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8-18

　　李瑞初中是在乡里上的，学校离老家有四、五里地。初中一年级有五个班。但是到了初三一般都会减员多一半。初中教学质量差，能考上高中、中专、师范的屈指可数。一些成绩不好的学生过了新鲜劲就都退学了。

　　退学的“同学”一般都会外出打工。他们会经常给初中的同学来信，讲些外面的花花世界。初一李瑞学习还不错，但到了初二、初三受“打工潮流”的影响，学习成绩直线下降。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都有些叛逆。平时李瑞和爷爷、奶奶关系很好，但是和李东平之间似乎有一条鸿沟。父子之间的沟通也很少。和以前比似乎变了一个人一样。

　　初中毕业的李瑞已经窜到了一米七多，身体看上去有些瘦弱，但是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身上隐隐约约有了李东平的影子。

　　也许受儿时“阴影”的影响，李瑞平时话很少，业余的大部分时间是闷在屋里写字和画画；要么就是摆弄师父送他的笛子或铜箫。

　　“你考试考的怎么样？”晚饭后父子俩难得的有了一次交流。

　　“不怎么样，没戏”李瑞不耐烦的答道。

　　“那你计划怎么办？要不再复习一年”李东平问道。

　　“我不想上了，上学没有什么出路，上不上的没什么劲”李瑞回答的很干脆。

　　“不上学你能干什么？想一辈子土里抛食啊！”

　　“那么多同学都不上学了，也没见谁饿死。”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你干嘛只低头‘向下’看齐，不抬头‘向上’瞅瞅。你希望你老了以后和爷爷一样，冬天靠在北墙根晒太阳吗？”

　　父子俩的争论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吵了起来。奶奶最后出了面，各打了五十大板才制止了这场“战争”。

　　中考成绩下来后，李瑞考的分数距最低的自费分数线还差20分。看着成绩单，李瑞心里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而父亲李东平则脸上布满了愁容。

　　这场“战争”貌似以李瑞的最终胜利而告终。

　　李东平知道儿子的中考成绩后，也没再逼着李瑞复习或者上其他的职中或技校。父子俩难得的有了一丝融洽。

　　“既然你不上学了，那就跟着我去干活吧，挺大的一个人也不能一直在家吃白饭。”这天早饭过后李东平笑眯眯的跟李瑞说道。

　　“行啊！”李瑞答应的很痛快。在他心里干活虽然累些，但是比那些公式、单词、化学方程式要舒服多了。

　　“那你今天再歇一天，明天我叫你起床。”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瑞就被父亲从被窝里揪了出来。李瑞起床擦了把脸，喝了碗奶奶做的稀饭，跟着父亲下地了。父亲推着独轮车在前面，李瑞背着粪筐、扛着铁钎在后面慢吞吞的跟着。

　　到了地里父亲指着自家的几亩桃树地说：“你去翻地吧，半天最少三分地，是男人翻不完就不回家。”

　　李东平推着独轮车去了旁边河滩里捡石块，去整理他那些新开荒出来的河滩地。

　　“干就干，以前又不是没有干过。李瑞肚子里也憋了一口气。”以前放假也没有少帮家里干活。农活方面并不是生手。

　　八、九月的天气，虽然没有盛夏时的炙热，但是在桃树地里还是闷的不行。四面八方都是桃树，一点儿风丝都没有。别说干活，只要在地里站一会儿，汗都突突的往外冒。干十几分钟就得喝几口水。不用上厕所体内的水分就全部给蒸发了。

　　地上杂草也很多，桃树的树冠又比较低，枝枝杈杈的很碍事，掘地速度根本快不起来。随着日头的升高，地里温度也越来越高，李瑞要不是有一口气顶着，估计李瑞早就晕倒了。

　　李瑞趁去地头喝水的空档，瞅了瞅不远处的父亲。发现他正戴着草帽，不慌不忙的用石块垒着开荒地的防水坝。已往到了十点多，父亲一般都会收工回家，但今天看着父亲的样子，丝毫没有回家的意思。

　　“天气太热了，是不是该回家了。”李瑞冲着父亲喊了一声。

　　“你干完了？”李东平头也没抬随口问道。

　　李瑞不做声了，自己现在顶多翻了有二分地。只好喝了口水，咬着牙，一猛子又扎进了桃树地。

　　下午快一点钟的时候，李瑞终于完成了父亲定的任务，他又累又渴，走路身体都有些打晃。而父亲看都没看一眼，把工具收拾到独轮车上说了一句：“你推着车，回家吃点饭，下午继续干”。

