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返回学校的途中,张斌意外的看到了马华,那个曾经因为猥亵学生被除名的体育老师,他和一群人刚从宾馆出来,喝多了的样子,走路摇摇晃晃的,张斌瞥了一眼,就不再关注他,毕竟曾经是自己揭破了马华的不耻行为,现在真要碰到一起,不好说话。
张斌的一打量,醉酒的马华似有所觉,盯着张斌的背影看了足足十秒,由原先的意外到疑惑再到确定,眼中闪过愤恨,一晃肩,甩开搭在身上的手,径直朝张斌追了过去。
可惜,正值上班高峰,大街上人流成堆,路口又多,张斌三拐两愰就消失了踪影,马华只得愤愤而回,几个一起的朋友问他,马华眯着眼睛说:“没什么,碰到一个熟人,跟丢了。”
“敢跟华哥放对,那路神仙啊?”其中一个见马华神色阴厉,故意阴阳怪气的问。
“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让你们知道,到时候哥们可得帮忙。”马华避开话题。
“放心,只要马哥一声,哥几个随叫随到!”
张斌惦记着秦良这些天情绪不佳,虽然两个人经常在一起吃吃饭,自己也时常开导他,但效果不大,家中的窘况和本身不堪的遭遇,让秦良日益悲观,这么下去总不是个办法,张斌边走边思考着怎么去疏导秦良。
老远张斌就看见一群人围着,脖子伸得长长的,如同吊起来的烧鹅,在看热闹,秦良低着头,浑身颤抖,在他面前,是图书馆馆长,一个粗俗粗暴的老饕餮,通过关系进来的,教训秦良就如同教训孙子,而且专爱捡在人多处训斥秦良,那种神情,就好像一个低贱的贼奴骑上了绅士的脖子,征服的满足感要向所有人炫耀一样,张斌就曾经见到过多次。
围着看的人,除了学生,还有几个衣着干净的老师,也是饶有兴味的驻足,张斌挥手扫开人群,对满嘴飞星的馆长说:“图书馆的钥匙是我向秦老师借的,跟他没关系,你骂他做什么,出了事情我担着。”
“是张老师啊,随意的拿取公共财物是违反学校规定的,这种风气不能助长,这你知道,况且,秦良作为图书馆的管理员,竟然事先不通知我一下,就私自借学校的重要财物给他人,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如果让他人找到空子,我这个馆长可就遭殃了。”这个老饕餮话里话外的讥讽张斌,严斥秦良,而且张开双臂,向四周的人作无辜状。
“有什么事我们到办公室再说,这里不方便。”说着,张斌拉起秦良就走,那个老饕餮向四周看了看,见大家都是一副扫兴的样子,于是说:“还是算了吧,不过秦良,这种事不能有下次啊,你记牢了!”
拉着秦良到篮球训练室一个僻静的地方,现在是中午,学生都还没来,秦良双眼通红,嘴唇青紫,巨大的耻辱和气愤使得他一路没说一句话,等到坐定,他突兀的冒出一句话:“张斌,我要杀了那个老家伙!”语气之憎恨,倾尽五湖之水都难以消除。
“为什么?”张斌不解,难道仅仅是因为老饕餮的几次当中羞辱,如果这样,秦良未免太心胸小了些。
“不为什么,我就是想杀人,那个老家伙跳的太欢了,我最想杀他!”
“老秦,想开些,事情总会过去,生活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辛苦。如果我们在生活中缺少了磨砺,只是一帆风顺,那将失去生活的意义。只有在凡俗中跌打,见识好的、坏的,如意的、不如意的各种事,哪怕活的艰辛些,人生才会丰满,也不枉我们在世间走一遭。纸醉金迷,香车宝马固然惹人羡慕,但甘苦自尝,相濡以沫也是难得。”张斌苦口婆心的劝解秦良。
秦良沉默着听张斌的话,然后用手使劲揉了揉双眼,站起来,大力的甩甩臂膀,对张斌说:“老张,你不到我这个境况,是永远体会不到我的痛苦的,但还是谢谢你,这几周一直开导我,我现在想通了,活着,就他.妈那么回事!谢谢!”
秦良这种轻松幽默的说辞,反倒让张斌紧张起来,就问:“老秦,你真的没事了?”
“真的,你说的很对,生活总是会这么的你欲生欲死,就像那句话说的,生活就像强.奸,既然不能反抗,那就享受吧。”秦良难得的开了个玩笑。
见秦良真的想通了,张斌这才和他一起出了训练室。
接下来的几天,秦良情绪很好,每次张斌去图书馆,都和他高高兴兴的聊几句,同是在曹务中学出来的,三中也就他们两个人,当然亲近了。然而,秦良没事了,张斌的班却出了事情。
星期五上课时,张斌发现班里少了好几个人,大家情绪都不对,憋着一股气,教室里安静的很,完全不像以往高谈阔论的样子,张斌问了好几个人,他们都说没事,老师讲的很好。
询问无果,张斌索性不再管,下了课,径直到办公室找高一三班的班主任,就是那个矮黑的数学老师,一问才知道,这些学生不知怎的,和校外的人干上了,两彪人昨天晚上干了一架,有几个学生给捅伤了,所以没来。
数学老师口气轻松的好像那些学生是出去玩摔了一跤一样,完全没有把这么严重的事故放在心上,当张斌问他怎么这么大的事不向校长反应,那老师看了张斌一眼说:“张老师,你新来的,不了解情况,这种事,在我们学校很平常,只要不出人命,家长也不会找茬,再说,你看三班的学生,我能阻止得了他们吗?”
话虽这么说,但张斌过不去心里的坎,无论怎么样,他总觉着自己得去看看,不然,一个老师连学生的生命安全都不去管,谈什么教育?自己当初的初衷是什么?
所以当晚上上完自习,张斌就悄悄的跟在几个学生的后面,出了校门,拐过大路,向着西面靠近乱河滩的荒地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