道,只是从他的行为判断出来。”
凌猎:“不是宁协琛和言熙一起查某线索被发现,而是宁协琛调查某事时,发现言熙有问题,出手的是言熙。”
谢倾:“我也是这么想,否则无法解释言熙的奇怪背景。”
凌猎顿了会儿,托起下巴,“所以,宁协琛那时会查什么?言熙接近他也是为了他查的东西?”
谢倾:“这个问题我思考过无数遍,当时夏榕市没有发生重大案件,他留下的物品里也没有线索。”
“可能是被人清理过了。”凌猎看看时间,拿过谢倾签字的单子,作势要离开。
谢倾有些诧异,“这就走了?”
“嗯?”
“我以为你想查宁队失踪的事。”
凌猎:“啊,只是随便聊聊。”
谢倾:“……”
“季沉蛟几次提到他师父的线人,我好奇。”凌猎用很平淡的语气说:“所以来问问你这个师兄。”
谢倾将凌猎送到门口,“我倒是更希望,你有空的时候来帮我重新查查宁队的案子。”
凌猎诚实道:“没空。”
谢倾:“有空八卦,没空工作。”
凌猎看看谢倾,又说:“我对季沉蛟的好奇,是合理的好奇。”
支队长办公室外,凌猎的影子在走廊上拉长,谢倾看了会儿,忽然悟到了
合理的好奇,比如他当年追老婆时的好奇?
凌猎要去见一位“大师”,实际上就是神棍 ,一大早收拾好,准备出门。
季沉蛟想跟他一起去,他拍拍季沉蛟的肩,语重心长地说:“谢队只批准我一个人去,小季,你身为重案队队长,还是要少接触这些鬼鬼神神的事为妙。”
季沉蛟听得眉毛一挑一挑的,注意力转移到凌猎此时的打扮上戴着一顶老电视剧侠女那种轻纱遮脸的遮阳帽,穿浅绿色短袖T恤,这一件是很时髦的,因为是他给凌猎买的,但是手臂上的遮阳袖套是怎么回事!
遮阳帽、遮阳袖套都是凌猎上回在惠榕商场买的,两套,情侣装。季沉蛟就是死都不会用,凌猎逼迫不成,自己先用上了。
“我走了。”凌猎出门之前还不忘叮嘱季沉蛟注意防晒。
前阵子两人去冬邺市,凌猎被明恕吐槽了一回晒成猴屁股,并且被塞一盒防晒霜后,就开始注意防晒起来,却死活不肯用明恕的防晒霜,问就是有毒,有刁“明”要害朕。
凌猎:“袖套和帽子在这个柜子里,你要是……”
季沉蛟:“我不可能戴!”
凌猎:“你要是不戴,多年以后我还貌美如花,你已经是个小老头了。”
凌猎说完就开溜,留下季小老头呆立原地。什么貌美如花!你也就是个如花!
但是半小时之后,轮到季沉蛟出门,他在头上扣了顶鸭舌帽,犹豫几次,还是把遮阳袖套塞进兜里。
上午,季沉蛟来到席晚旁边,清清嗓子,却又没立即说话。
席晚疑惑,“头儿,有事?”
季沉蛟拖来一张椅子坐下,“今年这种天气,你给你老公买什么防晒霜?”
席晚笑道:“他啊,不爱用,我逼着他用点我的。”
季沉蛟:“那你们女士一般用哪种?”
席晚在手机上点几下,找到自己用的牌子,“这个。”
季沉蛟记下,又问:“那你们女士,会戴防晒袖套吗?”
席晚差点被呛住,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用,但我看我们楼下的退休大姐爱用。”
季沉蛟:“那……男的呢?”
席晚:“属实没见过。”
季沉蛟回到座位上,火速下单席晚说的防晒霜,怕一支不够,毕竟他们家有两口人,手长脚长的,于是买了两支。
难得在上班时间摸一回鱼,季沉蛟有点心虚,买完赶紧放下手机,关注朝夏县的调查情况。
凌猎走在路上格外惹眼,给赶着去上班的“社畜”打了一剂醒脑剂。他转了两趟公交,来到位于东城区老居民区里的“风石居”。
凌猎:怎么不是风湿居?
