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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心匣[刑侦] 初禾二 4802 2026-07-22 05:07

  “黄雾”准备出击,一个个小头目像吃了药似的疯狂相应,只有段万德和首脑密谈,给首脑起火的脑子浇了点凉水。

  他很懂得谈话的艺术,这场谈下来,非但没有让首脑觉得他是个胆小鬼,还认为他很有大局观,是真正为“黄雾”着想的人。

  而段万德虽然极力表达攻打扎安镇的弊端,但也说了“黄雾”想要发展,将来肯定要向扎安镇出击。

  这态表得不能再好了打还是有益处的,但我们的牺牲肯定会很多。

  首脑就是个蛮子,不多的全局观让他做了一个段万德“要求”他做的决定让段家留在萨林加乌克镇守家。

  在冲突开始之前,段万德已经联系到扎安镇的地痞、富人,与他们达成互不干涉的协议。“黄雾”这一去,被打得七零八落,首脑也死于炮击。一群残兵败将逃回萨林加乌克镇,段万德把他们抓起来,丢回扎安镇。

  这下,萨林加乌克镇完全被段家控制,“茉莉茶”取代了“黄雾”。

  “茉莉茶”里最会杀人的是邢永强,他对段万德完全忠诚,像是段万德的一条狗。段万德则是很会和其他镇的商人、帮派做生意,搞慢慢蚕食那一套。

  十多年时间匆匆过去,“黄雾”首脑拿不下的扎安镇已经逐渐被“茉莉茶”侵蚀,萨林加乌克镇不再是个让人瞧不起的南方小镇。

  而这时,让段万德惦记了一辈子的女人出现了。

  喻氏集团想在国外发战争财,来到L国的扎安镇投资。当时在L国投资的外国公司不少,都盼着在民众的血肉中分一杯羹。

  段万德起初不想与他们接触,和这些外国公司有往来的几乎都是当地富人。看似繁华实则生蛆的扎安镇几乎夜夜笙歌。

  喻氏集团想在扎安镇建楼房,但选址靠近“茉莉茶”的一个据点,需要“茉莉茶”同意。段万德懒得搭理,但当地富人愿意牵线搭桥,极力邀请段万德去自家庄园参加派对。

  地痞的面子,段万德还是要给,原本只想着去走个过场,喝几杯就离开,但是在派对上,他看到了一位像珍珠一般的美人。

  对,像珍珠。即便过去了几十年,他还是无法忘记第一次看到喻勤时的感觉。

  派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说起来参加派对的都是扎安镇有头有脸的人物,但这些人物又算什么呢?就是他段万德自己,不也就是个龌龊的臭流氓吗?

  灯火辉煌,却照不透这些龌龊累积起来的黑暗和污浊,像是一片浑浊的汪洋大海。

  可海里有一枚纯洁明亮的珍珠正在闪光。她驱散了黑暗,所有阴霾都无法靠近她,当她向他看来时,他感到那珍珠般温润的光芒照进了他的心底,净化着他劣迹斑斑的灵魂。

  珍珠朝他友好地微笑,带着不经世故的天真烂漫。珍珠向他走来,伸出手,那只手白皙细腻,而他的手却沾满了血,有着层层叠叠的茧。

  他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他很想握住女孩的手,却又怕玷污了自己的珍珠。

  庄园的主人介绍,她就是喻氏集团的掌上明珠,喻勤。

  “我是Wonder。”他游魂似的说:“‘茉莉茶’的Wonder。”

  “Wonder?我喜欢你的名字,我最喜欢的一本书叫‘Alice's Adventures in Wonderland’。我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爱丽丝。我们的名字在同一个童话上!”

  段万德在来到L国之后就练就出了巧舌如簧,但是这次,他紧张得结巴起来,“是,是吗,那真,真有缘。”

  “哈哈哈,你真的是‘茉莉茶’的佣兵吗?但你很可爱啊。”

  “谢,谢谢。”

  两人就这样认识了,段万德对喻勤一见钟情,爱得无可自拔。在喻勤面前,他拼命藏起自己的残忍和阴狠,扮演着一个“可爱者”的角色。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喻勤并不知道他是“茉莉茶”的首脑,只以为他是个普通的小佣兵。喻勤经常到“茉莉茶”的地盘上找他玩,他绞尽脑汁幽默风趣,逗得喻勤频频发笑。

  但喻勤偶尔也会流露出难过,他以为是喻家的生意在这边发展得不顺利。其实理性考虑,他完全不愿意和喻氏集团合作,所以好些项目一直是搁置状态。可如果合作可以让喻勤高兴一些,他也不介意头脑发热一把。

  但当他问喻勤,喻勤却摇摇头,“我根本不想管什么生意不生意,那个家没有人爱我,我只是他们、我哥哥的工作,我哥哥还排挤我,我为什么会希望他们的生意好起来呢?”

