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行川:“放屁,我这是公事公办!”
李教授毫不掩饰地哼笑两声。
“行吧。”他说,“要是殷刃身份属实,沉没会对他和钟成说的兴趣小不了,放去舞台上也好。”
说不定还能引出几只魑魅魍魉。
……
遥远的海谷市,某两位对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
殷刃的嘴唇慢慢离开钟成说的嘴角。
钟成说把嘴抿成了个蚌壳,耳朵到脖子红成一片。他像是被自己的激烈反应惊到,一个箭步冲去冰箱面前,掏出了一个玻璃罐,使劲贴在脖子上降温。
“你不是想要特殊待遇吗?”
殷刃快乐地走近。
“来,我们再……再……”
看清罐子里的东西后,殷刃的笑容缓缓消失。
玻璃罐里赫然泡着一只有实体邪物的头颅,它凸出的独眼刚巧飘向这边。棕黄的液体衬上淡红的皮肤,视觉冲击有点大。
救命啊。
鬼王大人眼看着钟成说拿玻璃罐滚了圈脖子,随即才将其仔细放回冰箱。末了,他还从一堆邪物尸块标本里扒拉出来一罐苹果汁:“要喝吗?”
殷刃:“不……不得了啊钟哥,这都有,我喝我喝。”
差点下意识说“不”了。
钟成说的眼睛里罕见的有了点神采,他利落地收拾出来一张椅子:“你坐在这休息,我来解决问题。”
很少见钟成说行动这么轻松愉快。
如果那张椅子不是绑过郭来福的,那就更好了。殷刃一眼认出了郭来福回忆里的拷问椅,内心的惶恐又冒了个尖。
他双手郑重地捧住果汁,忍不住思考了两秒钟成说要解决的“问题”是不是自己。
但他居然同时感觉这人很可爱,他一定是真的疯了。啊,这或许是凶煞成长的某种表现……
地下室没有外人,殷刃舒展开满地翅膀,看钟成说一脚深一脚浅地“趟海”。
“手机给我下。”他伸出手。
狗东西瞬间死而复生,疯狂抖动:“汪汪汪!!!”
“噗叽噗叽!!!”拴在手机上的黄粱也惊恐后缩。
钟成说不理它们,晃了晃自己成对的仓鼠钥匙链:“或者你把那个仓鼠钥匙链拆下来,单独给我。”
狗东西骤然安静,黄粱也晃动不止,假装自己只是另一条无辜的手机吊饰。
殷刃愣了愣。
“它是你送我的第一件礼物。”钟成说认真说道,“上面有很浓的鬼煞,你送我辟邪的吧?”
“……是。”殷刃一阵恍惚。
明明是不久前的事情,此刻却遥远得像上辈子。那个时候,他还以为这个“送上门”的家伙是个单纯的门外汉。
殷刃拆下手机上写有“好运满仓”的小仓鼠,放入钟成说掌心。
它和钟成说那只“千金入库”款成功会师,被摆在工作台最中央。
钟成说动作很快。
他像一台组装机械,在架子旁逛了圈儿,怀里便多了一大堆奇形怪状的器械和零件。小钟同志对两只可怜仓鼠又攥又刻,双臂机械臂似的精准。
看得殷刃略微痛心要是此人有点玄学天分,绝对能成为顶尖灵匠。
不到半小时,殷刃的苹果汁还没嗦完,“好运满仓”的仓鼠被完璧归煞。另一只“千金入库”,被钟成说挂回了自己的手机上。
两只仓鼠外表完好,除了涂装更加精致,看不出任何修改痕迹。
“好了。”钟成说取下右眼的钟表维修放大镜,“关于你我的矛盾,这是我的‘答案’。”
殷刃晃晃那只配色喜庆的仓鼠,一边的黄粱赶紧把自己改成了同款金红配色,看起来格外和谐。
“这是?”
“紧急定位通讯器。”
钟成说龙卷风似的收拾桌子。
“我们可以随时查看彼此的定位。如果遇到紧急事态,只要把它揪下手机,另一边就会收到报警。”
“另一边?”曾经的大天师一怔。
“它是双向的,你要是遇到了危险,也可以随时呼叫我。”钟成说困惑地表示,“有问题么?”
