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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心匣[刑侦] 初禾二 4826 2026-07-23 09:38

  沈栖也在校园里转,看见季沉蛟正在发呆,喊道:“哥,你干嘛呢?”

  季沉蛟回过神,摇摇头,“联系校方了吗?”

  “这不等你吗?万一你打算卧底。”

  季沉蛟:“你给我严肃点。”

  副校长姓关,是位五十多岁的女士,得知警察的来意,叹了口气,“当时我是唐红婷的英语老师,这眼看着我都要退休了,案子还没破。”

  季沉蛟本想经过关校长找到当年的老师,既然关校长自己就教过唐红婷,那自然得多聊聊。

  “我看过唐红婷的成绩单,英语是她的强项。”季沉蛟说。

  关校长笑笑,“是,一进校她的英语就很突出。你们可能不知道,她中考成绩是过了市里重高线的,而且英语特别好,本来可以招去一中还是二中。但她家里有老人,她才留下来。哎,如果她去了,以重高的师资力量,她肯定能上重本。不复读的话,就没有后来的事了。”

  季沉蛟没有打断,但其实沈栖跟他提过这一点,是当时媒体报道的。可唐红婷和奶奶争吵的报道发出来之后,人们的声音已经反转,说她不孝、心理阴暗,就连为了照顾奶奶没有去市里念书,也被解读为没有眼光、洗白。

  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需要什么洗白?

  关校长显然对这位已故学生有不一样的感情,语气中的惋惜越来越明显,“我带了她三年,她不怎么合群这一点我是知道的,但不合群也好,我们学校培养不出好的大学生,她自律、有明确目标,这是好事。”

  “而且她虽然孤僻了些,却不跟人起冲突,有什么事她就躲着,我们学校有些男同学跟社会上的人混,连他们都不爱找她,因为她太闷了。”

  季沉蛟对这一点有疑问,副所长和很多警察都认为凶手很可能在混混之中,只是没有证据。关校长却认为唐红婷和混混毫无交集。

  季沉蛟问:“当时您有没有猜测过凶手是谁?”

  关校长沉默须臾,“我猜不到,但我觉得,和我们学校的学生没有关系,他们纪律是挺差的,但是杀人害命,这不至于。华灯街那地方乱,说不定是抽烟的犯了瘾,这么多年了,死在哪里了也说不定。”

  凶手是流窜的“瘾君子”,这也是当时就提出的一种可能。但季沉蛟渐渐察觉到关校长执意认为唐红婷与混混没有关系的原因她不愿意看到凶手来自学校这样的结果。

  每个人都容易站在自己的立场,有意或者无意隐瞒细节。时至今日,关校长仍然有所顾虑,那十二年前呢?是否有更多细节因为这样那样的顾虑被藏了起来?

  它们看似只是细枝末节,可也许就是这些尘埃覆盖在了真相之上。

  季沉蛟继续与关校长交谈,问唐红婷前后两届学生的资料现在还有没有。关校长很快找来,既有最后的毕业照,也有入学登记照。

  登记照上,十六岁的唐红婷表情木讷,没有笑。十八岁的毕业照上,唐红婷却和周围的同学一样笑得天真灿烂。

  那也许不是为了拍照而强装出来的笑。

  警方的调查记录上有三个打上“朋友”记号的女生,季沉蛟都在照片和资料上找到了她们,跟关校长打听她们的近况,关校长指着其中名叫“米薇”的一位说:“我只知道她还在镇里,开了家书店,就在学校对面那条街,做学生生意。”

  要找到其他两位女生也不难,季沉蛟继续翻看照片。他并没有刻意去记这些资料,也没有明确的找寻对象,只是通过翻看照片,一边整理已知的线索,一边与关校长聊天。

  “这是当时的校长吧?”季沉蛟指着每张毕业照中间的中年男人说,“退休了?”

  关校长稍微顿了一下,“嗯,陈校长人很好,离开我们学校好多年了。”

  忽然,季沉蛟的手一顿,目光落在一张登记照上。照片里是一个十六岁的女生,扎着单马尾,脸颊瘦削,不漂亮,五官比较秀气,下面的名字写着:李心贝。

  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眉眼似乎有些熟悉。

  第40章 双师(40)

  季沉蛟问:“关校长, 她也是您的学生吗?”

