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处都安排好了,也就到了十二点了。午饭时间到了,学生们就在住的乡亲们家里吃了,当然,热情的乡亲们无论哪家有点好菜,都会分出一盘来迎接他们的贵客。
吃过午饭之后,太阳正毒,学生们也是累了一上午,便在住处休息一顿了。午睡过后,三点了,太阳微斜,刺眼的阳光终于减弱了些。老师也就召集学生们过来,一起到学校去看看了。毕竟从明天开始,学生们就要正式开始给学生们上课了。
楚寒反正也不累,于是也跟着过去看看了。一行人聚集到了村庄口,然后沿着一条碎石小道行进。小道虽然行走不大方便。但是盛夏季节,山中树木茂盛,鸟语花香的,路旁到处都是高耸的树木和绽放着芬芳的野花,一行人行走其间,倒似进入了森林公园一般,让这群从小生活在都市的温室花朵们好好的兴奋了一把。
小道不长,一行人大约走了半个小时,绕过村庄左面的一个突出的小土坡就到了目的地。那是在山坡下的一块平地,平地上建造者一栋两层的小楼,远远看过去,倒是比村庄里的房子好多了。小楼门口空地上擦着一根十多米长的长杆子,杆子头上挂着一面已经破了好几个窟窿的红旗,在夏日的山风中迎风招展。
不言而喻,小楼自然就是他们的目的地――红花小学了。学校周围树木苍苍,花草芬芳,竞相争艳,背靠青山,绿树葱葱,期间更是有一条清亮的小溪从山上蜿蜒而下,叮叮咚咚的从学校侧面流过。有山有水,鸟语花香,这样的环境真是别有一番趣味。
如此优美自然的环境,在城市中哪里会见得到,因此学生们一个个的仿佛脱笼的小鸟一般,眼中闪着光芒,脚下速度加快,一路小跑朝着学校奔了过去。
楚寒也不由得笑了笑,对身边的王师傅说道:“学校还不错嘛!”
王师傅看了看楚寒,呵呵的笑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但是笑容中似乎含着一丝苦涩。
当楚寒走近的时候,学校里面的学生和老师都已经接到了消息,顿时一个个的仿佛山林中欢呼雀跃的鸟儿一般涌了出来。小脸红扑扑的小娃娃们伸着肉嘟嘟的小手,热情的欢迎着远道而来的贵客。随后的出来的是一名满头银发的老者和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
“站好了,站好了!”银发老者笑呵呵的维护着秩序,将一个个调皮的小娃娃们捞回来站好。旁边,少女也是甩着垂到了背部的麻花辫,笑着招呼一个个小娃娃们。
王师傅脚下步伐加快了一份,走到了楚寒前面,然后伸出了大手和银发老者握了一下,恭敬的喊了一声:“王校长,这就是过来支教的贵客啊!”然后王师傅指了指走过来的楚寒和两名老师。
被称作王校长的银发老者听此,清亮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的光芒,快步向前走了过来,热情的和老师以及楚寒打招呼。楚寒和两名老师自然是恭恭敬敬的和老校长握了手。
来的路上,楚寒他们就听王师傅说过了,这王老师也是本村出去的。初中毕业之后,就回来了一直留在村里,给孩子们当老师,这一留就是好几十年。王老师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也在自己额头上刻下了一道又一道的周围,自己也由王老师逐渐变成了王校长。老人几十年如一日,坚守乡土,无私奉献,不由得让楚寒他们心中一阵感动,感动过后想到了现今外面的情况,几人又是暗暗叹息。
和王校长打过招呼之后,王校长身旁的少女看了王师傅一眼,然后有些怯生生的看了楚寒一眼,低头拨弄着自己的长辫,没有做声。
王师傅见状,呵呵的笑了笑,指了指少女,然后向楚寒他们介绍道:“这是我女儿王芳。暑假过来教一下孩子们。”
听王师傅这么一介绍,楚寒这才知道眼前的这位就是王师傅的那位刚刚上完高二的女儿,一时间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倒是粉面秀眉,身材小巧玲珑,好一幅小家碧玉的形象。
被楚寒这么盯着一瞧,小姑娘倒是有些害羞了,头低着跟深了,几乎都埋到了自己微微凸起的胸脯上了。
接下来,在王校长的带领下,楚寒他们一行人一起参观了一些学校。红花小学一共有百余名学生,不止有本村的孩子,还有附近其他村庄的孩子过来上学。学校一共分作三个年级,大概也就是将六年制的小学每两个年级合并到一起上课。
