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十一节 白云苍狗
小心驶得万年船,按原先说好的那样,我们四个人是各顾各地回网吧。因为积压在心里好多年的一件烦心事解决了,分开后我没有直接打车走人,而是返身踱步踏过了白渡桥。
我就这样站在白渡桥上,痴痴地看看苏州河水汇入黄浦江,我这时才知道尚算年青的我已会回首。
赶到网吧时,他们三个都已经到了,阿伟和阿彦正忙绿着买熟菜开啤酒。老爷叔仿佛很不满意今天的这个结果,他把杯里的啤酒一干而尽后拍着那小混混说:“阿东,现在这个年代,只有体力走不远的。”
他说完就走了,背影竟带着十分的落寞。“也就是他们这一辈人,不管做什么事,都会这样的认真。”阿彦深有感触地说。
“行行出状元啊,”阿伟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阿东:“要么有脑子,要么有恒心。”
小混混阿东本来就很惴惴不安,这时就更局促了。我实在有些于心不忍,就拍了一下阿东的肩膀说:“没事的,好坏也算替我出了一口气,以后没事就多来找我玩玩。”
我当时说这话时其实还真体现我当时的心态,年青嘛,如果不热血不冲动,那老了以后肯定会感觉少了些什么。
闲话不提了,反正那天晚上我们都挺高兴的,一直喝到凌晨,大家才分的手。
网吧有了营业执照后,我的心就彻底放下了。当时也没有再折腾的意思,就想安安静静地过段悠闲的日子。
开妹不再象以前那样几乎每天都来一次了,我估计可能是我女朋友缠我太紧的关系,开妹有些看不惯,她们之间仿佛天生就不对路。我很无语,因为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是怎么会事,说心里话,除了上床以外,我倒是情愿开妹在身边,起码这样我感觉更轻松些。
阿彦最近来的比较勤,他订的车还没到货,手痒的他就时常在晚上开着朋友的出租车出去练,甚至偶然也会做几笔生意,等时间差不多了,他就还是象平日一样,把车开到网吧来,然后拉着我瞎聊。
他怕羞的脾气一直没有改掉,我知道他找我最主要的还是秀幸福来的,不得不说他的初恋很成功,他们两人已经在讨论结婚之类的事了。我当然真心祝福他,分享快乐本来就是朋友该做的事。不过让我难于接受的是,每次在秀自己幸福以前,他总是东拉西扯半天,才绕到主题。
他好几次问起我和我女朋友的打算,我告诉他,我自己也吃不准,只能顺其自然。估计我女朋友是他女朋友介绍的,他听我这样说了很紧张,劝我千万不要‘始乱终弃’,后来他又感觉这样说不好,又改口道:就是要‘弃’,也起码等他结婚以后。
我一直以来就认为,在所有以往的岁月里,我最大的收获,就是阿彦的友谊。看这他患得患失的样子,我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只要我女朋友不主动提分手,哪怕她在外面劈腿,我都会坚持到阿彦结婚生子后才分手什么的。老实的阿彦听了我这样的话竟然很感动,我只好陪着他以前唏嘘。
那年的天气特别怪异,五月份一到,就很炎热,弄得人都很不自在。
我记不得那天我女朋友为了什么有和我‘作’了起来,反正我也已经习惯了,除了床上以外,她很少有和我默契的地方。
晚上七点多的样子,她还在网吧不依不饶地和我‘作’着,阿彦开了那辆朋友的出租车来找我,看他兴冲冲的样子,我就知道他又有什么开心的事要和我分享了,我想拉他坐下的,不过他好像也看出气氛有些尴尬,就改口说先出去逛几圈,看看有没有生意做,晚点再来找我。我当时挺烦躁的,也没心情去拉他。
那天晚上我等到快凌晨了阿彦也没来,在我的记忆里他几乎是‘一诺千金’的代名词,我很有些奇怪,但是也没多想什么,看看时间实在是太晚了,也没打他手机。等到后来自己也感觉瞌睡了,就回家了。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我到网吧时,我看见那位开出租车的朋友也在网吧等我。他告诉我阿彦一直到现在还没把车还他,打他手机还关着。我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我拨通了电脑城的电话,那边的营业员告诉我说:阿彦今天也没到电脑城去过。我这时才急了起来,我预感有什么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我不敢往下想,就拉着开出租车的朋友一起,匆匆赶往阿彦的家。
阿彦死了,他被几个既想劫财又想劫车的外地人杀害了,地点是在申城的东北角,时间是子夜。
从知道他出事的那天起,到他的追悼会结束,前后一共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因为属于恶性刑事案,所以拖的时间比较长。
那些天,我一直处于半清醒状态,人已经比较机械了。他大醴结束后,我没跟着他家里人去他的墓地落葬,我怕看着他伤心欲绝的父母,那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样子我承受不了。我打了电话给柜台和网吧,对营业员吩咐几句,就回我自己的小屋,关机然后睡觉。
几天后,我再次来到网吧。我的那个女朋友已经在那里焦急地等我了,她看着我憔悴的脸,显得很不爽。在旁边唧唧歪歪地质问我为什么关机之类的。我看看她,指着门外对她说:“滚..”。
实际上当她目瞪口呆地还没有起身的时候,我已经走到马路上,拦了辆出租车,直奔位于这个城市东南海边的墓园。由于不是扫墓季节,原本就十分空旷的墓园,更显寂寥。我找到了他的墓地,在墓碑前坐了下来。然后点燃了两支烟。开始我很镇定,真的。我在他碑前喃喃地说着什么,一下子悲从中来。我号啕大哭,直到声嘶力竭。我仰躺在他墓前的草地上,看天上白云苍狗,叹人生变幻无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