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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心匣[刑侦] 初禾二 4554 2026-07-22 07:33

  失踪案的筛选之所以难以进行,一个是因为失踪案太常见,另一个就是各地警方之间差异很大,如果是重大杀人案,去外省调查,人家会开绿灯。但这种根本说不清的失踪案,合作的阻碍太大了。

  但冬邺市不同,冬邺市刑侦局的副局长萧遇安和重案队队长明恕都是凌猎的“娘家人”,能省去很多劳神费力的沟通环节。

  冬邺市失踪的人其实不少,但被凌猎盯住的这位很特殊,他叫余大龙,是个小有名气的经纪人,手下有几个流量。他十月底出差回到冬邺市,这个月本来要跟艺人进组,但十一月三号之后,忽然谁也联系不上他。从那天开始,他再也没有进行过电子支付。情况和张春泉等人类似。

  “这个余大龙还有个特别的地方。”凌猎说:“败家子说,余大龙以前帮他们破过案,算是冬邺警界的熟人,还和败家子的徒弟是好朋友。所以得知他失踪,败家子他们很重视,这才让我一查就捡到这个案子。”

  凌猎说的败家子是明恕,明恕的徒弟季沉蛟在以前合作时见过,叫方远航,是个很出色的年轻刑警。

  季沉蛟理清楚其中的关系,说:“背后的人胆子越来越大了。”

  凌猎点头,“以前他们找的是与家庭关系淡漠,独自生活的人,这些人就算失踪,也基本不会有人给他们报警。现在居然把主意打到和警方关系密切的人头上。挑衅?”

  季沉蛟说:“也许不是挑衅,只是随着某种进程,他们需要与警方关系密切的人?”

  此时在冬邺市,方远航已经关心则乱了。前阵子他被明恕派去首都学习,好友余大龙经常给他发信息,牙尖嘴利地吐槽哪些明星耍大牌,哪些明星演技蹿稀,但十一月之后,余大龙再没发过消息来。

  方远航以为他是带新人太忙了,也没多想。最近结束培训,他带着特产去看余大龙,才发现余大龙根本没有出差,也没带新人,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余大龙嘴巴虽然讨嫌,却是个单纯快乐的小基佬,明恕也很担心,正巧接到凌猎的电话,了解完夏榕市那边掌握的情况后,决定让方远航过去。

  方远航飞快赶到夏榕市,带来更加详实的调查报告。

  余大龙最后一次在网上出现是十一月三号上午,他给带的小明星发消息,说自己有事要离开几天,威胁小明星好好练功,不然等自己回来了,一定要收拾小明星。

  方远航说:“大龙平时说话就是这种风格,开玩笑居多,他不会真的收拾谁。”

  季沉蛟问:“也就是说,他在失踪前没有什么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

  方远航想了会儿,皱起眉,“可能他心理上有些负担,始终没有解开。”

  “什么负担?”

  方远航说起去年的一起案子,那案子涉及余大龙凄惨的少年时代。余大龙因为从小像个姑娘,念书时就知道自己喜欢男人,被同学排挤欺负,有个叔叔救了他,鼓励他好好活下去。而这个叔叔后来成为一桩大案的被害者,重案队曾经怀疑过余大龙为叔叔复仇。

  案子最终告破,与余大龙并无关系,方远航也和余大龙重新成为好友,但恩人遇害恐怕一辈子都是余大龙心中的一个刺。刺扎过的地方会溃烂,会发炎,会时不时牵连起难以忍受的疼痛。

  凌猎忽然觉得,他能够理解这样的心理。这就像卫之勇的死之于他,像尹寒山的死之于阿雪。

  “我能肯定的是,大龙是主动、自愿离开。”方远航说:“他最后一次和我打电话时还问了我什么时候回去,我跟他说了时间后,他说他可能不在,要出去带艺人。失踪前,他也给艺人安排了工作。我去他家中看过,收拾得井井有条。他爱干净,床用罩子罩着。”

  顿了顿,方远航叹了口气,“我觉得他可能是想要给自己找到一个解释?但有人利用了他的心理,蛊惑他,引诱他。你们说的那个组织到底是个干什么的组织?”