在王芳放假之前,学校除了王校长,根本没有其他的老师。王校长到县里申请过好多次,两年前倒是派下来一个代课老师,不过那位在村里住了不过三个月,就吃不了苦跑了。后来王校长又去县里找了好多次,但对方的回应都是会好好考虑之类的套话,根本见不到一个人影。王校长再找过去,对方根本就是连人都不见。
现在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代课老师,王校长自然是乐得高兴,参观完之后,就和带队的老师学生们沟通了一番,确定下来了每名学生所教的年级和科目。
楚寒不是支教教师,所以并没有前去参与,而是一人沿着小学转了几圈,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这一看,楚寒倒是发现了不少问题,之前远处看过来的时候,学校两层的小楼,周围有山有水的,看起来还不错。
不过近处一看,许多刚才看不清的问题就暴露出来了,学校教学楼的主体是钢筋混凝土结构的,不过稍微一看,就可以发现楼梯的墙壁只是粉刷了薄薄的一层水泥,而且还是那种沙多水泥少的东西,浸过水之后,用手指轻轻一戳,就可以戳下来好大一块。
露出里面红色的实心砖,而且楚寒细看之下,又发现那些实心砖只见的粘连根本不是建筑应该用的水泥砂浆,而是用那种很原始落后的粘性黄土兑水后代替的。这种黏土,开始效果还行,但是时间一久,风吹雨打,受晒遭冻,黏土极容易脱落,用手轻轻用力一碾,就可以磨成粉末。稍微大点力,里面的红砖都可以活动起来了。
顺着墙体看上去,天花板也是令人触目惊心,在许多拐角和屋脊处都绽开了一道道裂痕,有的地方甚至都裂开了好几厘米,雨水都唰唰的能够淌下来,似乎随时都有坍塌的可能。
正当楚寒因看到眼前的一幕幕而暗中皱眉摇头之时,身边王师傅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走了过来。
“怎么会这样?”楚寒指了指墙体,向王师傅问道。
他知道,这所小学本来是木质结构的,后来由于一场大雨,将学校冲垮了,孩子们无处可去。事情被人报道到了网上,被人们知道,这才有好心人捐款过来,重建了这所钢筋混凝土的房子。其中捐款的人就有楚寒的父亲楚汉云。而且正是那以后,父亲就几乎每个学期,每个月都会向这边汇一次款,资助贫困的孩子们上学。
这些都是父亲在楚寒来之前跟楚寒讲过的,所以楚寒也就知道了一些。
王师傅也明白楚寒指的是什么,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道:“当时,捐款的款项到了。本来是直接寄到学校地址上的,但后来建房子的时候,建设局的人不批,所以我们这才找到了教育局的人,将款项交给了他们,让他们帮忙建了这所学校。”
听到这,楚寒大致想到了些什么,不由得深深的皱了皱眉,问道:“当时捐的款一共有多少钱?”
王师傅说道:“一共是八万四千三百二十五块。本来还要用水泥浇灌一块篮球场的,后来他们说钱不够,就没有弄了。”
楚寒眼角挑了挑,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价格,但是对于农村建房子的成本还是有数的。普通两通的民房两层楼盖下来,工人工钱,水电什么的一律算下来,在这种地方现在也就大概五万块左右。
红花小学的教学楼比两通的民房稍微大一些,但装修那些根本比不少一般的民房,工人也基本是本村的村民自愿发动的,根本是免费的。这些怎么算下来八万块也是够了。而且那还是在几年前,建材的物价根本不像现在那么高,却还是足足花了八万多,而且还建成了现在这幅模样,明显就是豆腐渣工程。
其中的猫腻,楚寒现在稍微转一下脑袋就想得出来,钱到底哪去了。
大王庄的村民虽然纯朴,但是这点东西还是看得出来的,只不过对方是堂堂的教育局和建设局,是官,不是他们这等升斗小民能够惹得起的。要不然,别人到时候随便一个命令下来,就能让你这房子建不起来,学校办不下去。
王师傅看得出来,眼前的这位年轻人很愤怒。但是他们也曾经愤怒过,反抗过,最后却都毫无结果,甚至还让自己受到了伤害,所以最后纵使心不甘情不愿,但也只能接受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叹了口气,对楚寒说道:“时间不早了,王校长的工作都安排好了,学生们都要回去准备了。”
楚寒目光在那堵墙上停留了片刻,最后默默的看了王师傅一眼,没有做声,低头跟着他走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