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7-08
在这破庙中,再一次见到老耿头,甄强的内心升起一种说不出的内疚感。
看到眼前这位曾经教过自己手艺,自己还曾信誓旦旦地说,等你老了,我养你的老人,竟是现在这般凄凉光景,眼泪竟又不争气的流下来。
“嗨!嗨!哭什么呢,不就是犯点错吗,谁能保证自己不走错路呢,常言说,福兮祸所至,祸兮福所依,很难说这次犯错,就一定是坏事。”
耿老头干咳了两声,以为甄强还在为自己犯的错而自责,出言劝解道。
“对了,你今天能来这,也算是一个机遇,本来,我就想找你,可又怕你家大人说三道四,还以为在我走之前,再也没机会跟你说话了呢。你今天能来,也许是上天注定吧。”
“你找我有事?”
“嗯!你看我这副模样,大限将近了。前几天我拼尽了气力,夜观天象后,也给自己算了一卦。你知道的,算卦人从来不给自己算,我之所以这样,也是孤注一掷的做法。老天长眼,让你又来到我身边。”
耿老头说完这几句话,又咳起来。
甄强嘴刚动,想要劝他先不要讲话。却被耿老头从破被子中抽出来的一只干枯的手,示意他不要讲话而收了回去。
“你拿上蜡烛,去那边墙角,那有口破缸。你把它挪开,底下有块方砖是能活动的。下边有两个包,把上面那个拿过来。”老人对着一个墙角努了嘴。
甄强顺从地按老人所说的,来到了墙角处。
破缸的上半部分都没了,实际只有三分之一的破缸底,不太重,甄强很轻易地就把缸挪开了。
借着蜡烛的灯光,很轻易地找到了缸底下那块能活动的方砖。甄强心里很不解,自己之前来破庙玩过好多次,竟不知这里还有这等机关存在。
小心地移开方砖,里边是个近一尺深的洞。甄强俯下身去,用手往里摸,很轻易地摸到了两个布包。
把上面一个布包拎上来时,感觉有些沉甸甸的。
虽然很好奇里边装些什么东西,但在老耿头没允许之前,还是不能打开来看。小心地把缸复位后,端着蜡烛头回到耿老头身边。
“把包打开。”
等耿老头发了话,甄才去解开包。包裹里竟是些袋装食品,另处还有两瓶酒。
看到甄强疑惑的眼神,耿老头说道:“这些都是从城里讨要来的东西,就怕那天没的吃,防备个万一用的,没想让人小子给赶上。饿了吧?自己打开吃吧!”
“你不吃吗?”
看到食物,甄强饥饿感一下子袭来。刚进庙时的紧张,让他暂时忘记了饥饿,而看到有吃的,他恨不得马上就把包装袋打开。但这必竟是耿老头的东西,在打开包装袋前,甄强又问了一句。
“我已吃不下什么东西了,你把那两瓶酒都打开吧,给我一瓶,你自己喝一瓶,咱各喝各的。别让我这肺病传染上你。”
“我不喝酒,你自己喝吧。”
有了耿老头的话,甄强一边应着,用牙咬开了一瓶酒,递给耿老头。
耿老头一直半躺着的上身,向上直了直,靠在了身后的一截圆木墩子上。手颤微微地接过酒瓶。
甄强则迫不及待地打了一袋饼干,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添。
四五块大饼干进了嘴,才发现太干了,下咽时,噎了一下,差点把眼泪噎出来。
“这没水,把那瓶酒喝了吧,慢点吃,夜长着呢。”
嗯!
扑!
一口酒下去,连酒带饼干喷出来。
少年不知酒滋味,甄强以前也喝过啤酒,甚至也沾过白酒,却没象今天这样,用酒当水喝。
甄强悲剧了!
他不停地咳嗽着,眼里闪动着泪花。
耿老头笑了,笑的很开心,笑的很暧昧。
“对我来说,”老耿头拉长了口音,语速极慢,像呢喃般地说道。
“酒是维持生命的东西,当然是好东西,但对你来说,却不是,至少现在是样。这是阴阳转换的理论,相信你还不至于全忘。同样,你今天逃课了,是坏事,但你今天能来见我最后一面,又是件好事。当然,这只针对你,对于别人却不是。”
甄强知道,老耿头是在用他的方式开导自己。但他的话,却令甄强感到了一丝凉意,仿佛有人拿着冰块在他后背上冰了一下,令他打了个冷颤。
最后一面?太不吉利了。难道老耿头真的要到大限了?虽然他面色黑黄,看不到一点点血色。骨瘦如柴,仿佛随时有散架的危险。但听他说话,还算有底气的,应该不至于啊。
“耿爷爷,我之前不知你现在是这个样子,我以后会常来看你的,怎么会是最后一面呢?多不吉利,你快呸,呸出来!”
