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人说:“无限游戏中死了,现实中还能活吗?”
余大龙心中咯噔一声。
面具人:“失败者的结局,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但当“游戏”开始后,余大龙发现和他所知的无限流小说并不一样。他们没有什么探险、打斗、解密的关卡,只需要一对一,或者二对二指出对方做过的错事。
一群陌生人怎么知道别人做过错事?
因为在“游戏”正式开始之前,面具人让他们住在一起,互相了解。当时大家都很愤怒焦虑,觉得到了一个传.销组织,上当受骗。
情绪一上头,就开始讲自己的经历,慢慢发展到吹嘘。在这种环境下,展示恶比展示善更加重要,善良会被欺负,恶却能保护你不被欺负。
余大龙记性很好,小明星们记不住的台词,他看一会儿就能背。陌生人们的信息、说过的话他无意间全都记了下来。
有人虐待过动物,有人偷过快递,有人捅伤过人,有人抢过别人的老婆……
第一轮“游戏”,余大龙的对手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此人昨晚跟人聊到半夜,说他年轻的时候收保护费,十里八乡都忌惮他,警察也不敢对他动粗,他还打折过一个小警察的鼻梁。
余大龙不由得将方远航带入小警察,顿时觉得这个男人恶臭至极。
“游戏”中,余大龙牙尖嘴利,说出男人干的荒唐事,他语速很快,信息量也大,男人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飞快就被他怼回去。
这场的胜负根本没有悬念,余大龙胜出。
但男人也不觉得有什么,这鬼地方他早就不想待了。输了不是正好回家?
然而让所有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失败者被绑上绳索,麻袋套头,像待宰的猪一般被拖出去。
山洞外,传来一声声痛苦的叫喊。
山洞里陡然安静,“游戏”的胜利者们这才发现,这或许不是一个应该出现在正常法制社会的“游戏”。
说到底,他们会被喂药,带到这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这事本身就非常不正常。他们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发现?
枪声响起,血腥味渐渐弥漫。所有人都不敢再说话了,人们面面相觑,眼神从茫然变得紧张、阴鸷。
他们逐渐明白,想要活下去,就要“杀死”对手。怎么杀死?按照“游戏”的规则,用他们的错误作为武器!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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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失声雨(15)
更残忍的一幕出现在下一轮“游戏”之后, 面具人推来一堆西瓜。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西瓜有问题,是被切开过, 然后又合拢在一起的。
面具人将刀交给大家, 命令切瓜。
刀落下,碰到里面的东西,瓜皮向两边落开, 露出血淋淋的人头。
余大龙吓得几乎晕厥,手也被刀误伤。
山洞里充斥着急促的呼吸声。那一刻, 余大龙觉得整座山是个怪物, 它会动, 会呼吸, 他们的呼吸就是它的心跳。
面具人冷漠地说, 这些人为他们过去的所作所言付出了代价,这代价就是死亡, 是他们应得的。谁让他们坏呢?是他们让这个世界越来越糟。而剩下的人做得很对,切开他们, 就像切瓜吃瓜一样。
这不对!余大龙在心里咆哮没有人应该是被切开的“瓜”!他们的确犯了错, 但惩罚他们的绝对不该是自己, 不该是“粉面具”,不该是这虚伪的冠冕堂皇!
但是余大龙说不出来,没有人敢和拿着枪的面具人对抗。而更让他们忧心忡忡的是, “游戏”还在继续,如果在下一轮里输了,被人当做瓜切开的就是自己的头颅!
头颅、瓜皮瓜瓤被清理带走, 听说是和尸体一起被送去焚化炉烧掉了。
“游戏”每隔一天就要进行, 余大龙没有输过。但他已经麻木了, 第一第二轮还能找到对方的错误, 有的是真错,有的只是道德上有瑕疵。
到了后来,根本没有还能攻击的点,为了胜利,为了不成为“瓜”,只能捏造、比谁声音大,比谁语速快。实在攻击不了本人,就攻击家人亲友,用他们来印证你不完美,你人品一定有问题。
余大龙觉得自己已经疯了。他为什么会变成这种垃圾?这就是“粉面具”所说的改变世界吗?清除了所有犯错的人、有道德瑕疵的人、不完美的人,剩下的就是完美的人完美的世界吗?
