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推理悬疑 心匣[刑侦]

第82章

心匣[刑侦] 初禾二 4342 2026-07-22 04:03

  季沉蛟拍了下沈栖的椅背,回到客厅。

  人找到了,又很不合理地失踪了,网络追踪和信息破解还有大量工作需要做,而现实里的搜查也刻不容缓。梁问弦刚想说“我去安排搜查”,就发现季沉蛟面色不对劲,“季队,你不舒服?”

  季沉蛟愣了下,“没有。”

  “你脸色和嘴唇很白。”梁问弦不愧是队里的知心大哥,对每一位同事都抱有春天般的温暖,“你们刚才赶得太急,淋雨了吧?”

  季沉蛟面前勾了下唇角,“夏天淋雨能有什么事。”

  梁问弦不赞同,想去厨房烧杯热水,但器具都是徐嘉嘉用过的。他考虑再三,还是放弃了。而季沉蛟已经下楼,查看小区和周边的情况。

  梁问弦拎着水壶,叹了口气。

  现场勘查结束,食物储备、预交房租、剩下的行李,这些都指向徐嘉嘉不是逃走。但他确实消失了。

  季沉蛟穿着雨衣,站在再次大起来的雨中,眸子一点点变冷徐嘉嘉,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先前凌猎就提到过,徐嘉嘉整个复仇行动太流畅了,不排除他确实很聪明,行动力强。但他只有一个人,而且长年生活在Y国,回国之前,他是怎么了解康万滨、季诺城这些人的动向的?他的身后像是有一个推手。

  他通过“浮光”向警方发来视频,是挑衅,也是隐藏真实位置的手段。那个推手会与“浮光”有关吗?他现在失踪了,也是因为“浮光”?

  这个犯罪组织过于神秘,一时半刻难以窥见蛛丝马迹。

  雨衣根本没用,季沉蛟心绪难平,忽然感到一阵晕眩。梁问弦问他时,他没有说实话。淋雨对他来说确实是小事,但身体真的很不舒服,四肢又酸又沉,动一下就困难,头也越来越痛,太阳穴像是有针在扎。

  他定了定神,狠狠按着眼窝,想要打起精神来,但身体竟然因为这个小小的动作而晃了下。

  他没由来地想起念小学时,为了准备接力跑,和几个同学在雨中拼命练习,结果全部感冒发烧。其他人回家撒娇,很开心可以请假了。他却不愿意告诉养父母,强撑着来上课,坚持到下午终于不行了。老师打电话通知家长,周芸急匆匆赶来,眼里全是担心。

  那一刻他很内疚,但又有种陌生的开心。他知道自己被爱着,已经有了温馨的家。

  周芸将他送到医院输液,全程陪伴,回家下厨做了清淡的鱼片粥。晚上守在他床边,等他睡着了才离开。

  季沉蛟头更痛了,眼眶也发胀发酸。为什么要在这时想起从前?

  他享受的所有关爱,都是周芸和季诺城对于犯下罪行的弥补,他是他们自我满足的工具。可是那些爱和关怀却是他真正拥有过的。倘若不是他们的言传身教,他骨子里那些恶劣恐怕早就在青春期显露。他还能考上公大,走到今天吗?

  可那些夫妻间的相敬如宾、父子母子间的理解宽容,为什么全都是假象?这一切从一开始就错了,所以他曾经的拥有也是错。

  胃里翻江倒海,他忽然很想呕吐。他压住胸口,又捶了捶额头,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身体晃得更厉害,视觉和听觉也模糊了。

  是因为雨太大了吧……那个跑来的人是谁?季沉蛟用力闭眼,好让视野清晰一些。但这一闭,竟是连知觉都失去了。

  第72章 亲疏(22)

  凌猎撑着伞, 从警车里下来,大步跑向即将倒下的季沉蛟。伞跌落在地, 季沉蛟狠狠砸在他的怀里。

  “季队长!醒醒季队长”

  医院总是有很多人, 季沉蛟垂着头,跟在凌猎身后,难受得不想说话。凌猎手里拿着挂号单、检查单, 回头看了他几回,干脆牵住他的手腕。

  季沉蛟抬头看凌猎, 因为病气, 眼神显得很温顺。

  凌猎将他牵到诊室外面, 两人一起坐在拥挤的长椅上。季沉蛟眼皮很沉, 整个人没精打采。

  他只是晕了一小会儿, 在来医院的路上就自己醒了。得知要去医院,他还烦躁地抗议了一下, 觉得小感冒回去灌一杯热水就好了,哪里用得着上医院。

  但凌猎当着他的面打给谢倾, 谢倾下命令, 必须去医院, 案子的事先别管,把精神养足了再回来。谢倾还戳他肺管子,“重案队不要当街晕在外挂怀里的队长。”

