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您是我的恩人,刀山火海,为奴为仆,我不会有半分的怨言,您为什么非要执着于做朋友呢?”
“为什么,”沈惊鸿重复了一遍,“非要说的话,也只能归结于缘分,大抵命中注定。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因为我也是第一次有这种想法,这么想和一个人做朋友。我实在是不希望,到了安稳之地,我们就要分开。”
闻言,无杀心里猛地一颤,心跳都漏了一拍,伸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身边的刀鞘:
“我只是……一把刀,如果没有主人的话,那就相当于没有生命,毫无用处,只会一直腐朽直到死亡。我很感谢您救了我。所以,我更加不能骗您。其实不用把我当人看,我只是一把刀具而已,用时出鞘,不用时缄默,仅此而已。刀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找到主人,奉献一生,直到因为没用而被废弃。”
无杀分明就不是话多的人,但是这段话这么长,他却说的这么流畅,就好像是日日夜夜背下来的一样。
“不,不是这样的。”
沈惊鸿很认真地说,
“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很珍贵的,要保护好自己的生命,也要尊重他人的生命。”
听闻此言,无杀呼吸一窒,将手中的刀鞘握得死紧,指尖都泛白了。
“但是,我不一样,您不用把我当人看,您可以随意对待我,随意的命令我,我什么都会为您做。”
他机械性的回答。
第7章 援兵
只听树叶沙沙作响。
“好吧,虽然我也猜到了,没有那么容易,不过,我是真的很想和你做朋友。”
沈惊鸿无奈地笑了笑。
“没关系,我们以后应该还有很多时间,不早了,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真正搅的人心乱如麻的罪魁祸首,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睡了过去,反倒是留下无杀一个人,半分睡意也无,无杀除了自己,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旁人,不夜城的规训就好像烙印或者锁链一样,半生都在他耳边低语。
人世间最常见的“朋友”二字,于他而言却是无比的遥远,不夜城出来的暗卫就是商品,用于交易或是消耗,是物件、刀剑,唯独不能被看作人。
对买了暗卫的主人来说,暗卫是最有用也是最无用的东西。
有用到他们可以干很多事情,许多不为人知的肮脏事,只有他们能做。
可是暗卫也是最没用的,死伤最是常见,用起来毫不心疼,毫不怜惜,只要当垃圾一样,用坏了就丢掉即可。
所以说,他们的性命好像生来就没有自己的意义,不过那样活着也很简单,刀剑只要听命于持刀者,麻木的做一些事情,最后就在不知何时迎接死亡。
对于无杀来说,也是一样的。
他被训好、卖给朝中高官,替其杀人做事。
恍惚至今日,到底杀了什么人,杀了多少人,他已然记不清了,可是人血滚烫、黏腻的感觉,就好像粘在手上,如同附骨之蛆,洗之不尽。
血是腥的、热的。
也是麻烦的、恶心的。
就好像无杀一样。
如同从前直面的无数个无尽黑夜一样,无杀默然地闭上了眼睛。
可,今夜却似乎与那些寒冷的夜晚并不相同,他的身旁躺了沈惊鸿。
那个人身上的温度,好像透过空气一点一点的缠上来,那个人身上带着特有的药香,却好似能让人紧绷的神经尽数放松。
格外的不同。
今夜梦里的血,没有那么黏腻了。
次日,
清晨,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万籁俱寂。
沈惊鸿正睡着,忽觉肩头一沉,随即被摇醒,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无杀那张紧绷而严肃的脸庞。
无杀的眼神锐利如鹰,身躯紧绷,宛如一头刚从沉睡中苏醒的孤狼,周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警惕与戒备。
“有人,很多。”
无杀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刻意压制在喉咙深处。
瞬间,沈惊鸿从朦胧中彻底清醒,他迅速坐起,不假思索地抓起一旁的包裹,背在肩上,动作干净利落。
无杀见状,没有片刻犹豫,一只手臂稳稳地揽过沈惊鸿的腰背,另一只手则轻轻一挥,身形已如鬼魅般掠起。
他施展起轻功,轻盈而敏捷,飞身在密集的树冠间穿梭跳跃。
沈惊鸿只觉耳边风声呼啸,四周的景物在模糊与清晰间快速交替。
两人很快便攀升至一棵参天古木的上端,枝叶茂密,将他们巧妙地隐藏起来。
沈惊鸿透过树叶的缝隙,试图捕捉下方任何一丝可疑的动静,但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夜鸟啼鸣,一切似乎都归于平静。
然而,这份平静之下暗流涌动,让人的神经不自觉地紧绷着,不敢有丝毫松懈。
无杀保持着高度的警觉,侧耳听声。
风的声音,
草动的声音,
树枝轻轻的沙沙声
还有人压低的喘息声。
