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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心匣[刑侦] 初禾二 4766 2026-07-21 23:10

  园长将凌猎夸了一通,说孩子们都喜欢跟他玩,他带孩子很放得开,不像有的老师扭扭捏捏。不过园长印象最深的还是凌猎爱惜粮食。

  季沉蛟:“怎么说?”

  园长:“我们食堂包吃,他送回来的餐盘最干净,姜蒜、配菜、花椒都吃得干干净净,连盘上剩的油,他都用馒头裹掉。你说现在哪有年轻人像他这样?估计也是吃过不少苦。他还爱跟我们师傅要酱肉包子,油汪汪的,他一次能吃四个。”

  说着,园长还比了个大小。

  季沉蛟原本以为凌猎当志愿者是有所图,但查下来,他好像真就只是图酱肉包子。

  疑点越查越多,沈栖那边又查到凌猎在案发前的一个月内有十天晚上骑车四处游荡。如果次日一早不必去幼儿园,或者没有别的工作,他会在天亮时回家睡觉,如果早上有活儿,他多半不会回家,找个地方洗漱一番就去工作。

  重案队会议室,队员们带着各自收集到的线索开会。

  “凶手如果不是他,那凶手只要经过一段时间观察,至少能确定他一旦晚上出去,半夜两点之前不会回家。”席晚说:“而黄勋同的回家时间几乎都是十二点到一点之间,作案时间充分。”

  沈栖:“晚姐,你已经确认凌猎不是凶手了?”

  席晚觉得他就是个小孩儿,“我是合理假设。”

  沈栖还想说,季沉蛟道:“别情绪用事,我让你查他过去的经历,有发现没?”

  沈栖鼓了下腮帮子,回到工作状态,“凌猎现在用的电话卡是去年十月办的,半个月后,他和房东记展签订租房合同。银行流水我没有权限查,哥,你一会儿给我申请下。他用过手机支付,但数额很少,不足以覆盖生活所需,可见大多数时候他用的是现金。”

  “凌猎籍贯就在夏榕市,但他的父母凌石滨、孟雪兰没有正规出境记录,户口在二十年前就没有使用过了。”沈栖继续说:“这种查不到的情况,通常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是走黑路出去的。”

  季沉蛟问:“那凌猎回国有记录吗?”

  沈栖点头,“这倒是有,他去年二月回来,补录了身份信息。之后就跟他说的,去了几个城市,最后回到夏榕市。”

  会议室安静片刻,梁问弦说:“凌猎不一定和这次的案子有关,但我觉得他很可能是个危险人物。他的底细我们其实还是没有查清。”

  沈栖找到了队友,“梁哥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席晚忍不住呛沈栖,“你对凌猎有偏见。”

  沈栖:“你就是看他长得帅!你们女人,最色了!”

  席晚:“……”

  季沉蛟让他俩去吵,“梁哥,黄勋同那边呢?”

  围绕被害人的人际关系初期排查最是耗神费力,梁问弦的性子是重案队最适合主持这项工作的,细致入微,就算没查到重要线索,也从不气馁,佛的精髓算是拿捏住了。

  梁问弦带队在斜阳路摸排,起初以为黄勋同后来的性格可能得罪了不少人,但查下来却意外发现,他摆烂归摆烂,却只烂他自己,喝酒喝多了没发过酒疯,和他相处过的女人散了就散了,没有情感纠纷,打麻将输了钱,有钱一定会还上,和人发生争执,也都是他忍让更多。

  这是个看似邋遢跋扈,其实很难树敌的人。他身上除了这套房子就没什么可图的了,他没有后代,唯一能图房子的只有邵铃,可他与邵铃并未结婚,也没有立任何遗嘱,他突然遇害,邵铃什么都拿不到。

  黄勋同未与人结仇,嫌疑再次落在凌猎头上,因为凌猎是唯一一个和黄勋同发生过推搡的人。黄勋同还当着别人的面说他是小白脸。

  凌猎感到被羞辱,愤而杀人?

  季沉蛟觉得这动机实在牵强。

  “又见面了,季队长。”凌猎吃好睡好,俨然重案队看家护院的一份子。

  季沉蛟说:“你和黄勋同有没发生过纠纷?”

  凌猎突然叹气。

  季沉蛟:“?”

  “我想说没有的,但是你这么问,肯定是查到什么了。”凌猎说:“我连经过的每一条路都记得,不记得和他争执过,这也太不符合我的人设了。”

  季沉蛟:“你倒是清醒。那天发生过什么?”