  这个问题不管是季沉蛟还是凌猎,谁都无法回答。它被“浮光”的浓雾遮蔽,悄无声息,如同鬼魅。

  方远航还带来了余大龙留在家中的电子设备,这些已经交给沈栖去查。沈栖现在已经轻车熟路了,果然在上面发现了“浮光”的痕迹。

  方远航更加担心,已知的另外四个莫名失踪的人虽然都回来了,但其中三人已经死亡,另一人涉嫌谋杀。

  这天晚些时候,季沉蛟先前发出的失踪案协查申请又得到了回复,这次是丰市。

  丰市刑侦支队的队长黄易现在和夏榕市重案队关系匪浅,在电话里粗着嗓门说:“我们这边也有一起失踪案很蹊跷,可能是你们想查的那类失踪案。而且失踪的人还是个熟人。”

  季沉蛟问:“谁?”

  黄易说:“薛斌!”

  薛斌是个富二代,他和女友曾姝的感情纠纷导致同学卢飞翔被退学,走向后来的一系列悲剧。

  季沉蛟对他印象很深,问:“薛斌现在不是应该在国外读书?”

  “,那件事之后,他根本没有再出国。他觉得他对不起卢飞翔,和曾姝留在国内做公益,还打算帮卢飞翔打官司。”黄易说:“但曾姝报警说联系不上他,他一个人住在我们丰市,家人都不在,我们初步判断,他的失踪时间是十一月四号。”

  诡异的山洞中

  “我跟同事口嗨过新来的前台!我嘲笑过楼里新来的大妈!我错了!我错了!我承认!我付出了代价!你们到底要怎样?因为两句话,我就应该死吗?”

  被两个面具人夹着拖向洞口时,阿兵恐惧得剧烈发抖,歇斯底里,他的面前,那个像机器人般复读着他的错误的人渐渐变小,几乎被灯光融化,如同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

  “游戏”已经进行到现在,所有人都心力耗尽,精疲力竭,可是还是要战斗,呐喊出对方犯下的罪过。即便这些罪过根本无足轻重,绝大多数只是冲动时的口舌之快。

  但是在这里,在这个“法外之地”,它们统统都是死刑的砝码。

  阿兵用尽全身力气,向他的对手伸出手,他不甘心,他不服!他也叫出了那个人的罪过,只是他语速慢了些,声势差了些,讲理了些,于是面具人判定他落败。

  失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头颅被砍下来,被人当做西瓜一样切开。他很快就要成为一个瓜,被千万人切千万人吃!

  阿兵哭得几近晕厥,一瞬间,他想起这二十多年来发生的很多事,他和朋友同事吵架,背地里说上司的坏话,但也和他们敞开心扉聊过天,帮过人,也被帮过,和女朋友三观不合,却又爱得你死我活,很想她,不想再和她吵架,他讨厌父亲的嗦母亲的强势,但他们每次过生日,他都会毫不吝啬地包红包。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原本的生活其实很美妙,每个人都有讨厌和可爱的一面,日子烦心却也踏实。他曾经埋怨这个社会完蛋了,他人都是地狱,为什么不能完美一点。

  如今他陷入这个所有人都在苛求完美的“游戏”,才知道丑陋、不堪、缺陷才是世界的原貌。尽管如此,人们仍在顽强地往前走。而现在所谓的完美,才是真正的地狱。

  “不!不要杀我”他喊得破音,有什么东西遮住了他的视线,捂住了他的口鼻。

  最后的意识,他知道自己完了,他成了“游戏”里的失败者,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不!”

  阿兵狂叫着腾起来,像一条案板上的鱼。眼前空无一物。

  过了几分钟,当视线终于适应光线,他才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床上,窗帘半开,外面夜色浓郁。

  他心脏狂跳不已,反应不过来这是哪里。

  他应该已经被斩首,就像第一次“切瓜”看到的人头,可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接着掀开被子,神经质地摸腰杆、腿,还在,都在!

