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再说。”见伤患终于有人照顾,殷刃一个冲刺,当场抛弃满脸懵的梁杉。
活人追活人算什么,居然敢伤他搭档砸他饭碗,他今天就要那个持刀人知道什么叫被鬼惦记
然而殷刃并不知道,持刀人正濒临崩溃。
他本就精神恍惚,全靠一口戾气吊着。见伤人失败,持刀人第一反应就是逃,没想到那个四眼小子居然敢赤手空拳追他。
小巷紧邻老城区,巷道错综复杂,是他预先为自己选好的退路。
持刀人一头扎进最复杂的小巷,脚底石块遍布,四周狗叫不止,将他的行踪彻底盖住。在蚁穴似的通路里跑了五六分钟后,持刀人背靠墙壁,拼命喘气。
肯定甩掉了。
然而他刚准备坐下休息,最近的拐角处传来一阵轻响。
哒哒哒哒,急促而平稳的脚步声。
怎么可能?持刀人头皮发麻,他哆嗦着腿站起身,咬牙继续逃。这一回,他用尽力气翻墙钻狗洞,满身泥灰地挤去城区缝隙。
这次总甩掉了吧?
他刚把气喘匀,不远处又传来那诅咒似的脚步声
哒哒哒哒,那人节奏与刚才别无二致。
持刀人拿刀的手颤抖不停。他本应是猎手,可他现在莫名有种被捕猎的恐惧。
他明明观察了很久前几天林蓓是和警察谈的,他不敢造次。今天俩男的一个赛一个小白脸,她应当谈的是短视频业务。
现在的男主播都这么凶残了吗?
烦躁与恐惧齐齐压下,持刀人眼珠上血色越发浓重。他怒吼一声亮出刀子,正面冲向脚步声。
下个瞬间,持刀人的脸砸在了地上。几秒后,疼痛才戳进他的大脑。
他的手正被反剪在身后,身体被那人膝盖压得死死的,刀子早不知道飞去了哪里。标准的警方擒拿手法。这一回,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怎么出的手。
狗屁的男主播,这人根本不对劲!
“你、你是什么东西?你想干什么?”瞥见那双深井似的眼,持刀人声音变了调。
“……”钟成说沉默了几秒,语气有点茫然,“你知不知道你犯法了?”
持刀人:“……”
钟成说:“我有扭送权。”
好了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说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持刀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恨不得吐出一口血。
就在钟成说琢磨怎么捆人时,又一道身影弹射进巷子。
“你给本……哎钟哥,你在啊。”殷刃在两人面前来了个急刹。
钟成说狐疑地看过去:“你听起来很失望?”
“哪能呢!”
殷刃微笑着抓住持刀人的脑袋,嘭地往墙上一撞。他的力道恰到好处,持刀人瞬间晕了个彻底。
“现在只有一点点失望了。”
拍完手上的灰,殷刃凑上前,认真查看钟成说的伤口:“还行,挺浅。”
“我知道。”
“帮你躲了一刀,也算还你蛋糕的情分。”殷刃纠结道,他本来想分钟成说一个巧克力玛芬。现在看来,也许不分也行?
“其实刚才我发现他了。”钟成说擦擦眼镜上的血迹,语气异常真挚,“如果你没拉我那一下,我能把他当场制服。”
哦,也就是说刚才他不管钟成说,他能逮住厉鬼,钟成说也能无伤抓到持刀人。
这么悲伤的事情,为什么要说出来。
殷刃:“……”
殷刃:“钟哥,有没有人说过你性格很……”
“很不合群,有很多人说过。”钟成说戴回眼镜,神色坦然,“还好,我暂时没有合群的需求。”
重点是这个吗?殷刃不知道此刻眩晕是因为他用了凶煞之力,还是因为搭档太特立独行……也许两者都有。
看来巧克力玛芬还是得分出去,他痛心地想。
两个小时后,宾馆。
“搞什么!”梁杉咆哮,“都知道叫我,叫警察不会啊?对方有刀,你俩冲去像什么话!来,看来我得好好聊下规定”
梁杉抓挠自己的小平头,太阳穴凸出几根青筋。他在房间里气愤地踱来踱去,把地板踩得咚咚响。
钟成说的伤口已经清理完毕。他老老实实坐在自己床边,手臂包着绷带,双眼看向地面,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啊,好疼。”他朗诵。
可惜钟成说同志演技不过关,语调缺乏抑扬顿挫,把梁杉给气笑了:“不想挨训是吧?别搁这跟我卖惨,钟成说,你”
“我头有点晕。”殷刃迅速打断梁杉的蓄力,替搭档解了围。
他的口气比钟成说真情实感许多。
毕竟这是事实。刚才殴打厉鬼,殷刃知道四下没有修行者,试探着用了凶煞之力。结果他没有熟能生巧,还是只用一丁点,眩晕感便挥之不去。
他眼中的世界仿佛奶油融化,轮廓七歪八扭。在这当口,他也不想听人唠叨。
梁杉恨铁不成钢地瞪视两人。
“你们抓住的那个人,刚刚审出来了。他是林蓓同行业的前男友,想要报复林蓓。”他换了个话题。
殷刃竖起耳朵:“为什么报复?”