不是!
剩下的只是一帮更加恶劣,更加狡猾,更加……不该活着的人!
如果输掉的人该死的话!
山洞里不剩多少人了,余大龙精疲力竭,已经无法继续“游戏”。他输给一个学生模样的人,被面具人拖走时,他无声地哭泣。
后悔占据了他的头脑,为什么要点进那个链接?为什么不告诉方远航?为什么宁可相信陌生人,也不相信认识的那群警察?
他发现自己真的很卑劣,这就是人性。人确实是这个世界的糟粕。
他以为自己将成为下一个被切开的“瓜”,但是昏迷后再苏醒,站在他面前的却是两个面具人。子弹没有穿透他的身体,他的脚边放着他来时的行李包。
他骇然不已,不知道自己是已经死了,还是即将被施以极刑。
“余大龙,现在你知道我们的世界为什么不美好了吗?”其中一个面具人说。
余大龙仍旧处在无法正常思考的境地,他脑中乱成一片,连幻觉和现实都分不清楚。
但面具人仍在说话,“你平时会那样攻击一个人,将他置于死地吗?”
余大龙茫然地摇头。
面具人:“那这种感觉如何呢?”
“刽,刽子手!”余大龙眼泪夺眶而出,“为什么只是说了希望老板去死,就要被杀死?为什么你父亲轻薄过厂里的寡妇,你就要被扣帽子,你就要成为一个‘瓜’?”
他有太多的话要说,愤怒就像被堵住的洪水,他感到天旋地转。
面具人:“所以你现在明白我们的世界为什么越来越坏了吗?”
余大龙愣住,“……因为人变坏了?”
“人为什么会变坏呢?”
“我不知道!”
面具人:“你在现实中,会当着一个人的面,这样无情地责骂他、造谣他、攻击他吗?”
余大龙抱着头,颤抖道:“我不会……”
片刻的安静后,面具人说:“对,你不会,你的对手也不会,只有极其、极其少数的人会。而就算他们这样做,又能造成什么不得了的伤害呢?不会的,因为有正常的公序良俗来束缚他们,法律也会保护被他们肆意泼脏水的人。但有一个地方,他们的恶会无限度地侵蚀别人的人生。”
余大龙吼道:“不就是你们‘粉面具’吗!你们杀了多少人?他们都不该死!”
面具人笑了声,“你的认识还真是肤浅。你想不到那个真正存在的地方吗?我们的‘游戏’,就是将线上的那一套,搬到了线下而已呀。”
余大龙双目失焦,半分钟后猛地回神,“你是说,网络?”
“BINGO!”面具人愉快地鼓掌,鬼魅一般逼至余大龙面前,“想想这些年网络上发生的事故,人们是不是越来越尖酸毒辣,一句在现实生活中无足轻重的话语,在网络上就可以毁掉一个人。你们在‘游戏’里的嘴脸,是不是和网络上那些臭虫一模一样?”
“我……”
“不要辩解,‘游戏’给了你们一个线下平台,逼迫你们成为网络上的那群人。”
余大龙尖叫:“不是!如果不是你们用枪指着我们,败者就要去死,谁会变得那么坏?”
面具人摇头,“你还不清醒。等你清醒了,你就会明白,每一个人都有坏的一面,但在现实里,他能够压抑坏的一面。而网络需要的却恰恰是他坏的一面!这个世界越来越糟糕,不怪人,也不怪世界,最需要被摧毁的是网络。网络才是万恶之源!”
过度的信息负载让余大龙濒临崩溃。他还记得自己就要成为一个被切开的‘瓜’了,他望着面具人,“你们什么时候动手?”
“动手?你是说杀死你?不不,你误会了,我们从来没有杀死过任何人。这只是一个体验。余大龙,经过‘游戏’,我们发现你正是我们需要的人,我们很真诚地邀请你成为我们的一员。”
余大龙咬牙,“怎么可能!”