不是一个人,至少三十个以上,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杀手,而且,呼吸一致,步伐一致,若非无杀五感敏锐,恐怕会以为只来了一个人。
晨曦初破,薄雾轻绕,
密林深处只见光影交错间,几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猛然窜出,瞬间打破了周遭的静谧。
他们身着紧身黑衣,身影在稀疏的阳光下显得更为幽深莫测,每一步都轻盈而无声,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凌厉。
这些黑衣人,个个目光如炬,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寒光,那是一种长期浸淫于杀戮与暗影中独有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行进间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与纪律,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不夜城特有的严谨与高效。
无杀仅凭这一眼,便立刻辨认出了这些黑衣人的身份他们正是不夜城中训出来的刺客。
不夜城向来以其高超的暗杀技艺,和严密的组织训练闻名于世。
三十五个。
甲等以上的刺客。
沈惊鸿纵然不如无杀敏锐,但此时此刻自然也看出,如今的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
下面这么多乌泱泱的刺客,似乎是奔着他们来的。
情况真的很糟。
无杀身上本就重伤,昨天又是强弩之末,硬生生与那十三个刺客搏斗,以伤换伤,以命换命,如今却是这么多暗杀者,完全就是在打消耗战。
心里有些着急,沈惊鸿马上皱眉看向无杀,却没有从无杀的脸上看出半点惊慌的神情,只剩一片沉闷。
那双如墨的眼睛很沉、很冷,但是却迸发出猛兽一搏的狠厉。
全身的肌肉紧绷,仿佛蓄势待发的猎豹,只待那决定性的一刻。
察觉到沈惊鸿的视线,无杀伸手捂住沈惊鸿的嘴,轻轻摇了摇头,无需言语,便已心领神会。
紧接着,无杀的手缓缓下移,准确地落在了沈惊鸿右手手腕之上,那里,小巧精致的袖箭静静镶嵌在袖管之中,不显山露水,却暗藏锋芒。
无杀满是疤痕的手指轻轻摩挲过袖箭的机关,确认无误后,无杀才松了手。
确认袖箭并不是为别的,而是至少要保证,若是无杀下去一搏,不论是生是死,沈惊鸿在之后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人在江湖之中,
命不值钱,但是却也很珍贵。
“!”沈惊鸿呼吸一窒。
却见无杀犹如离弦之箭,身形一闪,瞬间跨越了数丈距离,直攻敌人背后。
他的动作迅捷而无声,如同鬼魅,让那三十几位埋伏已久的暗杀者措手不及。
刀光剑影在昏暗的林间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以及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浓烈血腥味。无
无杀持短刀,身形灵活多变。
鲜血,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它们如同绽放的红花,点缀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森林。
男人的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敌人的哀嚎与倒下,无杀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犹豫与怜悯,只有对生存的莫名执着。
战斗的激烈程度超乎想象。
周围的树木成为了无辜的牺牲品,枝桠断裂声、树叶纷飞声与人的闷哼声交织在一起,不断有暗杀者受伤,他们的身影被巨大的力量甩向四周的树木,有的挂在枝头,有的则重重落地,“砰”的一声再无声息。
还剩二十个。
十九个。
十八个。
无杀的短刀仿佛与他融为一体,每一次挥出都精准而致命。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冗余与拖沓,每一分力量都用在了刀刃上,将短刀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
随着时间的推移,敌人的数量逐渐减少,而无杀身上的伤却越来越多,动作也微不可查地有更多的停顿身上的伤终于还是影响到了无杀的攻击与防守。
“唔。”无杀闷哼一声。
转瞬之间伤口又多了一条,从左肩直接延伸到了后腰。
昨夜好不容易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此刻却完全变成了一件血衣,不知道是无杀的血还是敌人的血。
沈惊鸿心里越发着急,高手过招之间身影闪烁,他可以闻到越来越重的血腥味。
还能听到,兵刃相交、皮肉被刀剑破开的声音。
还剩十五个,
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
晨光似乎也被这场景染上了几分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