  “我出门夜游,看见前面走来一个喝得醉醺醺的人那时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凌猎道:“路也不算窄,他晃着晃着就偏到我这边,盯着我瞧。”

  醉汉的眼中满是红血丝,眼神疲惫、嫌恶,还带着一丝郁郁寡欢,黄勋同个子没有凌猎高,就这么从下方瞪着凌猎,浑身酒气翻涌,干裂的嘴唇动来动去,像两条拱在一起的虫。

  正常人见着醉汉基本都会绕道,凌猎不怕他,但是下一秒他好像就要张口。

  醉汉的嘴,比最脏的厕所还要臭。

  凌猎赶在他开口前迅速移开,醉汉扑了个空,转身找凌猎,喉咙挤出难听的声音,“不男不女,像什么东西?”

  凌猎挑眉,不男不女?他?

  凌猎生出几分兴趣,要看看这醉汉还能怎么形容他。

  黄勋同醉得口齿不清,说来说去都是什么“人妖”、“小白脸”,凌猎要是走,他也赶不上。但凌猎偏偏好奇,听着他骂。

  他不知是得寸进尺还是越骂越兴奋,伸手推了凌猎一下。不重,毫无威胁。

  凌猎:“我会还手哦。”

  黄勋同根本听不见,又推。这回,凌猎闪开了,顺势将黄勋同掼倒。

  黄勋同爬起来,眼里多了一分惶恐,两人对视片刻,黄勋同像是斗败的豺,夹着尾巴走了。

  “事情就是这样,季队长,你不会因为这件事,就认为我有动机吧?”凌猎双手放在脑后,悠闲得很,“那你们重案队……”

  眼看这人又要攻击他的能力,季沉蛟眉脚跳了跳,“闭嘴。”

  凌猎配合地捂住嘴巴,“唔唔!”

  季沉蛟本来也不认为凌猎和黄勋同的纠纷构成合理动机,但听凌猎讲完经过,再将这件事和黄勋同惯来的行为放在一起,又一个疑点就浮了出来。

  黄勋同即便醉酒也不发酒疯,唯独找过凌猎麻烦。为什么?凌猎身上有任何对他而言的特殊之处吗?黄勋同酒醒后还偶尔提到小白脸。不男不女、小白脸是他痛恨的特征?

  三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初步排查已经结束,斜阳路的居民没人记得黄勋同在三年前遭遇过什么,而斜阳路本身几十年如一日,像是被日新月异的城市抛下,它奔向的只有末路。

  “三年,三年……”季沉蛟翻着调查记录,停在其中一页。

  凌猎的房东记展,其父记克正好是在三年前死亡。

  第6章 双师(06)

  “我父亲?他怎么了?他就是瓷砖厂的老工人。”记展不理解警方怎么突然查到他去世的父亲头上,下意识就说:“凌猎住的是我们家,但我爸和黄勋同的死肯定没关啊!”

  季沉蛟在记展开的奶茶店转了一圈,点了杯咖啡。

  记展一家在离斜阳路三公里远的小区买了房,趁北城区文化长廊的东风,租下个临街门面做生意,日子过得不错。奶茶甜品都是女儿负责设计,他和妻子在后台打下手,儿子有别的工作,不和他们住。

  咖啡做好,季沉蛟说:“不是说老爷子和黄勋同的死有关,只是命案发生在老爷子住过的房子,例行调查一下。你上回不是说房子一直租不出去吗?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有些地方没问清楚。你家这种情况其实很常见,哪家都有老年人,过世后房子都租不出去的话,不知道有多少房子没人住。”

  记展一听就激动起来,“是啊!那不就是有人说闲话吗!也不知道是哪些缺德人!这下完了,更没法租了!”

  季沉蛟问:“老爷子是得了什么病?”

  记展忽然警惕,“你不会是怀疑我们当儿女的干了什么事吧?不可能!我和我媳妇一直在病床前伺候,是真的没办法了,才送到关怀医院!”

  “别紧张。”季沉蛟说:“我会向医院核实。”

  “就是衰竭,他有心脏病,同时伴随肺和肾的慢性病。”记展冷静下来,“最后那两年,他住院的次数越来越多,吃不下东西,瘦得皮包骨。但我发誓,我们绝对没有放弃他。住院证明我都保存了,还是医生给我们说,老人家活到这个岁数不错了,让他安安稳稳地走吧。”

  听起来是很正常的离世,那房子租不出去就不正常。季沉蛟问:“那些谣言是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记展说:“租客也不明说,问就是不吉利,不肯多说。我问他们是在哪听到的,也都不肯说。”

  季沉蛟问:“你还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吗?”