“实际上,我们的很多成员都是从‘游戏’中发展而来。你现在很激动,我们不需要你立即给出答复。很快,你就会离开这里,回到你正常的生活中。当你理清楚这场‘游戏’的本质,和我们‘粉面具’的用意,你随时可以加入。”
面具人慷慨激昂道:“我们一起,修改这个世界的错误!”
余大龙发出一声细长的呼吸声,像是终于从噩梦中挣脱,他望着凌猎,“他们把我送到这个小镇,我的包里多了一个手机,我不敢用。我到现在还没有想明白这到底是件什么事?我应该死的,但是他们把我放了。那其他失败者呢?我们听到的枪声是假的,看到脑袋也是假的?那真的只是一场‘游戏’?可‘粉面具’这么做,图的是什么?”
凌猎将余大龙拉过来,拍着他的背,没有说话。
此时,不仅是余大龙头脑混乱,他也并不轻松。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可能,但它们没有冷却,互相攻击,他需要时间将这一堆乱麻好好理顺。
余大龙在发抖,小声呜咽。凌猎知道他现在极端脆弱,需要心理介入,也需要亲人的陪伴。
亲人这儿没有,好友倒是有一个。
凌猎把余大龙扶到床边,“我现在让你们航航进来,他陪你聊一会儿,好不好?”
余大龙说:“我,我对不起他。”
凌猎揉揉余大龙的头发,“朋友之间哪有那么多对不起?要不要他进来?我看他都急坏了。”
余大龙犹豫了会儿,点点头,却在凌猎转身时拉住他的衣角,“凌警官。”
凌猎笑道:“航航叫我猎哥。”
余大龙脸颊微红,“那我也可以叫你猎哥吗?”
“当然,龙哥。”
“我,我想请你帮我给他道歉。”
凌猎说:“道歉要自己道的。”
余大龙低着头,又说:“那猎哥,我要跟你道谢。”
凌猎笑道:“收到了。”
方远航早就在门外等得心急难安了。凌猎嘱咐道:“进去不要问他发生了什么,案子我这儿已经基本掌握,你以朋友的身份进去,听他抱怨,听他诉苦,抱抱他。明白?”
方远航敬礼,“是!”
凌猎在方远航肩上用力一拍,“进去。”
小镇的深夜寒风越吹越猛。凌猎坐在招待所楼下的石阶上,半天没点燃烟。
他眯眼看着几乎没有人的街道,一手夹着烟,一手拿着手机。抽完一根后,站起来给季沉蛟拨了过去,“聊聊?”
在夜幕降临之前,季沉蛟刚从凤夏山北面的一个小镇辗转来到另一个小镇。这一天就像打仗一样马不停蹄。在这片绵延苍翠的山林中,必然存在一个暂时未被警方掌握的巢穴,犯罪、伤害、洗脑、欺骗在这里繁衍,辐射向周围的村镇。重案队、刑侦支队和特警支队临时调来的队员已经控制住部分村镇,找到符合早前推断的蛛丝马迹。
季沉蛟手上拿着一份名单,名单上有十来个人,他们和余大龙很像,都是突然出现在小镇上的外地人,有人给他们在不起眼的招待所里办了入住,据当地人说,他们的行为和眼神都有些古怪,不是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就是疯了一样在街上乱窜。他们都没有住太久,来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
季沉蛟特别注意到一个叫张兵的男人和万小梦的女人,他们出现在不同的小镇,万小梦出现的时间比张兵早,但他们来自同一个城市,年龄也相近。也许在来到凤夏山之前,他们就认识?
季沉蛟立即交待沈栖着重调查这两人,之后来到小镇派出所,和在凤夏山南边的梁问弦打电话沟通想法,刚挂断不久,就看见凌猎的名字在手机上闪烁。
凤夏山两侧的小镇都差不多,夜深了,街上几乎看不到人,寒风嗖嗖吹过,擦在脸上刺刺地冷。
季沉蛟来到派出所门口,坐在阶梯上。他和凌猎彼此不知道,此时他们都吹着初冬的冷风,看着冷清的街道,连坐姿都几乎一样。
季沉蛟听着凌猎的声音,抬头看了看挂在枯枝上的月亮。
“你那边怎么样?”两人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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