  他像一头被伤害的动物,惊惧地观察四周。

  终于,藏于脑中的常识慢慢苏醒,他发现这里很像招待所的房间,设备老旧,电视还有大脑袋,床一动就嘎吱作响。

  他摸索着下床,赤脚走在并不怎么干净的地板上,双手像盲人一样乱摸。

  桌子、椅子、门把、衣架……

  但他不敢开灯。他害怕这只是他临死前的一个梦,一旦开灯,露出的只有血淋淋的现实。

  他走到墙边,像是跋涉了太久的人,终于体力不支,滑倒下去。

  他抱住自己的双腿,整个人越缩越小。痛苦在他身体里翻腾,他再也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天光渐渐从窗户照入,房间像铺上一层灰尘,接着明亮起来,一切的轮廓都变得清晰,包括他的肢体。

  窗外传来早餐摊贩的叫卖声、汽车的行驶声、大爷大妈的争吵声。

  这些如同一双有力的手,拉扯着他的灵魂,像是要把他拉回那个熟悉的现实。

  他一个激灵,猛然站起来,双手撑在床沿,竭力往外面看,半个身子都在外面。

  这是一条陌生的街道,房屋很矮,并不繁华,还有牛车经过,乡镇的集市就是这样!

  耳边充斥的声音越来越多,他头痛极了,却又在这样的头痛中感到欢愉。

  他……他好像不用死了!

  他在现实中,没有什么完美不完美的考核,没有面具人,没有你死我活的对手,他的面前,只有这些打着架吵着嘴,卖个东西斤斤计较,但谁家小孩跑到马路上,总有人好心牵回来的普通的人!

  “小伙子!干啥呢!想死啊!快缩回去!”一个大妈在楼下怒喝道:“多大的人了,还趴窗户!”

  阿兵连忙缩进去,后背贴在落灰的墙壁上,急促呼吸。

  不是梦!此刻是真实的,他是真实的!

  而不久前那些可怕的经历才是梦!

  第176章 失声雨(12)

  但真正冷静下来, 阿兵脊背发凉地明白,现在不是梦, 那些经历更不是。

  他真真切切被带到某个地方, 和同样被带去的人互相挑刺,输的被处决,砍下头颅, 如同切瓜。

  可是为什么他没有死?晕倒后醒来,就睡在这间招待所里?

  他越想越混乱, 草草收拾起行李, 急匆匆下楼。经过前台时, 他很想问一问是谁将他送来。但他不敢, 如果那些人并不打算放过他呢?如果前台和他们是一伙的?

  他什么都不敢多做, 手机也没了,包里只有一支陌生的手机。

  他犹豫片刻, 不敢开机,在街上跑了一百来米, 才小心翼翼地跟一个大爷打听这里是哪里。

  大爷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说着他听不大懂的方言。他费劲地交流, 终于问到往西南走一刻钟,就是中巴车站。

  他要马上离开这里,不管去哪里都好。等出了这里, 他就报警!

  在中巴车站,他看到最近的大城市是夏榕市,但是中巴只能到县城。不管三七二十一, 他先买了去县城的票。

  辗转来到夏榕市时, 他差点冲进车站旁的派出所。

  可真到了报警关头, 他反而迟疑了。

  他完全不知道那些人的底细, 他们到底是怎么把一大群人囚禁起来的?一般人做得到吗?是不是有保护伞?

  这事根本不能细想。

  他步步后退,不敢在夏榕市停留,甚至不敢坐公共交通,坐黑车回到家所在的城市。

  到了家,他才稍微感到踏实。他想起阿梦,他的同学。

  阿梦输给他,按理说已经被处决。但他没死,阿梦呢?是不是也活着,比他先一步回来?

  他买新手机,办新卡,找老同学打听阿梦。几圈下来,同学们揶揄他,“你小子,是不是知道阿梦漂亮了,打起人家的主意来了?”

  他敷衍过去,照着地址来到阿梦公司楼下时,紧张得心脏都差点跳出来。

  阿梦下楼,看见他时,眼中的惊恐无法掩饰。

  这一瞬间,他们成了世界上最懂彼此的人。

  “跟我来,换个地方说。”阿梦从他身边经过,丢下一句绷得很紧的话。

  两人隔着几米距离,先后走进一家学生书店。

  里面很吵,孩子们的叫喊声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阿兵盯着阿梦的脸,艰难地说:“你……”

  “我活着回来了,但我不知道为什么。”阿梦非常害怕,她好不容易才麻醉自己,那场经历只是噩梦,但阿兵的出现击碎了她的幻想。

  “我,我也活着。”阿兵抓住头发,“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阿梦沉默,视线暗含审视。也许是终于在阿兵脸上看到自己当初的惶恐,她说:“我知道的不比你多,但我出来得比你早,想的东西比你多一点。我问你,你为什么会到山洞里?”

  阿兵张了张嘴,“我……”

  阿梦说:“我和你不是朋友,但除了我,你没有任何人能够倾述。我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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