这“风石居”位于八层居民楼的一楼,另外几户是麻将馆,虽然还是上午,老牌友们就已经稀里哗啦地把牌洗得震天响。凌猎抬头一看“风石居”那歪歪斜斜的牌匾,觉得恐怕就是日日夜夜听麻将声,震得都快掉下来了。
凌猎好心地从麻将馆端来一根凳子,正在挪牌匾,忽然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呔!干什么的!”
凌猎转身,看见一个穿黑色功夫袍的老头提着一口袋菜,怒气冲冲地站在自己身后。
老头头发稀疏花白,留得却挺长,估计是想凹一下仙风道骨的人设,但在这麻将馆环伺的环境中,委实不太凹得出。
凌猎拍拍手上的灰,“旦神棍,买的什么菜?”
老头艺名旦云途,看着挺贫困潦倒的,却是凌猎这回要找的“大师”。这间“风石居”虽然破落,但在风水这个圈子却很有名气。
旦云途将凌猎上下打量一番,“你就是那个联系过我的警察?”
第128章 玉戈(08)
凌猎点点头, 双手托起,像模像样地作揖, “老先生好。”
老先生却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你真是警察?”
凌猎掏证件,“童叟无欺。”
旦云途看过证件还是半信半疑,嘀咕:“警察怎么还欠兮兮贼嗖嗖的?”
凌猎一点儿不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 “老旦,这牌匾我帮你正好。”
旦云途被这声“老旦”叫得一愣一愣的, 赶紧说:“正不得正不得, 我这牌匾就得是歪的, 摆正了影响运道!”
凌猎便不正了, 跳下来, “原来是歪风邪气。”
旦云途:“……老旦也是你叫的?”
凌猎不以为意,“你也可以叫我老凌, 有什么关系?”
“风石居”里有很浓重的香味,凌猎教育了老旦一番, 居民楼点香要注意, 一个不慎容易引起火灾, 赔你个倾家荡产。
老旦不乐意了,这来的是个什么玩意?话说得好好,是来请教风水的, 一来就给他找茬,消防都没他话多。老旦想赶客,凌猎却已经来到厨房, “菜买得还挺多。”
老旦没好气, “今晚有朋友要来做客。”
凌猎看完口袋里的菜, “只有素菜, 你就用素菜招待你的朋友?”
老旦眼观鼻鼻观心,“那我不是不会做荤吗,一会儿去卤菜摊买只鹅回来就行。”
凌猎义正言辞,“那也太没诚意了。不如这样,你把你想吃的写下来,等我们讨论完榕美的格局,我给你做。”
老旦不信,“就凭你?”
凌猎笑道:“你吃早饭没?我给你下碗面?”
一刻钟后,凌猎端出两碗色香味俱全的凉面,老旦吃过一口之后就狼吞虎咽,要不是凌猎也是位干饭种子选手,兴许还会被老旦抢食。
老旦拍着肚子,“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凉面。”
凌猎:“好巧,我也是。”
老旦被喂饱了,心情也跟着好起来,“走,去看看你说的建筑。”
朝夏县虽然在主城外,但开车直接过去也花不了多少时间。路上,凌猎和老旦闲聊,“你脖子上挂的是什么宝贝?”
刚见到老旦时,他就发现了,老旦戴着一条银链子。但是银链子的底端却不是什么坠子,而是一个小小的锦囊。挂锦囊的一般是小孩,哪有这么大岁数的人挂锦囊?老旦是个神棍,神棍挂着的说不定是什么“法宝”。
闻言,老旦愣了下,神色变得警惕,下意识捂住锦囊,往衣服里塞了塞,“这个不关你事。”
凌猎笑道:“我也不稀罕。”
到达朝夏县,凌猎明显发现榕美里的人比陪季沉蛟来看病那次少了许多,但主播和记者倒是仍然不少,只是这部分人被挡在院外。
他一身奇装异服,老旦神神叨叨,怎么看都不比主播记者们更像好人,好在他有证件和市局的通行证,小片警核对了半天才将信将疑放他们进去。
老旦吐槽:“你们这些人,就是规矩多,妨碍老子拯救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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