  “我找找。”

  记展能找到的有三个号码,其中两个已经不再使用,剩下一个的机主姓陈,女性,现在在跑出租车,季沉蛟跟她约在交班的地点见面。

  陈女士三十五岁,下车就跟季沉蛟打招呼,毫不拘束,还要请季沉蛟喝他们出租师傅间最近很流行的降火凉茶。

  季沉蛟抢着付了凉茶的钱,“我在电话里说的事……”

  陈女士点点头,“是这么回事,那房子其实挺好的,适合我这种带娃的单身妈,租金便宜,周围吃的也多。本来我都要租了,但听到一些不好的话。”

  季沉蛟:“说有老人家死在家里?”

  “嗯。但我长了个心眼,那种老房子都是老人住,老人没了才留给子女,又不是横死,房子为什么不能住?”陈女士喝着凉茶,“我就去问记……记什么?”

  “记展。”

  “对,我问记展他家老爷子是怎么走的,在哪儿走的。他可能之前也遇到过租客忌讳这个吧,马上就给我解释,还给我看了老爷子的病历。我一看,正常病故嘛,死在医院,直接送到殡仪馆,那这就能租。”

  季沉蛟问:“但你后来还是放弃了?”

  陈女士叹气,“这话说出来有点丢人,如果只有我一个人住,那我肯定不怕,肯定住。但话说回来,如果我没带小孩,我也不会辛辛苦苦到城里来打拼。我是为了小孩才来城里,我自己过得不太幸福,希望她能得到好一点的教育。”

  寥寥几句,季沉蛟已经拼凑出陈女士母女的生活。

  “那人当着我女的面说,记展那屋闹鬼,老爷子本来身体挺硬朗的,慢慢就不行了。把我女吓得。我不爱这些迷信,但是又觉得那别人怎么都不租?这么便宜,是不是真有问题?”

  陈女士考虑再三,放弃便宜的4-2,几经周折,租了户贵五百块钱的小区房。

  季沉蛟问:“听你的意思,有人几次三番阻止你租房?”

  这一点季沉蛟略感意外,因为记展所表达的是,流言蜚语传到了租客耳中,但陈女士却说有人直接告诉她。

  陈女士说:“是,当时我不好跟记展说是谁,毕竟人家应该是好心。现在既然你们警察找到我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是个中年秃头男,脸黄,说话声音沙沙的。”

  季沉蛟:“他没说他是谁?”

  陈女士摇头,“没说名字。我问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他说他就住在楼上。”

  季沉蛟立即让沈栖把案发楼的居民照片,以及能够收集到斜阳路居民照片都发来。“你看看,有没有他?”

  陈女士翻了几张就说:“是他。”

  照片上,赫然是被害人黄勋同!

  季沉蛟:“你确定?”

  “你让我跟他见面我肯定能确定,照片的话 ,八成确定吧。”陈女士又仔细看了看,“我觉得没错。”

  “这网是不是越来越大了?”席晚对这一消息震惊不已,她虽是痕检师,但在重案队中和季沉蛟都属于“全能选手”,出外勤不在话下,必要时候甚至能揽下特警的活儿。

  她踩着高跟鞋“噔噔”走了几步,回头,季沉蛟已经在白板上梳理线索。她走过去,看着白板上的名字、事件、时间、箭头,“记老爷子三年前病逝,死因暂时没有疑问,同年黄勋同性情大变,而两者之间未发现因果联系,他们也不熟。记老爷子走后,记展想把4-2租出去,但有人散播谣言阻挠,这人很可能就是黄勋同。”

  “直到去年十月,4-2才成功租出去,租客是凌猎。”季沉蛟合上笔,抱臂,“今年四月六日凌晨,散播谣言的黄勋同正好死在4-2,凌猎要么是凶手,要么是被凶手嫁祸。这么看,黄勋同的转变说不定和记克去世有关,和4-2也有关。”

  线索看上去都联系起来了,可是每一条的动机都让人一头雾水。黄勋同为什么要是散播谣言?赶走4-2的租客对他有什么好处?他难道是因为阻挠4-2被租出而被杀害?记克去世为什么会改变他?

  席晚抱头,“不行,我理不出来。头儿,照这么分析,记展的动机不是最充分吗?但我和他接触下来,他不像是能因此杀人的人。”

  “房子至今租不出去还好说,现在房子已经租给凌猎,他再因为这种动机杀人就太滑稽了。那是他家的房子。”季沉蛟视线落在凌猎的名字上,眉心收得更紧。

  他对凌猎的怀疑此刻突然加深。

  以前是黄勋同在阻挠租客入住,绝大多数人都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得知房子有问题,几乎都会选择放弃。后来谣言越传越广,黄勋同已经不用亲自接触租客。凌猎去年也听到过老人死在家中之类的传言,但凌猎还是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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