  第201章 失声雨(37)

  段万德很惊讶, 惊讶之后是愤怒。

  喻勤断断续续地向他讲述自己的不快乐

  她曾经为出生感到骄傲,在国内, 喻氏集团已是很有名的大企业, 就算她什么也不做,都能一辈子衣食无忧。在她小时候,她的确是家中的小公主, 哥哥喻潜明,还有旁支的哥哥姐姐们都很宠爱她。

  但是当她逐渐长大, 了解到家族的意义, 自己应该肩负的责任, 她不再甘心当一个被捧在手心、什么都不会的公主。她也想成为接过家族担子的一份子。

  也是从这时候起, 她发现哥哥们看她的目光变了, 他们好像不再喜欢她,也不愿意回答她的问题。她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 拖了他们的后腿,于是更加努力, 拼命追赶他们。

  而他们更加冷淡、不耐烦。

  在出国前的一年, 她终于琢磨出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害怕她分走属于他们的权力, 尤其是喻潜明,他们是亲生兄妹,如果将来她聪慧有才, 就会成为喻潜明最大的竞争对手。

  她感到荒唐极了。她从未想过和兄长姐姐们竞争,她只是想为这个庞大的家族出一份力而已。他们为什么要误会她?

  她想要化解矛盾,邀请他们和自己出游。她有个很喜欢的“秘密基地”, 在远离老宅的郎蝶山, 一到冬天, 郎蝶寨就像童话世界一般, 银装素裹,天上的星星明亮得像是要掉下来,和地上的雪连接成别样的银河。

  可是最后赴约的只有喻潜明,其他人都找到各种各样的借口推辞。

  就算是喻潜明,看上去也心事重重,似乎很不想来。

  但是哥哥能来,她还是高兴的。他们第一天住在郎蝶寨,吃当地的腊味,她学会了一首歌,叫“流云谣”,第二天爬山时,她一路都在哼唱这首歌。

  在山上,她摔了一跤,扭到脚,后面的路都是喻潜明背着她走。

  她觉得兄妹亲情又回来了,拉着喻潜明说小时候的事,晚上堆好雪人、看星星时,她很坦诚地说:“哥,你们都误会我了,我从来不想争什么,我只是想做个对家族有用的人。”

  喻潜明看了她一会儿,终于笑了,还和她一起唱“流云谣”。

  他们在山上住了一晚上,第二天离开时,将相机支在雪地上拍照。

  她对那张照片很满意。她笑得很开心,哥哥的笑容也很真诚,她以为自己和喻潜明终于冰释前嫌了。

  也许,在那个落雪的山头,喻潜明是真的重拾亲情,愿意与她和好吧。

  可是那到底是个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当他们回到苍园市,回到理不清的人际纷争、利益往来,血缘的牵绊又变得微不足道。

  最终,喻潜明还是说服了喻家的长辈,将她送到L国。L国需要一个能够代表喻氏的人来镇场子,必须足够重要,又不能影响喻家在国内的重要生意。

  还有谁比她更合适呢?

  从离开故土的一刻起,她就对家族、哥哥失望了。她提前了解过L国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明白他们送她来,就是彻头彻尾地把她当做工具,根本不在意她的死活。

  所以她也不愿意为喻氏再做哪怕一丁点贡献,那些需要她的场合,她看心情,爱去不去。她认识了一个朋友,有时甚至让这个朋友去替她。

  她与段万德认识的那个派对,也是她当天心情不错,天气也不错,于是盛装打扮去了。

  现在,她已经习惯了L国的生活,没有她想象中的糟糕,似乎还比在国内小心翼翼活着开心得多。

  动乱是各个帮派之间的事,帮派需要富人的支援,所以会给富人提供武力庇护,也默契地不会攻打富人,所以她住在扎安镇的庄园里,安全是完全能够得到保障的。

  倾述到后来,喻勤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靠在段万德的肩膀上。

  段万德僵硬得一动不动,生怕吓到喻勤。

  喻勤在他怀里睡着了,还说着梦话:“我不回国,他们对我都不好,还没有Wonder对我好……”

  至此,段万德放弃了和喻氏合作的计划,喻氏在扎安镇无法推进工作,计划转移到别的城镇,但当时L国打得正凶猛,除了扎安镇,其他地方都十分凶险,而喻勤又表现出不配合的态度,想离开扎安镇?Ok,你们自己走。

  渐渐地,喻勤和段万德感情深温,段万德也告诉了她自己的真实身份,本来以为她会害怕、难过,从此离开他。但她反而惊喜地搂住他的脖子,“Wonder,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段万德说:“你不害怕吗?”