  关校长看了看,“没印象了, 我看她的班级……三班, 不是我教的,我教一班和二班。”

  季沉蛟再看照片,看得久了又觉得陌生。他没纠结, 但潜意识记下了李心贝这个名字。

  关校长对警方再次启动对唐红婷案的调查很感激,和季沉蛟聊了不少。他们聊天时, 沈栖就在校长办公室转悠, 看见整面墙的玻璃书柜里除了书籍奖状, 还放着不少杂物, 其中有个泛黄的纸盒子引起了他的兴趣。那是一盒军棋, 十几年前在夏榕市的男孩子间流行过,他就有一盒一模一样的, 但经过几次搬家,早就丢了。突然在这里看见, 他突发奇想, 打算买一盒怀念一下少年时代。

  离开苍水中学, 时间还有,季沉蛟去了米薇的书店。

  而在夏榕市南城区,分局刑侦中队接到派出所转来的警情乌滨大道的荒田里发现一具腐尸。

  陈菁是五大分局刑侦中队唯一一位女性队长, 立即带队赶赴现场。

  乌滨大道名字取得响亮,但其实位于城乡结合处,北边是城市边缘的一众新楼盘, 南边是被开放商买了, 但迟迟没有动工的荒田, 春夏之交季节, 野草疯长,已有半人高。

  荒田少有人去,再往南,就是区县了。

  报警的是一群六年级儿童,女孩们早就被吓哭,男孩中的几个胆子大,绘声绘色地讲发现尸体的经过。

  他们都是乌滨小学的学生,眼看就要毕业了,以后各自去不同的中学,再也见不着面,于是离愁在心,相约逃一次课,去“最远”的地方看看。

  对他们来说,北城区都不算远,因为那是市区,荒田才是“世界尽头”,因为父母总叮嘱说不准去那种没人的地方。

  他们来到荒田,兴奋不已,生出辛巴达历险的劲头,但这险还没历多久,就有鼻子灵的闻到了臭味。

  循着臭味向前,看见的是一个稍微隆起的土堆,和与周围不同的杂草。

  电视剧看多了的提议刨开看看,万一有尸体呢!

  还真有。

  陈菁耐心听完孩子们“演绎”,又来到尸体边。法医和痕检师都正在忙碌,空气中尸臭熏天,近来连晴,这里又潮湿,如果再过阵子,恐怕就要形成巨人观。

  几个经验不足的队员已经被熏得去路边呕吐了,陈菁却淡然地俯视着尸体,男性,死亡时间可能在十天以上,颈部前方有利器伤,可能是被刀捅死。穿白衬衣和西裤,脖子上套着一条蓝色的绳子,但下面应该挂着的东西却不见了。

  陈菁看向不远处的楼盘,被害人也许是楼房销售人员?

  结束现场勘查后,法医将尸体带回分局做进一步解剖。副队长张枫说:“这案子咱自己来。”

  不是所有命案都会转移给市局,市局接手的案子也并非全部交给重案队处理。大部分案子分局会自己侦破。

  张枫的想法代表大部分分局刑警案子来了不能躲,重案队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哥们儿一样能破。

  陈菁却说:“给市局出个调查报告。”

  张枫一听就不乐意了。

  陈菁扫他一眼,“但案子我们自己破。”

  死者身份暂时不明,陈菁让人查最近半个月的失踪报警记录,挨个比对,竟都不是死者。

  这不免让陈菁感到奇怪。看死者的穿着打扮,并不是无亲无友的流浪汉,那条蓝色的带子甚至说明他大概率是个打工人,死去这么久,居然没人知道?

  常规的DNA比对和指纹比对,也无法确认死者身份,他过去没有留过案底,相关信息也没有在其他地方被收录入侦查网络。

  不知身份,下一步调查就难以展开,陈菁盯着死者的衣物沉思了会儿,决定以乌滨大道开始,由近及远地查房屋销售、租赁中介机构。

  南城区这一片小区是近几年才规划修建的,定位中高端,有别墅也有楼房,起初颇受关注,现在卖气不足。因为它离南城区的中心实在是太远了,商业没发展起来,房价还因为定位而降不下去。

  沿途最多的就是中介机构,挖空心思想着怎么把房子卖、转、租出去。

  荒田里发现死尸的消息已经传遍乌滨大道,没生意的中介们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大开脑洞,个个都跟福尔摩斯似的。但刑警找上门来,却又都成了鹌鹑。

  陈菁挨着问店里有没有哪位员工几天没来上班,一小时后,还真给她问到了。

  爱乌看房的经理说,他们店有个叫章旭明的,已经有七八天没来了。

  经理找出章旭明入职时填的表和身份证复印件,“看吧,就是他。”

  章旭明是个长相平平的男人,三十三岁。尸体腐败之后难以辨别长相,但两人年龄相近。陈菁立即往表格上的手机号码打去电话。

  “没用的,我都打过,关机了。”经理说。

  果然打不通,陈菁通知技侦,尝试追踪。又拿出死者的衣物照片,请经理辨认。

  经理不敢看,只扫了两眼就惊叫起来,“是我们发的!”

