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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心匣[刑侦] 初禾二 4380 2026-07-22 00:57

  “妈。”梅踪喊道。

  梅瑞雪一个激灵,惊讶抬头,“踪,踪踪,你怎么来了?”说着,母亲的保护欲登时暴起,她将梅踪护在身后,“这些都是我一个人做的!我儿子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要为难他!”

  何风说:“没有为难他,是他想见你。”

  “妈。”梅踪扯了扯梅瑞雪的衣服。梅瑞雪立马转身,将他抱住,单薄的肩膀、撑起整个家庭的双手,都在发抖。

  “踪踪,妈妈对不起你!”梅瑞雪泪如雨下,“妈妈没用,要是妈妈听你张阿姨劝,找个男人,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我会在食堂好好吃饭,每一顿都吃饱、吃好。”比起激动的母亲,梅踪这个只有十五岁的孩子竟是更有大人的稳重,他轻轻拍着梅瑞雪的背,“我也会认真复习备考,在保证睡眠的基础上,将每一分钟投入学习。”

  “警察已经与楼上的住户交涉,那个小孩不会再拍球了。”梅踪看了看何风和陪自己站了好一会儿的女警,“他们也会保护我,我不会被楼上的人报复欺负。妈,您放心,最后这两个多月我会照顾好自己,考上重点。”

  梅瑞雪抽泣道:“那就好,那就好……妈妈对不起你!”

  梅踪摇摇头,“妈,我也是男子汉,我都比你高了,这件事我有错。我应该上去请他们管好小孩,是我想躲在您的身后,把所有困难都推给了您。”

  “妈妈,我长大了,从今往后,我们家的困难,我们母子俩一起扛。”

  周综艺做了体检和伤情鉴定,拿着季沉蛟买的水枪回到家中,第一件事就是告诉奶奶自己再也不在楼上拍球。周林、符佳佳夫妇得知缘由,也是后悔不已,周林当即承诺,今后每个周末都带周综艺和大儿子下楼玩球。

  市局,重案队,凌猎看着面前绿油油的减脂便当,眉头皱得如同麻花。

  这是季沉蛟经常光顾的一家轻食店的外卖餐盒,搭配丰富,摆盘漂亮,营养均衡。

  最近非常忙,季沉蛟要么吃食堂,要么在路边摊随便买点垃圾食品,摄入大量油盐,今天回市局时难得经过轻食店,就买了两盒。

  凌猎作为被投喂的,对食物没有选择权,季沉蛟给他什么,他就只能吃什么。

  他解开包装袋,看见盒子上贴着的价格,差点翻白眼。再打开盖子,大片绿意中点缀着黄的玉米、红的番茄胡萝卜、紫的甘蓝、白的鸡胸肉。

  让人不仅没有丝毫食欲,还很想yue。

  凌猎:“yue”

  季沉蛟:“……”

  凌猎翻出包装里唯一一包酱汁,淋了几下就没了。他鬼鬼祟祟看季沉蛟,季沉蛟的酱汁还没拆。于是他摸过去,顺走了酱汁。

  这一系列小动作季沉蛟看得清清楚楚,但不过是一包酱汁,无所谓。

  更深层次的,这种搭配的减脂餐是他挚爱,把挚爱安利给别人,总不愿意挚爱被嫌弃吧?大部分人刚吃减脂餐都不习惯,多浇点酱汁,也许就美味了?

  但即便浇上两包,凌猎还是很不满意。鸡胸肉一点油水都没有,用黑胡椒煎那么两下,这也算肉?还有这一盒子的菜,青菜不拿油蒜爆炒那也是青菜?草还差不多,真草!

  尽管如此,凌猎还是囫囵吃完了。

  季沉蛟拿走两人的盒子丢掉,又把桌子收拾一番,“说吧,你怎么一听梅瑞雪绑架了周综艺,就知道她准备有液化罐?”

