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它想,钟成说的喉咙下一刻便能被豁开。
整场战斗持续时间不到十秒。
“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
符行川的烟才烧了短短一点。他嘿嘿笑了两声,走近躺在泥里的两人,自上而下俯视着。
殷刃呸地吐了块骨头,目光空茫:“我该直接逃跑。”
符行川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小钟呢?”
“我选错了对手。”钟成说躺着沉思,“就我们选择的道具来看,我来对付狼骨,殷刃对付人尸,这样更合适。”
“放屁。”符行川说,“你以为对手是盘菜呢,等你随便挑?”
他伸出手,依次将两个人拉起来,那股烟味儿喷了两人满脸。
“役尸人的长处各不相同,短处却很统一。他们擅长操控,但一没法分神施术,二不能保护本体……行了,给你们两分钟讨论战术。东西不用换,再来。”
符行川弹弹烟灰,站回原来的位置。
殷刃实在懒得受这种折磨,钟成说凝视着袖口的烂泥,似乎也在思考类似的问题。数秒后,两人几乎同时向前一步:
“我有个想法……”“我们待会儿……”
“你先说……”“啊不,还是你先来……”
最后还是钟成说先开了口,正如昨日游戏时那样,两人战术一拍即合。
两分钟飞速过去,狼骨人尸再次袭来。
这回两人共同行动,殷刃率先扑向人尸。他脚尖一转,用伞柄卡住尸体脖颈,整个人很没形象地吊在尸体背后:“钟哥赶紧!”
钟成说半秒不敢迟疑。他戴紧防毒面具,朝那巨狼身下一个滑铲,径直冲向符行川。
巨狼瞬间回跳,一口咬向钟成说。同一时间,它周身骨片再次散开,疯狂扑向殷刃。
而殷刃还像龟壳一样扒在尸体背后。见骨片再次袭来,他直接把脸一埋,口鼻压上人尸的麻布衣服。
不就是点尸臭吗,他忍。
某种意义上,这算不算阴间版的《双○成行》?鬼王大人苦中作乐。
钟成说似乎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敌手。他连滚带爬,衣料扯破不少,躲得异常狼狈。但那巨狼终究没按住他,钟成说成功冲去了符行川面前。
然后他被符行川一个扫腿放倒在地。
“不错,开窍挺快。”符行川欣慰地评价,“真要与那个女孩战斗,只要能近身,你就有相当大的优势哦,记得小心刀子或者电击.枪。”
“训练结束了?”殷刃从人尸背后滑下,满怀希望地问。
“想什么呢,这才几分钟。”
符行川露出牙齿。
“继续,练到能抢到我嘴里的烟为止。”
“你、呃,您不是很忙吗?”殷刃悲鸣,“我们已经知道思路了,回去自己练就好。”
“跟谁练,空气吗?实地战斗必须练,往死里练。今天我刚好休假,我看看……现在才十点,我陪你们到下午四点。”
殷刃龇牙咧嘴,好容易才憋回那句“你管这叫休假?”
“而且。”符行川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不是完全没用能力么,驭鬼师。”
……
下午四点,训练按时结束。
钟成说最终抢到了符部长嘴里的烟。不得不说,这位识安第一鬼将放水如泄洪自始至终,符行川除了只使役尸人能力,他甚至只用了一条腿与钟成说周旋。
训练横跨大半个白天,符行川那双手仅仅用来点烟、拉人、打响指。
识安修行者的实力,着实不容小觑。
殷刃在楼外水吧瘫着,毫不掩饰脸上的疲惫。
有符行川盯着,他被迫用出一点煞气,尽量自然地扮演“没带厉鬼的驭鬼师”。
整个战斗过程中,殷刃得时刻注意控制实力,他比反复挨揍的钟成说轻松不到哪里去。鬼王大人满心酸楚,一口气连点三份冰淇淋苏打。
至于他的搭档……训练结束后,钟成说在识安浴室里整整洗了一个小时。考虑到训练场的卫生情况,殷刃怀疑他想把自己的皮给搓下来。
等钟成说洗完,天边已然染上红霞。
“我们回去还打游戏吗?”殷刃吸光最后一点奶油,可怜巴巴地问。
他真的需要一点休闲治愈。
“没时间了,饭后我得夜跑。”
殷刃:“……今天的运动量还不够大?!”
钟成说肩颈还露着淤青,尽管符行川给他们发了识安特制跌打药,钟成说同志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可是夜跑必须一周三次,今天已经周日了。而且无氧运动和有氧运动不一样。”钟成说解释。
殷刃:“……”
什么有氧无氧,他只觉得自己这位搭档略微有恙。
一般人会对自己这么狠吗?不过话说回来,符行川好像对自个儿就挺狠,难道这就是识安的企业文化?
