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天过去了,半个月的期限终于到了,知府皇甫仁以为自己的仕途到此为止了,沒想到大清早的衙门前早已停了一具尸体,断了一支右臂,死因是因为一剑封喉,死者是一名貌美如花的女子,从知情人口中得知是扬州城内怡红楼的头牌,断了一支右臂在一群和神捕办案多年的衙役讨论中理清了头绪。
果然,这女人缺的右臂就是六天前夜里神捕斩断采花大盗的手臂,再从这女子脸上摘下的装的人皮面具,真相就天下大白了,难怪神捕追查了那么久都沒有查出凶手,原來凶手竟然易容伪装在怡红楼里。
神捕路通沒有死,他却成为了别人眼中老实巴交的更夫阿牛,他有一个贤惠的妻子,还有一个聪明伶俐的儿子,他已经放下了心中的一切,什么壮志凌云的抱负,什么忠肝义胆的使命,都成为了过去,他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宝剑,深埋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他的心已经沉寂,再也沒有出鞘剑的锋芒和杀气。
二十五年了,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当年爱民如子的皇甫仁,时隔二十五年竟然会当上当朝的宰相,只是这一切來的都太快了,他沒有想到的是他们阔别那么久的第一次见面竟是生离死别,他不想在失去一个幸福的家庭,当然也不会让天下人失去一个勤政廉洁的宰相。
虽然二十五年的时间里,他默默无闻地做着他以前神捕的职责,但他始终无法再无颜面对他的老朋友皇甫仁,他不知道皇甫仁会不会原谅他的不辞而别,原谅他自作主张地处决采花大盗,原谅他这么多年用江湖的方式惩奸除恶,劫富济贫,在他的心中,皇甫仁一直都是他的知己,他一生中最敬佩的朋友。
扬州的大街小巷似乎比以往要热闹的多,人们都在街头巷角议论着皇甫仁,当今朝廷的宰相,原來皇甫仁即将从京师回扬州省亲,难怪七杀令会在扬州集合,原來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皇甫仁还有三天就要抵达扬州,而回乡的路途埋伏杀机,正是七杀令最容易得手的机会,他心里猛然一惊,很久沒有这种千钧一发的危机感了,想到这些他加快了脚步,不一会便消失在扬州城繁华的大街上。
他出了扬州城就跨上一匹快马飞驰,他真的生怕自己的老友早自己到达一步就死,心中万分焦急之下,不由得扬起长鞭呼啸成了一阵疾风,他心中细想,若是按三月之程推算皇甫仁回乡一定是去这条路,而此处一定是他必经之处。
尽管他考虑周全也是生怕七杀令提早动手,心中恼怒不由得不顾休息快马加鞭,他可千万不能再次失手,造成永生不可原谅的遗憾,可是说到底他还是晚了一步,等他赶到那家方圆几里只此一家的客店,一群身着官服的侍卫全部倒在血泊之中。
正在他痛心疾首想要发誓为皇甫仁报仇时,他却惊喜地发现身穿宰相官服的人不是皇甫仁,而是皇甫仁其中的一个侍卫,原來,皇甫仁也想到自己会有此劫,所以采用了金蝉脱壳之计,看來深处官场半生的皇甫大人也学会了老谋深算的计策。
想到此处感到欣慰,对付贪官污吏,就是要比他们还要奸猾狡诈,这样才可以有胜算,随即他突然感到背后一凉,此刻回到官邸的皇甫仁还是有危险,不一会他便跃身上马朝扬州城奔去。
江湖上闻风丧胆的七杀令从不失手,即使这样失手一次也会穷追不舍,更何况这次他们的买家是当朝太师,想着这次情况的万分紧急,他不由得挥鞭疾驰,瞬间便消失在滚滚尘土之中。
扬州知府后堂灯光通明,知府与宰相皇甫仁举杯换盏,说起朝堂,谈起国事,长嘘知叹之中都饱含着他众多的无奈,话題一转到扬州他便长舒了一口气,这里的一切都还是让他倍感亲切,皇甫仁称赞知府治理有方,民风淳朴,知府受宠,继而笑脸相迎,巧言回应是以宰相为榜样,其实,扬州的太平安宁还离不了一个人,那就是神捕路通,只是沒有人还知道他还活着。
树影婆娑,月光中知府后院的墙上多了两道黑影,正在七杀令中的两个黑衣人准备吹出毒镖针之际,他静悄悄地跃身而起用锋利的匕首割断了他们的咽喉,两个黑衣人被他无声息地拖拽下來,轻轻地背到茅坑的粪池里沉了下去。
他以为自己做的这一切悄无声息,毫无痕迹,应该沒有人知道的,其实他刚才做的一切在黑暗里被远处的七杀令的其他黑衣人全都看在眼里,他们的眼神里流露出既愤恨而又惊恐的心情,他们从沒想到江湖上还有人能轻易地取走七杀令的性命。
“阿牛,你这几天都干吗去了,小虎一天见不到爹都吃不下去饭,夜里的她轻轻摸着他的脸,似乎能看到他的模样似的,嘴里露出了无比温馨的笑容!”我这几天到城外帮六婶送货去了,因为催得急沒來着急告诉你,害你担心了,六婶怎么沒有告诉你吗?你看我挣不少钱呢?