  “我害怕什么?”

  “我杀过很多人。”

  “作为佣兵的Wonder也杀过很多人。”

  “那不一样,我,我是首领。”

  喻勤捧着段万德的脸,“想要在这样的地方生存,你不杀人,就会被杀。我理解得没错吧?”

  段万德点点头。

  “所以我不怕你。”喻勤说:“我的家族不也杀了很多人吗?杀人不见血而已,他们没有比你高贵,他们还特别虚伪。”

  “将来,你总是要回国的。如果我只是个佣兵,也许我有办法和你一起回国。但我……我没有办法丢下‘茉莉茶’。”

  “谁说我要回国?这里自由,无拘无束,还有我的爱人,我回去干什么呢?天天防备着他们怎么利用我、整我?”

  段万德瞳孔一缩,“你想要陪我留在这种地方?”

  喻勤灿然笑道:“你愿不愿意留下Alice啊?我的Wonder?”

  让喻勤留在L国不是什么难事,但是怎么也得给喻氏一个交代。而在这期间,喻勤怀孕了。他们的孩子即将诞生在这没有任何保障的国度。

  “我想在这里陪你,但是我们的孩子不该从小就经历磨难。”喻勤说。

  在孩子这件事上,段万得与喻勤的看法是一致的。孩子必须回国,在喻家享受最优渥的成长环境。他们的爱情是他们的爱情,他们不能因此拖累孩子。

  可是怎么把孩子送回去是个问题,喻勤亲自送的话,将来还能回到L国吗?喻勤身为一个母亲,到时候还舍得自己的孩子吗?

  而且还有更现实的原因要考虑,一旦是喻勤亲自送回去,那么无法避免的就是,孩子将来会与他们产生联系。别人会怎么说这个孩子?凶残首领的种。

  喻勤哭着摇头,“我们不能害了他!”

  生下这个孩子,也许将等于害了这个孩子。

  “但他是我们的血脉。”段万德抱住喻勤,“总有办法的,不要放弃他。我们可以一辈子不接近他,但是不要放弃他。”

  喻勤怀胎四个月时,发现了一件事她的那位朋友沙曼似乎是有目的地接近她。

  段万德查到,沙曼和喻家有着血海深仇,想要进入喻家复仇。但沙曼同时又是真心对喻勤好,她珍惜这段友情,没有想要加害喻勤的意思。

  喻勤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为什么不让她来取代自己?

  沙曼想要喻勤这个身份,而她想丢弃喻勤这个身份,如果能拟出一个合适的计划,这算不算是各取所需?

  她将想法告诉段万德,段万德说一切交给自己。

  足月,孩子降生,他们已经提前给孩子起好了名字,不姓段,而是姓喻,他将永远不会沾染上段家的杀戮和血腥,在喻家像小少爷一样被呵护着长大。

  他单名一个戈字,而喻和玉同音。化干戈为玉帛,寄托着父母朴实而真诚的祝愿。

  喻勤向沙曼暗示,说将来不会回国,要留在这里陪伴爱人。

  在即将离别的那段时光,喻勤时常抱着喻戈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叫他的小名,唱故乡的“流云谣”给他听。

  段万德问:“你怎么哼来哼去都是这首?”

  喻勤一时也解释不上来,最后说:“可能我对亲情还有那么一点怀念吧?我觉得那次在郎蝶山,喻潜明是真的把我当成了家人。但奇境之所以是奇境,也许就在于不真实。它太美丽了,美得不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所以人一旦离开那里,就会变得像原本一样冷血。”

  “Wonder,你知道吗,郎蝶山的郎六岭真的很美,踩在铺满星光的雪地上,觉得一直走,能够走到天上。如果有机会,真想带你也去看看。”

  段万德安慰道:“会有机会的。”

  一切准备妥当,喻勤吻别喻戈,此生最后一次抱住喻戈,自此隐姓埋名,放弃喻家千金的身份,成为“茉莉茶”的一份子。

  沙曼发现她失踪了,孩子却在,短暂的惊慌后,还是着手成为喻勤。喻戈三岁那年,沙曼完成整容,以喻勤的身份带着喻戈回国。

  沙曼离开的那一天,段万德和喻勤的车就停在机场外。他们目送着飞机离开,去往那和平的故土。

  喻勤那时已经将长发剪短,捂着脸无声地流泪。段万德将她抱住,“这是我们能为他做的最好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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