“你不晕了?”
“我愿意带病工作。”
梁杉磨磨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那男的之前劈腿,林蓓把他踹了。他最近失业断供,认定林蓓在业内说他坏话,害他丢了工作。”
“那小子声称最近出现幻听,有声音一直蛊惑他,他才动手,现在还搁警局里哭呢我估摸着这哥们想往精神病上靠,好减点责任。”
钟成说慢悠悠抬起头:“借口。如果那声音蛊惑他捐出全部家产,他只会直接去精神科治病。”
“你也不疼了?”
“我愿意带伤工作。”
你俩分明就想听八卦。梁杉捏捏指节,那他偏偏不说。
“林蓓那边,识安派了专人跟进。”梁杉看了眼殷刃,话里有话,“识安会给予她一定的支持,她不会再遇到之前那种危险。”
殷刃自然听得懂。有专门的修行者为林蓓除过煞,还给了她防备厉鬼的灵器。如果他猜得没错,那只厉鬼也会有经验丰富的修行者处理。
他的业绩啊……
“还有件事,”见殷刃一脸萎靡,梁杉特地提高声音,“林蓓现在情况稳定,她想再和你们谈谈。我帮你们约了晚上,你们先休息吧。”
……
林蓓选了海谷市最出名的西餐厅。
轻柔音乐滚过空气,价位和座位数量摆在那里,餐厅里人不是很多。林蓓选的位置在角落临窗,非常安静,视野相当不错。
夜幕降临,窗外一切都浸在靛蓝夜风里,车水马龙化为灯带,在玻璃上留下一点细碎反光。
和上午不同,林蓓没有化浓妆。这回她的衣着偏日常,颈子上的玉佛换成了珍珠吊坠。没了满身鬼煞,林蓓气色肉眼可见的好了不少。
这回换她等待殷刃与钟成说。
听说场合比较正式,殷刃特地束好头发,钟成说也换上干净挺括的衬衫,包扎让他的袖子微微鼓起一块。
“实在抱歉,我利用了你们。”
林蓓神情严肃,直奔主题。
第16章 完美包装
“其实我与梦羽算不上好友。”
不同于上次的虚弱惊慌,林蓓双眼清明,眉目间透出属于管理者的干练。
“我见你们,一是我的状况邪门,识安在这方面名声在外。二是……我知道那个人最近在跟踪我。可我一接近警方,他就躲着不现身。”
“我实在没办法,想借两位引出他。我没想到他会直接上刀……真的十分对不起。”
她低下头,做出标准的道歉姿态。
“作为给二位的补偿这是玫瑰先生的全部资料,我叫人整理好了。接下来我会用我的资源全力配合,希望能帮到二位。”
到底是精明的生意人,一套下来滴水不漏。
作为被道歉的主要对象,钟成说明显更关心资料:“没关系。”
他紧盯林蓓的手机,似乎打算用目光将资料挖出来。
林蓓等了会儿下文,发现此人真不打算来两句人情往来。她自嘲地笑笑,摆正姿势。
“‘玫瑰先生’不是我们工作室签的,它注册于去年十一月……”
这一回的故事,与林蓓之前的说法不太一样。
对于高梦羽这个人,林蓓其实挺看不上。
学生时代,高梦羽就性子软弱。多年过去,高梦羽没半点长进,还在给谢超当随叫随到的保姆。林蓓听了她三年鸡毛蒜皮的委屈,直到爱猫被掐死,这个唯唯诺诺的小姑娘才想起分手。
高梦羽唯一的优点或许是心软。她喜欢救助流浪猫狗,甚至愿意出钱给它们绝育找领养。见她对海谷市宠物资源非常了解,林蓓勉强保留了这条人脉。
两人开始只会在空闲时聊两句猫,姑且算熟人。后来不知道高梦羽是无人倾诉,还是认为林蓓“见过世面”,她开始小心翼翼地提及生活烦恼。然而她说得越多,林蓓越不耐烦。
可能高梦羽并不知道,“考研”这个建议,只是林蓓顺手敷衍的套话。
意外受到谢超辱骂骚扰,林蓓有意疏远高梦羽。要不是四天前高梦羽失踪,自己突然怪事缠身,林蓓几乎要将两人忘在脑后。
“如果谢超就是玫瑰先生,一切都说得通。他活着时知道我,死了当然能找到我……看时间,这个账号可能是谢超为了挽回她建的。他脑子活,办得出这种事。”
林蓓明显研究过玫瑰先生,他最出名的视频片段全被剪辑好,她展示得非常熟练
玫瑰先生穿西装戴小礼帽,总会捧着束鲜艳玫瑰。在短视频里,他总会守在一处不好辨识的路口,静静凝望他的真爱。
拍摄画面只有花束和夜晚安静的街道,构图十分漂亮。玫瑰先生偶尔会与粉丝互动,有时稍稍透露自己的“悲恋”,有时为粉丝解答恋爱烦恼,俨然一位深夜电台流主播。
身为资深销售,谢超能说会道,对制造话题了如指掌。视频中玫瑰先生彬彬有礼,声音经过处理,显得格外温柔伤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