“我知道了,你去吧。”殷刃疲惫喝完最后一口苏打,“我晚上打算自己出去吃夜宵,先跟你打个招呼。”
“带好手机,别跑太远。”
“好好好。”殷刃萎靡地回答。
钟成说凝视了他好一会儿:“……我会睡前陪你玩一会儿的。”
殷刃精神一振。不错嘛小钟同志,看来那本《沟通的艺术》偶尔也会起正面效果。
……
当晚,殷刃决定尝试一下“家规”中禁止外卖的螺蛳粉。
他提前观察过,平安庄园附近有家螺蛳粉小店。鉴于胡桃小姐不太喜欢这类食物,她没能提出什么建议,只能给点穿搭参考。
“口罩戴好,头发扎个髻……对对,这样看起来更低调。吃饭选角落,要是有人硬拍你的脸,你就拿肖像权吓唬他们。”
“记住了,多谢。”
“嗯嗯,记得关掉平板休眠,顺便打开自动连播。”胡桃取代殷刃,在平板电脑前正襟危坐。
事实证明,螺蛳粉味道确实大,但终究比不过腐烂尸堆。米粉清香爽滑,汤味酸辣鲜浓,殷刃吃得十分尽兴。
然而就在踏出店门的那一刻,他肩上莫名一沉。
殷刃余光瞥去,他肩上多了两只鬼手。那鬼手十指长如人臂,将他湿哒哒地拢着。四周的景象仿佛蒙了层雾,霓虹灯变得冰冷而黯淡。
他的耳边人语笛鸣瞬间消失,只剩空荡荡的低笑。他的四肢仿佛被什么捆扎住,正被扯着自行运动。
来者不善。
殷刃稍作感受,袭来的厉鬼有五只,个个道行不低。它们身上有驭鬼师的味道,不好随便拿来加餐。
殷刃任凭它们拖拽自己,逐步踏入黑暗荒凉处,最终走进一间废弃平房。
他倒要看看,这群小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在他走进房间的那一刻,空房四壁的窗户与门霎时不见。整个房间变成了个阴惨惨的封闭盒子,只余一点来路不明的青光。
四个墙角全站了身高两米的“人”。
它们苍白枯瘦,就那样脸冲角落站立,口中喃喃不休。那些呓语仿佛具有实体,将房间四周封得严严实实。
殷刃肩膀一轻,下一刻,那厉鬼闪现到了他的面前。
他一抬眼,只见三个腥臭黑洞。
那厉鬼头如婴儿,双眼无珠,口中无齿。它身躯变形,延长了足足两米。那双枯臂长到垂地,下身则如同被扯出的螺尾,内脏与肉卷在一起、混成一团,渗出湿哒哒的黏液。
这玩意儿挺强,但比不过识安的项江,大概能跟方圆圆打个有来有回。
殷刃面上露出紧张的神色,心中暗下判断。
“驭鬼师,殷刃。”
那厉鬼贴近些许,声音森寒。
“……能发现役尸人的跟踪虫尸,不简单。”
“虫尸?什么虫尸?”殷刃咽了口唾沫,果断装傻。
厉鬼怪笑两声,不答,三个孔洞依旧直直冲着殷刃。
殷刃倒退两步,继续胡扯:“不说这些,你们找我做什么?我就是个新人,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放过我吧。”
这些厉鬼背后有驭鬼师,而隐藏实力这事不分敌我,殷刃并不打算落人把柄。
“新人,哈哈,新人……好,你这个能力不俗的新人混进识安,总归有自己的目的。”那厉鬼黑洞洞的眼眶正冲殷刃,“不如与我们联手……我们可以帮你。”
“帮我?你们是谁?”
“事到如今,别扯些你知我知的事。”厉鬼哼笑,“我再说最后一遍,不要装傻。”
只是瞬息,十几根手指从四周墙壁弹出,将殷刃牢牢掐住。
殷刃:“……”冤枉啊,关于这帮鬼的来路,他是真的毫无头绪。
那厉鬼再次贴近,腐臭的吐息几乎要喷到殷刃脸上。
他充满诱惑地呓语:“我们不关心你的目的,你想做什么都无所谓……随我走吧,金钱、地位、女人,我们能给你识安给不了的东西……”
“难道你甘心留在识安底层,一点点朝上爬?有符行川和李念坐镇,你永远也到不了顶峰,何必舍近求远……”
殷刃瞬间恍然。
殷刃:“我明白了,你们是猎头。”
厉鬼:“……”
殷刃:“我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打算。”他不想要金钱、地位、女人,他只想要识安的食堂。
他掏出手机,紧紧抓握在手里。
“好好一个小子,可惜不识好歹!”厉鬼怒笑,“没有符纸,我倒要看看你怎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