老耿头只是笑笑:“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老耿头没再多解释什么,脸色一沉:“该跟你交待些正经事了!”
甄强一脸的凝重看着耿老头。
“另一个包里,全是银元和金条,另处还有几件值钱的古董,现在世面上见不着了,但也越来越值钱。这些财物留给你,但不属于你,这些本来是我准备用来修缮破庙的。当然,我也知道,我不仅没这个精力,关键是,让世人知道我有这些财宝,还没等我派上用途,估计当官的就会以各种理由拿走,你拿了这些钱物,先藏好,等对机会了,就用来修缮破庙。”
“是不是想知道我那来这么多珠宝?其实这些东西也不是我的,确切地说是住在这破庙里的两位先生的财富。”
庙里还住着两位先生?甄强转头四处看了看,除了身边这点烛光附近还能看清些,四周都是黑洞洞的,哪些里有什么人影?越是看不见人影,反而越是让甄强心里发虚,心底里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不用找了,你看不见他们,我也看不见他们,他们是一种特别的方式跟我交流,也是他们指引我找到这些财富的。你只要相信,他们是确确实实地存在这人世间就行了。”
这世界上竟真的有鬼神存在!甄强现在愣愣地听着,有点怀疑耿老头是否神智还清醒。
耿老头看出了甄强不信的表情,但也没做过多的解释,而是接着说道:
“其实,我村里的屋子虽破,但总比住这里舒服也挡风,我之所以来这,是因为,二们先生希望我住在这里,我在这里,他们会更舒服,更容易跟我做神智上的交流。我这一走,可说身后无牵无挂,唯一不放心的事,就是两位先生的后事。他们告诉我,这破庙的运数已尽,怕顶不了时日,这也是我的担心所在。哦,现在我就告诉你我要托付你的事。”
“两位先生需要香火维持气机,而如果这破庙没了,香火也就断了,两位先生怕也会用不了时日就消失于天地间。所以,我走后,这续香火的事,就托付给你了。我知道你没钱,你可以用包里的银元拿到银行去兑换。”
甄强本来当耿老头是在说痴话,但越听越觉得他不像是胡说,一想到这里真有鬼神存在,甄强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似乎是注意到甄强脸上异样的表情,耿老头解释道:
“不用怕他们,他们不是坏人。而且,如果你不主动采取合适的方式与他们联系,他们也无不会主动地找你。也就是说,你有主动权。如果你不愿意,你是有主动权决定是否要与他们沟通的。”
甄强悲催了,耿老头越解释,甄强反而越担心,他还是个学生,从上学开始,就接受无神论的教育,在他心中已根深蒂固地形成这这个世界上没有鬼神的观念,而在这一刻,世界观都要被颠覆的瞬间,内心的恐惧如潮水般源源不断的袭来,他的第一反应是想逃,尽快逃离这破庙,再也不想听耿老的解释。
然而,他又不甘心,归根结底,他还是不相信有那样两位先生的存在。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相信,认为我是在说胡话。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看在我一个要走的人,最后求你办事的份上,你一定要帮我做好这件事。相信二位先生也不会亏待你的。”
“咳!咳咳!”
说完这几句话耿老头急速地咳嗽起来,大有一口啖咳不上来,就会闭过气之势。
甄强忙上前把耿老的头的身子扶直一些,伸手去敲他的后背,以减缓咳嗽给他带来的痛苦。而当甄强的手一接触耿老的后背,一种死亡的气息立即传导到他的手上:他后背基本是就是肉皮包着骨头了。
现在他真的确信,老头可能真的活不长了!
“我没事,不用管我。”
老头咳嗽刚停下来,手就颤悠悠地举起酒瓶子,对着瓶嘴,咕嘟着喝了两大口:“我就靠这酒顶着呢,如果没有酒,怕是顶不到今天。”
“我知道你不信我跟你说的事,不过,有一件事,你应该听说过,就是去年,村长带头要拆破庙,最后没拆成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