  第12章 双师(12)

  凌猎:“纠正一下,不是在知道梅瑞雪绑架周综艺之后,是知道梅瑞雪躲在西桥街之后。”

  西桥街这个地方比较特殊,它本来就在城市边缘,几十年前是个半封闭的工厂生活区,与外界交流很少,一些老工人一辈子都没有走出过西桥街放在今天这简直不可想象。

  所以当工厂消失,西桥街仍旧没有融入主城,很多市民提到西桥街,还以为它属于西边的县镇。

  重案队以前没有去西桥街查过案,季沉蛟对那一片也不怎么熟悉。

  “你不是好奇我做过什么工作吗?”凌猎接着说:“去年我刚来夏榕市的时候,当过货运司机,不过不是送重货,就那些家具、饮用水之类的,介于重货司机和快递员之间。”

  “站点离西桥街不远,我每天都经过西桥街,发现那儿东西便宜,也不怎么规范,让餐饮店帮忙,很容易就能拿到液化罐。”

  “还有一点,西桥街的老房子起初不通气,管道是最近几年才按需接的,如果当时统一接的时候,你没有接,那现在住进去,就用不上天然气。”

  季沉蛟看凌猎的眼神多了一丝兴味。凌猎说到这里,他已经明白凌猎的判断从何而来的,但是新的疑问接踵而至,凌猎自称在西桥街附近送货,但一个普通的送货司机,会把西桥街的天然气管道、液化罐买卖打听得这么清楚?

  凌猎去年才来到夏榕市,而且早就没当司机了,送货时间恐怕只有一个月。

  “梅瑞雪住在老房子里,还带着一个孩子,水电气缺一不可,她没办法立即接通天然气,那就得购买液化罐。”凌猎笑道:“她干出了绑架孩子这种事,算是一个危险人物。她一开始没有杀人的打算,更不会想到液化罐的其他用途。但她一个初犯,面对绑来的孩子、网上的骂声、被捕的压力,她的恶必然被激发出来。看到用来炒菜的液化罐,她会想到,噢,我应该多囤一些,大不了同归于尽。”

  这正是梅瑞雪在发现自己被包围时,冲动之下做出的举动。她抱着液化罐,睚眦欲裂,季沉蛟的瞄准具已经对准她。

  但是要从她藏匿的地点推断出她准备有液化罐,却必须对西桥街的老房、生活非常了解,并且有异常跳跃的思路。

  季沉蛟一时没说话,只看着凌猎。凌猎毫不客气,“是不是被我的聪明才智折服了?”

  季沉蛟嗤笑,“那你用你的聪明才智分析一下,黄勋同为什么会穿着你的功夫袍,死在你家里?如果凶手不是你,他嫁祸你的原因是什么?他杀死黄勋同的动机又是什么?”

  空气突然安静。

  凌猎:“呃……”

  季沉蛟:“嗯?凌老师,发挥发挥聪明才智?”

  凌猎垂下脑袋,又掀起眼皮偷偷看季沉蛟,“这是你们刑警的分内之事。”

  季沉蛟点点头,“聪明才智哑火了。”

  刚才他就是随便一说,黄勋同一案扑朔迷离,处处蹊跷,若凌猎被嫁祸,那么凌猎本身就是局外人,所知不会比警方更多,而若凌猎正是凶手,那无疑凌猎伪装得很完美,此时更是不会泄露丝毫线索。

  “再问个问题。”季沉蛟说:“你为什么不断换工作?你真只是为了生计当货车司机?我要是在西桥街送一个月货,我不一定知道老房的天然气管道问题。”

  凌猎:“我上次说,去月亮花是馋酱肉包子,你不信。那我这次说,送货是想体验送货的感觉,随便看看西桥街那种工厂老街的生活,你恐怕也不信。”

  季沉蛟蹙眉。凌猎这样的人,他当真没有见过,看似一无所有,但好像又十分富足,天底下的一切对凌猎来讲都能用来玩乐。送货、当志愿者、加入腰鼓队,那不是营生,是游戏。

  凌猎眯眼,“季队长,你知道怎么才能以最快的速度融入一座城市吗?”

  季沉蛟:“嗯?”

  “当货车司机。车上的货能让你名正言顺地去所有犄角旮旯,你出现在哪里都是正当的。”凌猎毫无阴霾地笑了笑,“但是很辛苦,于是我没干多久就辞职了。夜晚骑车溜达也不错,可惜被人盯上嫁祸。”

  季沉蛟哼了声,“你倒是轻松。”

  凌猎见季沉蛟起身,问:“你去哪?”

  季沉蛟头也没回,“去做刑警的分内之事。”

  “哎季队长,我这次算不算立功?”

  季沉蛟驻足,“感谢支持警方的工作。”

  “口头感谢不算。”

  季沉蛟转过来,“想要什么感谢?”