“没有。”
殷刃握紧那只仓鼠,连带着黄粱也微微变形。
“就是更喜欢你了一点。”
钟成说手停了停,怀里的器械喀哒轻响。他紧紧盯着殷刃,刚冰镇下来的红意又有死灰复燃的架势。
片刻后,他犹疑地收好器械,走到殷刃面前。
比起在家吵架时,两人的位置刚好颠倒。这回换殷刃被圈在拷问椅中,不得不抬起头。
钟成说满脸肃穆地低下头,慢慢压下脸庞。要触到殷刃的时候,他的动作微妙地停了一秒。
“啾。”
他轻轻回吻殷刃的嘴角,带着几分试探。下一刻,没等殷刃看清他的表情,钟成说几乎瞬移到了冰箱前。
殷刃:“……”
殷刃揉揉脸:“我也想要个玻璃罐,还有吗?”
钟成说大方地分了他一个标本罐,殷刃竭力无视了罐子里的五腿蜘蛛。
两个人一人贴着个玻璃罐,空气凝固了几秒。
“你带我来,不是只为了改个钥匙坠吧?”毕竟这种事,在家里同样能做。
殷刃放下冰凉的罐子,摸摸钟成说的眼角,后者眯起眼,任由对方的指尖滑过。
“嗯。”
钟成说索性摘下眼镜。
“我想,唔,邀请你加入我的研究。这个课题,我已经研究了十年有余。现在看来,它也跟你关系匪浅。”
“什么课题?”唰啦啦,殷刃的翅膀扫过钟成说的小腿,鼓励他继续。
钟成说的目光顺着殷刃的五官移动,它拂过发丝,停在殷刃背后满是红线的资料墙上。
“神降。”
他如此回答。
第114章 四人
黄昏, 海谷市人民医院。
一位四十上下的女性离开礼品店,怀里搂了束毫无生气的鲜花。粉色康乃馨的花瓣边缘发黄,周围的满天星掉得七零八碎。
女人驼着背, 眉眼寡淡。她身上穿着和年龄分毫不搭的彩色T恤, 怀里的鲜花都遮不住那股隐隐约约的汗味。
她垂头走向住院区, 来往行人最多瞟她一眼,目光停留不超过两秒。
不起眼的女人就这样一步步接近住院区的病房。
“……”
不多时,病房的门从她身后关上。
病房里的老人扭过头,看清来者后, 他缓慢收了脸上的笑容。
“是你。”
病房监控里, 站着的仍是那位四十多岁的捧花女人。而在老人眼里, 他面前的“人”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朴素的黑色工作西服,廉价平跟鞋。女人双眼细长, 眼尾带着哭过似的红色, 脑后发丝紧紧挽了个发髻。
“你可以继续叫我‘戚辛’。”她说, “更升镇的戚辛死了, 附近没有别的戚辛, 我喜欢这个名字。”
老人毫不掩饰脸上的嫌恶。
“你来做什么?”
他从病床上坐起。
“今天没有集会你搞砸了更升镇的事, 我们还没找你算账。”
“嗯……搞砸?”戚辛拆开花束,把半死不活的花换进花瓶,“当初你们要我一起来, 明明答应过, 我可以‘想吃就吃’。”
她冲他露出牙齿。
“我去看符行川和李念的情况, 发现能入口的食物, 就把它吃掉了。”
她的口气云淡风轻, 像是在描述自己开饭前多吃了几口食材。
老人紧咬牙关, 他像是想要骂些什么, 但被那双细长的眼眸一看,半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戚辛拨弄着那束花,干枯的满天星被她拨拉到簌簌落下。夕阳透过窗户洒下,白色的干花被染成浅红色,如同新鲜肉屑。她没有停止动作,玩得非常专心。
老人仇先生看着她的侧脸,那份嫌恶像是固定在了他的脸上。
戚辛冲向仇先生的面颊微动,她的侧脸裂开一道缝,缝隙蠕动几秒,化作一只细长的眼。
“要是嫌我打乱了你们的节奏。你们可以把行动时间往后推十年、二十年……延迟百年,我也没有意见。”
戚辛嘴巴紧闭,声音从不知哪里传出来。
“人类老得快,忘得更快,我以为你清楚这个道理。”
“我们不是来游玩的。”仇先生皱起嘴唇,嘶声说道。
“嗯,你们三个不是来游玩的,我是。”
戚辛扫去掉在手背上的满天星,干瘪的白花落上桌面,雪片般寂静无声。那只额外长出的眼与仇先生欣然对视,一眨不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