他摊开手中一枚枚铜钱,把他柔嫩的手放在手心里,他看着孩子小虎手里紧握着他给削的木剑睡着的样子,不由地温馨着笑了,那一夜他把她抱在怀里,真的很希望她能看见自己,她真的怕自己以后沒有机会,所以他把她抱得很紧很紧。
“阿牛,今天还要出去吗?”她为他披上外衣,轻轻拍打上面的尘土:“嗯,你告诉小虎我忙完这几天就陪他,给他买新衣服,糖葫芦,还要带他好好的去庙街玩,她面带笑容地向他挥手,嘱咐,他要小心保重,他看着她倚着的那间小茅屋,不由得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七杀令昨夜沒有得手,就不会第二次再出手,这是他们历來的规矩,更何况扬州知府刚请來了江南四大名捕贴身护卫皇甫仁,七杀令昨夜就不会擅自出手,所以昨夜他才能安然回家与妻子告别,也有可能是最后的诀别,只是他心中决不允许自己那么容易死去。
第二天,他轻松地伪装成皇甫仁家中的家仆,为皇甫仁端茶送水,他把自己所知道全都告诉了皇甫仁,而且皇甫仁也都深信不疑,因为那批乔装他的人马至今查无音信,皇甫仁看着眼前这个赤胆忠烈的汉子,从他深沉真诚的眼神里,皇甫仁看到了义薄云天,大义凌然,皇甫仁听其安排,把自己伪装成家仆。
而他则易容成了当朝的宰相皇甫仁,七杀令的杀人目标,他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一草一木,他全家被杀之后,他意志消沉,终日买酒度日,他英俊的相貌在一次次借酒消愁的酒醉中摔倒而损毁,皇甫仁又很难在他的变声中知道他是谁,皇甫仁一直认为他像自己的一个老朋友可又不敢确认,四大名捕已被他搞定,一个详细而周密的计划即将落实。
深夜里,皇甫仁的后院里一片火光喧哗声,原來是家中遭了盗贼,四大名捕朝着那火光照耀之处奔驰而去,房间里只留下皇甫仁被衣在來回踱來踱去,正在这时候,无道黑影已从院墙外飘然而落,他们动作飞快直直地冲皇甫仁的房间而去。
咻,咻,咻,一支支锋利的毒镖穿窗而过,准确无比地打在屋里踱來踱去的皇甫仁身上,随即皇甫仁应声倒下,五道黑影推窗而进,一把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抽出,他们准备割下皇甫仁的头颅回去交差。
正在这时候,皇甫仁猛然撕开了宰相的官服,官服下面拿下了一大块铁皮,几十个锋利的毒镖随即落地,他快速的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五个黑衣人惊讶无比,异口同声喊道神捕路通,这间房子很快被四大名捕和侍卫,家丁层层包围。
“呵呵,原來是神捕路通,果然好身手,承让了,一直久仰大名,可惜无缘一见,今日一见,果然其丑无比啊!”一句沉闷戏谑的声音之后,仿佛一声闷雷刮灭了房间里所有的灯火,房间外的人沒有一个敢硬闯进去,只有在原处听房中激烈的打斗,经过一番殊死的搏斗,房间再也无任何声音,几声惨叫之声过后不知道谁输谁赢,总之可以肯定的是沒有人从房间里逃出來。
摇晃的黑影在此刻是如此可怕的寂静,乒乓作响的声音在此消彼长,当一切重归寂静之后,房间里渐渐被一盏渐渐燃起的火苗照亮,皇甫仁轻轻推开房门走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五个黑衣人有四个身首异处,另一个黑衣人和自己的恩人都奄奄一息的躺着,他们艰难的在进行最后一次对话。
“哈哈,这场战斗根本沒有胜利者,你以为你胜了吗?”黑衣人低沉的声音掺杂着血腥,让人听后不寒而栗。
“难道不是吗?现在你们谁都杀不了他了,我死而无憾了!”他浑厚的声音已然减弱,仿佛轻敲重鼓。
“他们,他们怎么了?你说话啊!”他的声音颤抖地厉害,眼角里渗出血泪,眼睛就再也一动不动。
皇甫仁听到了那熟悉而亲切的声音,热切地在他身上寻找答案,终于在他胸口找到藏着的一包用棉绣缠着的东西,打开一看竟是一块铜牌,扬州府捕快,路通。
“路通,路通!”皇甫仁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感动和喜悦,还有此刻的无比心痛,老泪纵横,刹那间泪水在深浅皱纹里千沟万壑。
小茅屋里的昏暗灯光随风飘摇,阿牛的瞎眼妻子凭着感觉再给他缝补衣服,她的脸上露出了温馨的笑容,耳畔传來了儿子的呼吸声,窗外的寒风敲打着窗户,此时此刻她心爱的阿牛已经离开人世,她依旧在幸福中等待着他的归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