  季沉蛟:“……”

  不久, 语音喊到了季沉蛟的号。凌猎将他送到门口。五分钟后,他就出来了,拿着一叠用药单。

  医生建议输液, 但季沉蛟实在不想输液, 太耗时间, 待在医院让他觉得不舒服。医生看他年轻、身体好, 于是只开了肌注和服用的药。

  肌注室外很多小孩在嚎啕大哭,简直比夏天乡下的蛙池还热闹。季沉蛟面无表情站在中间,他前后的小孩看见他,更想哭了。

  快到季沉蛟时,前面一位家长对小孩说:“不痛痛,不痛痛。”

  凌猎看看季沉蛟,也说:“不痛痛。”

  “……”要不是现在说话都费力,季沉蛟一定要把凌猎的嘴捂起来。

  肌注室里四个位置同时工作,好巧不巧,和季沉蛟一起打针的全是小孩。一位年轻爸爸为了哄自家儿子口不择言,“你看那位儿子多勇敢,一声都没吭呢!”

  凌猎快笑得蹲下了,季沉蛟铁青着脸走出来,沙哑着嗓子说:“还笑!”

  凌猎提着一口袋药,“这位儿子拖着病体,别走那么快啊……”

  外面风大雨急,季沉蛟在医院时本来觉得都好点了,在路上吹了风,回到家又很不舒服。

  凌猎身为租客,俨然已经是这套房子的另一位主人。叫季沉蛟去洗澡,洗完澡吹干头发吃药睡觉,三小时之后起来喝粥,把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这个季节,季沉蛟在家里已经是穿短袖短裤了,但现在被迫穿上长袖长裤睡衣,扣子都扣得满满当当。他有点迷惑地靠在床上,凌猎抄着手,站在床边俯视他。

  季沉蛟终于想起还有什么事没做了,掀开被子要下床。

  凌猎:“要尿尿?”

  季沉蛟:“……你还没叫我喝热水。”

  到了厨房,季沉蛟不用谁喊,老老实实倒了大半杯开水,兑上小半凉水,仰头吨吨吨。

  凌猎看得直笑。季沉蛟不满意,“你又笑什么?”

  “我为什么要叫你喝热水?”

  季沉蛟现在脑子转不动,想了会儿,“表达关心?”

  凌猎:“季队长,你怎么一发烧就傻乎乎的?”

  季沉蛟手臂发软,不可能和凌猎打架,吵好像也吵不过,干脆不说了,闷头睡觉。

  卧室的门没关,季沉蛟半梦半醒,听见凌猎在哼走调的歌,听见厨房叮叮咚咚,然后闻到米和肉熬在一起的香味。

  药效下,他终于睡得沉了些,梦里是支离破碎的往日片段,就像他那已经不可能拼凑回去的、虚假的家。

  一个梦接着一个,奥赛题解不出来时,季诺城和他一起待在书房,耐心讲解。每年他来到季家的纪念日,周芸都会做一大桌子菜,温柔地看着他吹蜡烛……

  也许在那些时刻,他们是真心疼爱他。并非因为赎罪,只是因为他是他们领养的小孩。

  季沉蛟在睡梦中深蹙起眉。明明是美梦,他却像是被魇住了。

  人最可悲的就是复杂,同一个人可能是卑劣的杀人犯,也可能是慈爱的父亲母亲。身为刑警,他能够将他们绳之以法。可身为一同生活了二十年的家人,那种钝痛就像割在他的肺腑上。

  “季队长,季队长”

  这熟悉的声音就像一双有力的手,将季沉蛟从梦魇中拉扯了出来。他睁开眼,看见的是凌猎近在咫尺的脸。他坐起来,有些茫然。

  “起来喝粥了。”凌猎笑道:“猎猎牌爱心肉肉粥。”

  粥很香,是季沉蛟睡着前嗅到的那股香味,肉汁已经完全浸在了米粒里,却完全不腻。还有一叠蒜泥黄瓜和青菜豆腐,对病号来说简直是完美的一餐。

  季沉蛟粥喝到一半,没那么乏了,才后知后觉地说:“你最近叠词用量是不是超标了?”

  凌猎:“嗯?”

