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刚落,殷刃右侧猛地亮起一道白光。
狂溢煞气的“墙壁”变得透明,殷刃这才知道房间的实际面积
房间被隔为两部分,他所站的空间只占一半。右半边空间被玻璃墙分隔,隐蔽在阴影中。它涂满黑漆,用白线分了十二等份,墙上画着一至十二的汉字计数。
对应计数的下方,各站了一只邪物。
邪物脑袋顶上的数字越大,煞气越强。它们都有类似胳膊的结构,稳稳指着不同方向。
最左边的邪物应该是普通鬼魂,只有一个淡淡的银白色轮廓。它靠墙蹲坐,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最右侧的邪物形似一坨不规则肉瘤,它被锈迹斑斑的铁链束缚,煞气强度约等于十只怨篓。
锁链间隙里,它伸出一条分节触须似的的东西,指向上方。
这的确是视力检查,但检查的恐怕不是肉眼强度,而是“阴阳眼”强度。
“准备好了吗?”男工作人员哑着嗓子开口。
殷刃点点头,拿起遮眼板。
“从十二号测起,你指出看到的方向就行……好,开始。十二号。”
肉瘤形邪物动了动,原本弯曲的触须一下子伸得溜直,直指天花板。
这家伙精神状态还挺好。如果它有腰板,一定挺得很板正。殷刃怀疑的目光在它身上扫了几个来回,试图找到识安员工卡。
见殷刃只顾着看,十二号使劲晃晃触须,再次缓慢地朝上指。尽管它没有脸,殷刃却凭空感到一丝慈祥它的架势像在教导不懂事的小朋友。
殷刃无语地伸出手,指向上方。
肉瘤发出满意的咕唧声响,那条触须绕成人手的形状,向他比出“大拇指”。
虽然不知道您什么意思,但真不必如此。殷刃尴尬地笑笑,冲它原样比了回去。
……
倒着问到五号时,殷刃刻意做出副吃力的模样。
女工作人员见状敲敲桌子,往玻璃那边做个手势,邪物们统统换了个方向指。如此场景重演四五次,两人确定他不是侥幸蒙对,这才往下继续。整个过程里,邪物们非常配合,甚至有点乐在其中的意思。
……识安的待遇真这么好吗,殷刃不禁有些心动。
左眼右眼轮流测,他一碗水端平,都是“勉强”答到四号。
“不错。”
女工作人员短促地笑了笑,嘴角挑起几根格外僵硬的褶。她奋笔疾书一阵,接着在体检表上盖了个章。
印章线条漆黑,图案与方圆圆工作证上的非常相似。
“拿好体检表,出门右转。接下来的检查项目不限顺序,尽量五点前查完。”女工作人员冲他点点头,“你可以走了,叫下一个进来。”
殷刃出门后,与钟成说打了个照面。
见殷刃安然无恙,其余人不同程度地放松了些。只有钟先生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个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殷刃特地拍拍钟成说的肩膀:“钟哥,到你了。”
钟成说像是站着睡着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他迷茫地眨眨眼,咕哝了句“谢谢”。
殷刃冲剩下的人笑笑,他握紧体检报告,干脆利落地往黑椅子上一坐。现在绝对有人暗中监视他们,他得时时保持人类的美德但凡在这种陌生而阴森的地方,人类能抱团绝不独行。
顺便还能偷听下情况。
可惜现实没有那样顺利。门板绝对有某种术法加持,另一侧安静得好似水面之下。木门迅速合拢,把钟成说的脚步声与煞气一同淹没。
结果钟先生刚进去没两分钟,就一脸严肃地走了出来。
体检表被他大喇喇抓在手里,视力那栏填着两个醒目的“0”。下笔力道很重,足以看出工作人员的惊诧。体检表的表头处,一枚红章十分刺眼,和“李教授”工作证上的样式完全一致。
看来这小子瞎得十分稳定,令人安心。
“一起走?”殷刃故意问。
“没问题,不过他们让我走这边。你也是?”钟成说没被那两个零蛋困扰,他和气地指向红椅子那一边。
“我得出门右转。可惜了,咱们不同路。”
钟成说理解地点点头:“你可以再等等,肯定有和你同路的。”
说罢,他果断转身,径直走向走廊深处。尽管是陌生而古怪的环境,钟成说姿态放松,身影很快被尽头的黑暗吞没。
殷刃:“……”
他不明白是自己谨慎过头,还是当今人类心太大。鉴于方圆圆强调过“别走错方向”,殷刃乖乖等在椅子上,长发发梢被椅座微微压弯。
殷刃很快等来了自己的“同伴”。
蓝马甲和红软帽果然认识。蓝马甲刚测完,就焦急地在门口徘徊,直到红软帽带着报告与他汇合。两个人没有刻意隐藏,他们的报告上都盖了黑印。
殷刃:“要不要一起等?这地方有点阴森,人多点踏实。”
蓝马甲紧张地笑笑:“走吧。刚才我和后面那俩聊过,人家是科学岗,跟咱不一路人。”
“是啊,你看之前出来的那个红印,说自己走就自己走。”红软帽惊叹。
鉴于“后面那俩”还没进门,她口中的“红印”应该是指钟成说。
她还不知道钟成说两眼一抹黑的辉煌战绩。一般人好歹该看见十二号,对这个地方生出惧意。而对钟先生来说,视力检查室没准就是个普通屋子。
殷刃趁热打铁:“我可以和你们一起走吗?”