  陈菁看看店里其他员工的衣着,心里有了数,问:“章旭明失踪这么久,你们为什么没有报警?”

  “这不关我的事啊。”经理又急又怕,看见死者沾血衣物的事让他陷入恐惧中,慌忙拿出眼药水,滴得满脸都是。

  陈菁:“……”

  勉强镇定下来,经理才解释:“我不是推脱责任,但员工有没失踪确实不归我们管。你不知道我们这行流动性有多强,入职登记个表就行,也不坐班,天天在外面拉客,拉到了就回来拿钥匙,没拉到就不回来。说实话,他们在外面是在认真工作还是遛弯儿我都不知道。”

  经理摸摸脸上的眼药水,“拉不到客就没提成,基本工资才一千二,有的人不想干了,或者找到其他出路了,就不回来了。干着干着跑了的多的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只要没有偷钥匙,不是业务大佬,我们都不管。”

  经理越说越委屈,“章旭明来上了三个月班,就做成了一单生意,他那衣服的钱我还没跟他算呢!再说,人丢了合该家属报警,他们家也没报警吗?”

  陈菁心说家属报警了我还这么费劲挨家挨户打听?

  “他有没提到过家人?或者登记家庭联系方式?很多单位都要求填写紧急联系人。”

  经理又叫苦,指指表格,“他登记的都在这儿了,就一个籍贯,喏,苍水上来的。”

  陈菁又要求经理调出视频,章旭明最后一次出现在爱乌是四月二十五号上午十点。他跟几个同事聊了会儿天,就出去了,看上去没有异常。

  而这天之前的监控,他差不多也是十点左右出现,喝办公室的水,吃给客人准备的点心。有时下午六点多也会来一趟,用一个大号水壶接水带走。

  经理惊讶道:“我都没发现他有这习惯!”

  这时,一名员工说:“他还喜欢蹭饭,有时一起在外面拉客,到了饭点,他就让我请他吃饭。他好像很缺钱,但是他又有块一万多的表。”

  死者身上没有任何财物,如果死者就是章旭明,表和手机、钥匙等都被凶手搜刮走了?

  当务之急,还是要在技术上确定死者身份,陈菁问:“你们知不知道章旭明的住处?”

  还是那名员工道:“我知道大概位置,哪一户不清楚。”

  乌滨大道上除了新小区,还有一些没有等到拆迁的城中村,员工把陈菁带到其中一处矮楼,矮楼边有个豆花饭摊。

  “我有次不服气,让章旭明也请我一次,他就把我带这儿来了,五块钱一份,啧,我请他的都是十五块的盒饭。”员工指指楼上,“他就住这楼的三楼,我们吃完后他去上过厕所,他自己说的,三楼,马上下来,叫我等他。”

  分局队员散开,跟街坊打听章旭明,不久找到房东。房东收了半年的房租,所以也没管租客是不是跑路了。

  房门打开,一股酸臭扑面而来,陈菁戴上手套鞋套口罩,开始勘查。

  章旭明在外人模人样,在家却十分邋遢,屋里卫生状况堪忧,却给勘查提供了方便,厕所纸篓、没洗的锅碗水杯、床上带毛囊的头发,这些都是重要比对检材。

  也许是知道家里见不得人,章旭明没有带过人回来,屋里只有单一的足迹和指纹。

  经过DNA和指纹比对,死者的确就是章旭明。

  同时,法医完成了解剖,章旭明颈部被利器四次贯穿,伤口集中在喉结下方。死前他出现了过敏的症状,胃中残余物有花生。

  “章旭明对花生过敏,误食之后倒地,凶手是按在他身上,用刀杀死了他。”法医说:“现场还有一个足迹,很可能是凶手留下的。”

  这是一枚女士运动鞋足迹,三十八码,根据足迹能够做出建模。

  陈菁心中稍定,凶手可能是女性,先毒后杀也符合部分女性犯罪者的作案特征。

  这个案子看来不难侦破。

  初期情报已经整理好,陈菁打包发给市局刑侦支队。这是她的办案习惯。

  其他分局的中队长只会在案件彻底侦破后,才草草发个报告给市局,虽说市局是分局的上级,但刑警们争强好胜,不会因为自己在分局,就觉得低人一等。

  她也一样,能侦破的案子绝不假手他人,但情报却可以同步给市局。这是另类自信,也是她独有的谨慎。

  她相信自己能够破案,但假如不能,也不会耽误还原真相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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