  季沉蛟学他:“猎猎,肉肉,痛痛……”

  凌猎拍腿大笑,“季队长,你个一米九的大汉,说叠词不可耻吗?”

  季沉蛟无语,“我是学你。而且我没有一米九!”

  可能是睡够了,又吃了东西,季沉蛟精神好了不少,主动提出洗碗。凌猎便在厨房门口看他洗。

  季沉蛟平时做什么事都很麻利,此时却两次差点摔掉碗。凌猎换上外出的衣服,拿着伞出门。

  季沉蛟问:“你去哪?”

  “楼下小卖部。”

  小卖部的东西不多,但好在凌猎想买的都有。十分钟后,凌猎提着塑料口袋回来,里面装的是苹果、橘子、红酒。

  季沉蛟疑惑地拿起那瓶售价三十多块钱的红酒,“这什么玩意儿?”

  “瞧不起便宜货啊?”凌猎又从作料抽屉里拿出冰糖和茴香,洗干净水果,切快,放进玻璃锅里,倒入红酒,开火。

  季沉蛟见过这种吃法,但这又不是冬天,凌猎闹哪一出?

  “我有酒,你有故事吗?”凌猎说。

  季沉蛟与他对视,忽然明白他的意思。

  “你不开心。”凌猎走近,“我可以听你倾诉。”

  季沉蛟别开眼,言不由衷,“没什么好倾诉。”

  “是吗?那陪我喝点酒,报答我今天什么事都没做,光照顾你了。”

  季沉蛟呛他,“你本来就没事做。”

  红酒咕嘟咕嘟作响,只是嗅着,就有些醉人。凌猎洗干净两个杯子,把红酒和水果舀出来。

  季沉蛟说:“我不喝。”

  凌猎举杯,“我喝,你随意。”

  喝酒的是凌猎,他穿着最普通的纯棉T恤和宽松长裤,赤着脚,靠在沙发上,神色慵懒,头发略微散开。但有些上头的却是季沉蛟,否则他也不会像老友闲坐似的,说起和养父母的往事。

  “活泼健康的小孩最容易被领养走,我占着健康,但并不活泼。他们说,想要一个善良的小孩,院长就把我牵了出来。其实我不善良,我帮女孩赶走欺负她们的男孩,只是因为他们吵到我了。”

  “我在铃兰香住了很久。他们接走我的时候是个春天,接连下了很多天的雨。”

  凌猎忽然看向季沉蛟,目光带着一丝惊讶和探寻。实际上,不久前审季诺城,季诺城说到领养的小孩叫“夏诚实”时,他就有了某个猜测,只是那时在案件侦破的紧要关头,他将这份不可思议和急切压了下来。

  季沉蛟晕沉沉的,陷在回忆中,继续往下说。

  “我和他们一起到黎云市,从小学到高中,读的都是最好的学校。季诺城喜欢给我买玩具,但我其实不爱玩那些,他以为是我拼不好,就整晚整晚地帮我拼。还让我坐在拼好的玩具里,和玩具拍照,洗好放在书房,说那是我拼的。”

  “周芸每次给我开家长会,都要精心打扮几个小时。我没跟她说过,但其实开家长会时,我内心很高兴,小孩子的虚荣吧,我觉得我妈妈比其他同学的妈妈都好看。”

  一段沉默后,季沉蛟摇摇头,“我希望周芸还活着,亲口承认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但没有机会了。”

  凌猎已经吃完苹果和橘子,沙发发出几声响动。季沉蛟扭头,凌猎带着酒气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

  凌猎醉醺醺地说:“可我怎么没见过你?”

  季沉蛟怔愣几秒后,忽然反应过来凌猎为什么这么问。那个憋在他心里很久的问题在凌猎的注视下脱口而出:“你知道阿豆吗?”

  凌猎的眼睛一下子变得极亮。两人都没有动,没有说话,呼吸间是红酒和水果的醇香。

  凌猎直起身子,明眸闪烁,“你认识,阿豆?”

  季沉蛟像是被蛊惑了,声音低沉,似乎没有经过思索,“我认识。二十年前,在夏榕市第一家麦当劳外,我见过他。那天我养父母将我从铃兰香福利院接走,我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他却像是刚到这里。”

  “小孩儿们都喜欢吃麦当劳,但我不喜欢,我看见他站在玻璃墙外,我追出去,把我没有动过的麦当劳给他。还跟他说,一直往北走,那里有个铃兰香福利院,不愁吃不愁住。”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