  “在车上就说了。”凌猎笑嘻嘻的,“请我吃鸡翅,就市局外面那家。”

  “行,改天。”

  黄勋同案陷入僵局,重案队将黄勋同的社会关系查了个遍,沈栖在拿到许可后详查他的账户,都找不出一个可疑的人。他于十五年前来到夏榕市,一直生活在斜阳路,再没有离开过夏榕市。但夏榕市已经查无可查,季沉蛟与梁问弦商量一番,打算即刻前往黄勋同的家乡,隔壁铁河市围屯镇。

  “能带上我吗?”凌猎双手抓着脖子上的“伊丽莎白圈”,“我已经准备好了。”

  季沉蛟上下打量他,衣服换了一身,灰色长袖长裤运动套装,裤缝上还有两条荧光色的竖条,背着包,不算那个“伊丽莎白圈”的话,还算看得过去。

  说起来,他哪儿找来这么个圈,还是粉底小红花?

  “我请席晚女士帮我买的,席晚女士大气。”凌猎跟棒读的主播似的,“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季沉蛟呛他,“走什么走?我是去查案。”

  凌猎指着自己,“可我是被你们监视的嫌疑人。”

  “你也知道你是嫌疑人?”

  “你就这么跑了,万一你队友没看住我,我潜逃了怎么办?别忘记哦,我现在是自由的。”

  季沉蛟冷嗤,“你倒是会替我着想。”

  凌猎一点不谦虚,“毕竟你盖章过我的聪明才智。”

  季沉蛟:“……”

  半小时后,凌猎和季沉蛟一同坐上警车。季沉蛟有自己的考虑,凌猎这人身上谜团重重,亦正亦邪,丢在夏榕不如带在身边,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就是那“伊丽莎白圈”实在有些碍眼。

  “把你的‘伊丽莎白圈’……”季沉蛟还没说完,凌猎就睁大眼睛争辩,“这是护颈,坐长途车保护颈椎的!”

  季沉蛟想,我知道,还用你科普?

  凌猎又说:“你说的‘伊丽莎白圈’是给猫戴的。”

  季沉蛟不耐烦,“都一样。”

  “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凌猎:“这么说吧,护颈是人类用来保护颈椎的……”

  季沉蛟打断,“你刚才说了。”

  凌猎:“‘伊丽莎白圈’是让猫不要去舔猫球的。”

  季沉蛟:“……”

  开车的队员:“噗”

  季沉蛟:“认真开车,看路!”

  凌猎还在正儿八经地说:“所以你非要说我的护颈是‘伊丽莎白圈’,那就挺折辱人的。”

  季沉蛟诧异地看向凌猎,凌猎继续说:“毕竟猫可以,人不……”

  “停!”再说下去就要被带沟里了,季沉蛟果断让凌猎闭嘴。

  凌猎后来干脆缩在一侧睡觉,“伊丽莎白圈”都歪到了脸上。季沉蛟几次看他,见他越来越没有睡相,一会儿蜷着,一会儿拉撑,要不是车里空间不够,说不定还能来个倒立。

  季沉蛟天马行空地想,某些人也不是不可以。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季沉蛟黑了脸,扯住“伊丽莎白圈”道,“起来,快到了。”

  铁河市在夏榕市以南,境内多山多水,早年因为交通问题,经济发展不起来,年轻人大多选择外出打工。这些年受到夏榕市经济辐射,城市渐渐繁荣。

  车行三个多小时,到了铁河市,原本可以在围屯县的口子上直接下高速,但重案队这属于是跨辖区查案,需要得到兄弟单位的支持,于是继续开向铁河市城区,去市局刑侦支队报到。

  两市经常合作查案,彼此熟悉,接待重案队一行的是支队的一位中队长,一听季沉蛟要查的人老家在围屯县,就皱着眉说,“恐怕查起来不轻松。”

  季沉蛟问为什么,中队长说,十五年前正是铁河市的青年离家打拼的高峰期,市里还好说,下面的乡县,只要有手有脚,几乎都跑完了,越是穷的小地方,跑得越多。围屯县在铁河市边缘,即便是现在,也是全市最落后的地方。再加上当年户籍管理不像现在这样面面俱到,人走了就走了,打听起来浩如烟海。

  季沉蛟心里有数,拿到通行令、协查令,又跟中队长寒暄了几句,就向围屯县开去。

  黄勋同十年前从原来的房东手里买下斜阳路的房子,从此落户夏榕市,户口和身份证都是那时重新办的。围屯县局查到黄勋同以前住在一二村,这村子的名字听起来相当随便,随便来随便去,已经随便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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