“一起呗,人多点热闹。”蓝马甲欣然同意。
鬼王大人假装不理解“人多”的定义。两人一鬼站成一排,齐齐朝走廊另一端前进。
“刚才听你们说到‘红印’、‘科学岗’,那都是什么意思?”机不可失,殷刃不懂就问。
红软帽面露惊愕:“你不知道?”
“我前两天卷入了个什么事件,刚被安排过来,之前根本没听说过这些。”
蓝马甲不知是为了缓解紧张,还是骨子里好为人师。发现殷刃一无所知,他顿时来了劲:“那你可得多了解了解。‘红印’就是‘科学岗’,科学岗只收货真价实的高学历人才,说是至少硕士起步。”
“人才”俩字殷刃能听懂。看来钟成说确实是个书生,他心想。
“相对的,黑印是非科学岗,得有点特别本事在身上。咱们这行当只有两种人能进,一类是你这种有奇遇的野路子,一类是有家族传承的行家。”
殷刃再次打量两人打扮,他觉得这两位气质不像野路子,能力够不上行家,着实难以捉摸。不过出于礼貌,他完全不想去问。
“你很了解这些。”殷刃继续试探。
“做过点功课。刚才给咱盖章就是分个类,接下来还得考察能力、确定岗位。”
“也就是说,盖了章就一定能通过?”
蓝马甲顿时漏气似的瘪了下去:“哪有这种好事,实力不够可不行。兄弟,你是不是不清楚识安的工资啊?”
殷刃倒不担心实力问题,就算他状态差,也能稳赢附近所有修行者。他担心的是不好控制“正常”的度千年过去,“正常”标准有点难以捉摸。
跟上这俩是对的。蓝马甲和红软帽是绝佳的参照人,这次他绝对不要第一个检查。从这一刻开始,他们就是和谐友好的弱者三人组。
弱者三人组没走多久,第二、三、四扇门同时出现。
其中一扇门上写着“体质考察室”,字后面跟了个简陋的大脑图标。它的对面则是“抗压测试室”,门牌画着一颗带裂纹的心脏。
最后一扇门紧邻拐角,它通体漆黑,门牌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第8章 三分天
三人停住脚步。
蓝马甲注意力全在“体质考察室”上,毕竟这个名字看上去最无害,殷刃表示理解。他不着痕迹地撤了几步,摆出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红软帽长得细眉细眼,这会儿脸上不见血色,像是没上色的瓷塑。她捏紧多到夸张的手串,手有点颤抖,珠串被晃得哗啦哗啦响。
见两个同伴“柔弱无助”,蓝马甲努力调整呼吸,露出领袖般的表情。可惜他没来得及发表演说,就被敲门声吓了个趔趄。
!
门里的人像是知道他们在外面,他、她或它从内侧重重敲了四下门。
“你们一起进来。”门后的声音小而尖细,听不出男女。
蓝马甲吐出一口气,率先推开房门。
门后空无一人。
体质考察室不大,东西也不多。只见房间正中放了张圆桌,桌子中央摆着三个槐木托盘。
房间上方就热闹了,天花板每条边都装满了监视器,它们挤在一起,各自缓缓转动。殷刃不清楚它们的效用,但瞧它们扭来扭去的局促样子,他总想到冬天树枝上的麻雀。
还是托盘里的东西更有趣。
三个托盘摆成等边三角形。一个放了块画了纹样的红皮子。那张皮薄而柔软,被裁得方方正正,配了把铁剪刀;一个盛了堆漆黑碎骨,碎骨间散落着几只死苍蝇;最后一个搁了支阴气森森的木杆笔,那支笔孤零零躺在托盘正中,没搭纸张。
蓝马甲和红软帽没有殷刃这样淡定,他们还在警惕地四处看
头顶的监视器发出咔咔轻响,无数红灯闪闪烁烁,让人从头到脚都不舒服。房间角落空空如也,敲门者连个鬼影都不见。
殷刃决心把两位队友拉回正路,他清清嗓子:“这些是什么?”
蓝马甲:“啊,啊?什么?”
“桌上这些。”
蓝马甲张张嘴,可算是集中起精神。不过这一回,红软帽抢先开了口。
“是‘三分天’,玄学一脉用来分职的测试。”她嘴唇发白,“但……但这些都是真家伙,外头一般用替代品,没这么邪性。”
蓝马甲沉痛地点点头,正对上殷刃充满求知欲的双眼。
蓝马甲估摸着也是想临阵拖延,他后退半步,离桌子远了点。
“人家不懂这些,咱们正好给他说道说道。这三分天嘛,就是指玄学的三个基础方向灵匠、役尸人、驭鬼师。”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串木珠,一边盘一边絮叨。
“灵匠就是做灵器的。给人用,自己也用。你玩游戏吗?就那种道具流,技术含量高。”
“役尸人大家都熟,赶尸故事总听过吧。火葬推广后,这类人快没了。现在他们主要用动物尸骨,跟游戏里的死灵法师有点儿像。”
“驭鬼师更好说。通灵,受得住煞气,能指挥鬼干活。这行人最多。”
“‘三分天’是测你天生适合干哪种。其实上头还有‘鬼将’之类的职业,咱几个水平够不着。”
殷刃听得频频点头。
千年前的修行者可没这么讲究,大家都乱炖似的一通胡练。粗略一听,当今的分类合理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