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下了车,楚寒又从后备箱里找出了手电筒,然后深一脚浅一脚的朝坟地走了过去。
这块荒地原本就是一大块坟地,附近的人死后都会葬在这里。不过由于汇枫学校的建立,附近这一带也飞快的发展起来了,各种小区,商场都在规划建设中,所以现在很多坟地已经迁走了,只剩下三两个低矮的坟包,孤零零的在漆黑的寒夜中孤独着。
穿过一片杂草,终于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土堆,就是那种纯粹用黄土堆起来,然后立了一块石碑的小坟包,低矮的坟包在风雨的侵蚀下,似乎要与下面这块土地溶为一体。
“呃,怎么回事?”突然楚寒听到了林音韵的声音。
他赶忙将手电筒照了过去,这一下自己也看清楚了,原来坟包前那一块斑驳的墓碑竟然被人泼上了一层绿色的油漆,整个石碑上的字迹已经看不清楚了。
“是谁干的?”林音韵显然是愤怒不已,她蹲在了石碑前,用力的用袖子擦着墓碑上的油漆,可是油漆早就干了,而且还是厚厚的一层,她怎么擦得掉。
“音韵,别生气!明天我们过来给伯父清理一下,说不定是小孩子在恶作剧呢!”楚寒赶紧安慰道。
“不会的,我爸年轻的时候是这附近学校的老师,教了很多学生,平时为人也很和善。街坊邻居们都很尊敬他,不会做出这种事来的。”林音韵站了起来,瞪着眼睛说道。
突然她一把抢过楚寒的手电筒,朝旁边走了几步,用手电筒照了照,然后又向另一边走了几步,仿佛是在查看什么似的。
转了一圈回来,林音韵胸口一起一伏,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了,“这不是恶作剧,其他的墓碑也被泼油漆了。”
说完,林音韵左手张开,一个纸团出现在他手中,她将手电筒递给了楚寒,然后展平了纸张,放到了电筒的光亮之下。
这一下,楚寒也看清楚了纸上的字,这是一份文件,抬头就是一行大字“关于我市建设文明城市有关规章条例”,尾页盖着几个鲜红的印章“江源市市政府”“江源市市委宣传部”。而且纸上还残留着几道绿色的条痕,看样子应该是被人扯下来擦了手的。
“三个月前,街道就来人说现在正在评比文明城市建设,希望我们将坟墓迁走,免得影响市容,对文明城市的评比影响不好。当时我们集体不愿意,表示了抗议,后来他们也就没来了。没想到却暗地里干出这种事来。”林音韵双目喷火,原本就挺翘的胸脯剧烈的起伏着,一时间波涛汹涌。
“我们明天就去讨个说法!”楚寒赶忙说道,“音韵,天气冷,先回去吧!”说着,楚寒脱下了外套为林音韵披上了,然后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往车子走了过去。
次日,一大早楚寒便开车赶到了林音韵楼下。二人昨晚已经商量好了,决定今天去讨个说法。开车出了小区,首先在林音韵的带领下,二人在周围转了一圈,找到了那些坟墓的亲人,告知了这件事,然后大家又写了一份抗议书,并且联合签了名。
上午十点,带着联合签名的抗议书,楚寒和林音韵来到了街道办事处,接待他们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听到了二人说有关墓碑泼油漆的事情,中年妇女连连摆手否认,将楚寒他们赶了出去。
无奈之下,楚寒中只好开车直奔市宣传部了。上次的枪击事件之后,报纸倒是在整版的“英雄女警勇斗歹徒”的文章中空了处小豆腐块,报道了一下楚寒“见义勇为好青年,协助女警勇擒歹徒”的事迹。再加上楚寒几次和柳局长温书记的合影,倒是让当时在场的宣传部某些同志暗暗记住了这张面孔。所以楚寒他们没等多久,就有一位姓李的科长接待了他们。
楚寒和林音韵二人将事件叙说了一遍,然后又拿出了今天早上去拍的照片和大家签署的联合抗议书。
王科长拿着资料看了一番,然后又放到了桌上,仰起脖子看了看门口,见没什么人,这才低下头,脑袋向前凑了凑,低声说道:“实话告诉二位,这件事还真有点麻烦。”
“麻烦?难道政府就可以这么侮辱我们去世的亲人吗?这样强迫我们吗?”林音韵有些激动了。
李科长连连压了压手,低声道:“二位,我不是这个意思。楚寒是温书记柳局长都接待过的大英雄,我们怎么会强迫呢!”