　　看着叼着烟卷、哼着老调、背着手走在前面的父亲，李瑞有种把车子扔到河里的冲动。想了想，还是忍住了。路是自己选的，咬着牙也得坚持住。

　　回到家，奶奶早就把饭菜做好了，烙的葱油饼、炒的腊肉土豆片还有韭菜煎鸡蛋，外加一盆凉粉汤。

　　饭桌上的几个人都没有说话，看奶奶的样子想说点什么，但是被父亲犀利的眼神给制止了。李瑞心里也有些纳闷，最疼爱自己的奶奶这是怎么了。

　　吃完饭，李瑞刚躺床上想歇会儿，窗户根又传来了父亲的声音：“走，该干活去了”。

　　“你们以前干农活，中午不都是歇会儿的吗？”李瑞有些不服气的说道。

　　“我干的比你也不少，不照样没有休息吗”李东平的回话很简单。

　　“去就去，谁怕谁；还让不让人活了”李瑞讲这句话，前半句声音很大，后半句声音很小。听的李东平在外面只想笑。

　　此时的李瑞，最想听见奶奶让自己歇会儿的声音。但是好像奶奶吃过午饭出去串门了。

　　晚上天擦黑了，李瑞才完成父亲给自己定的任务，等回到家时，累的已经快走不动路了。

　　李瑞澡也没有冲，一头就扎到了床上，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手里磨的两个血泡生疼，最后还是奶奶把饭端到他嘴边才凑合着吃了两口。吃饭时李瑞故意把血泡露给奶奶看，但奶奶好像看不见似的，弄的他心里是一片哇凉。

　　李瑞是真的累傻了，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似睡非睡间李瑞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见了父亲和爷爷奶奶在吵架，梦见奶奶一直抹着眼泪，梦见父亲找了个酸枣枝刺挑破了自己手上的血泡，梦见爷爷用自己烟锅里的烟锅油给自己涂抹着伤口。”一切都像是真的一样……

　　第二天还在睡梦中李瑞，又被父亲给喊了起来。和昨天一样，吃过早饭，又推着独轮车下地了。

　　吃饭的时候，李瑞就注意到，自己手上的血泡好像是处理过了。

　　李瑞心里偷偷的琢磨着：“难道昨天的梦是真的？”

　　今天除了带了足够的水以外。奶奶又给李瑞煮了两个白水鸡蛋，揣到了他的兜里，告诉他饿了以后记得吃。

　　接连干了四天，李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每天就是机械的翻地，刚开始自己还能凑合着坚持住，但是越到最后自己越是难以完成目标，看着眼前的桃树地，好像是无穷尽的“苦海”一样。

　　这几天李东平做了一些让步，李瑞虽然没有完成任务，父亲也没有再说自己什么，不过还是会很晚了才收工。

　　第五天晚上收工时李瑞看了一下，桃树地才翻了一半。到家后，李瑞没有像前几天一样一头扎床上，而是默默地搬了个凳子坐到了饭桌前。

　　“爸，我想去上学了”李瑞喃喃的说道，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上学？不行！”

　　“我去复习也行，来年一定好好考”

　　“你的学习成绩太差，复习也白闹。”

　　“要不我上技校吧，还能农转非。”

　　“上不起，家里没有那份闲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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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瑞看了看旁边的爷爷和奶奶，发现爷爷脸上也是毫无表情，奶奶只是挑着菜里的肉，夹到自己的碗里。再也没有其他的动作和话语。

　　李瑞快速的把碗里的饭扒拉干净，把碗一放说：“我吃饱了你们吃吧，我歇着去了”。

　　看着李瑞进屋的背影，李东平三个人，差点笑出声来。

　　李东平的防水坝早已经完工，李瑞的几亩桃树地还没有翻完。可他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倒是不在监督李瑞也不再给他定任务，完全靠李瑞的自觉性。

　　潇洒的李东平不但不帮吗，还连续去了几次县城赶庙会。这让李瑞的心里有些火大。

　　九月一号是高中、职中开学的日子。。同村的几名高中自费生以及初中复习生都去了学校报到，自己又厚着脸皮提了几次，父亲根本不搭理自己这茬。

　　两人似乎又进入了“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