楚寒赶紧挥了挥手,让林音韵稍微冷静一点,然后做了个手势,让李科长继续。
“事情是这样的,最近我们江源市不是在搞文明城市的建设吗?而主管这件事的是市委陈副书记和主管经济建设的市委杨副市长,他们可是要求一定要严办狠办影响城市文明的恶行恶俗。上面压得紧,所以下面的人手段就多了点。”李科长说道,说完又抬头看了看门口,见没什么异样,这才有看向了楚寒和林音韵。
“那有怎么样?难道是市委领导要求的,就能胡来吗?你们要是不解决,我就到政府大楼门口游行去。”林音韵决然道。
李科长赶紧示意林音韵小声点,然后叹了口气说道:“这件事是上面特意交代我们部长要严办,还特意说明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不能让这次评比出问题。所以我们也是困难得很呢。不过,你们放心,楚大英雄的事,我们一定会尽力想办法的。”
林音韵还想说什么,楚寒拉了拉她的衣袖,阻止了她,然后二人就出来了。
“楚寒,你干才为什么组织我?”林音韵问道。
“音韵,这件事根本不在这。”楚寒答道,刚才那李科长给自己说了这么多,而且还屡次提到柳局长和温书记。楚寒就算不是在官场混的人也明白,这李科长是温书记这边的人,这是故意在吐露一些消息给自己。
“那你说问题在哪?”
“音韵,你刚才也听到了。这事是陈景云和杨国涛要求的,就算我们找到下面的人把油漆的事情解决了,但是以后呢?只要坟墓还在那,我相信他们还会使出别的招的。而且你注意到了没,刚才李科长提到杨国涛的时候,特意提到了他是分管经济建设的。所以我猜想这件事其实没那么简单。”
“没那么简单?难道还有其他的内情!”
“我猜是这样的,由于汇枫学校的建立,那一片附近的地皮不是热了起来吗?很多地皮都被买了去建小区商场。而墓地那一块地皮也不小,我想可能是有人把注意打到了那块地皮上,原本是想让你们将坟墓迁走的,你不是说已经迁走了很大一部分吗。那么你们剩下的这一小撮人自然就成了最大的阻力了。所以我想这次是有人想逼走你们,所以便假借建设文明城市的名头,实际上是想逼走你们,获取地皮。而获取地皮,建设小区,获利最大的当然是主管经济建设的杨国涛,所以他才这么卖力的帮忙。”楚寒说道。
听完楚寒的分析,林音韵不禁皱起了眉头。当初政府派人来让他们迁坟的时候,她原本还是愿意的。毕竟个人感情再重要,也不能阻扰政府的规划发展啊。可是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她坚定了自己反抗的决心。
当时原本政府方面的说法是政府另外提供地方安置这些坟墓,并且每座坟墓另外补助两千元。本来这样的安排,绝大部分人还是能够接受的。可是当第一批人搬过去之后,众人才明白,政府所说的另外提供的地方竟然是郊区外的一大片垃圾处理场。让人把自己的亲人安葬在垃圾处理场,你说谁愿意这样啊?而且原本承诺的两千元补助最后也莫名其妙的成了坟墓的养护费,被代交上去了。
这样一来,谁还愿意啊!所以大家便纷纷反抗,可是民哪里斗得过官啊。他们三番两次的找些城管、协管员过来找你麻烦,断水断电,泼粪洒尿,简直比流氓还流氓。居民们忍无可忍,但又告无可告,最后只能被迫搬迁或者干脆迁回乡下老家去了。
林音韵由于租住在学校外面的小区,所以倒是幸免于难,没有遭到那些流氓手段的侵扰。不过这样下来,倒是坚定了他和另外几位“钉子户”的决心,如果不给个合适的处理方案,他们绝对不迁坟。
没想到最近平息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竟然把鬼心思用到了死人身上,打起了坟墓的主意,简直是流氓混蛋。
无奈之下,楚寒只好拨通了温华的手机,说明了一下这边的情况,希望政府能给个解决的办法。温华表示这件事他不好插手,毕竟是陈书记和杨市长管的事,但同时他也表示会尽量帮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