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NO.77 命运之轮
“不要!”
黄美熙尖利的叫声划破早晨清冷的空气,犹如一支利剑让人胆战心寒。
嘉佑疑惑地回过头來,看见的却是那辆毫无刹车迹象的货车正朝自己冲过來,嘉佑睁大眼,想跑却來不及,脚底下仿佛生了根,只能惶惑地站在原地。
忽然一个黑色的身影扑过來,用力将嘉佑推向一边,刹那间,那飞驰而來的货车撞上來不及躲开的黑影,一头栽进人行道的花台里,双目呆滞的司机猛地前倾,胸骨撞在方向盘上,额头也在车前玻璃上撞破,顿时血流如注,整个人昏死过去。
巨大的“砰”的一声,让嘉佑的脑海里被抽空了意识一般,连摔落在一旁的手机也顾不上管,他只知被推倒在地上,再回头时,只能眼睁睁看着推开他的黄美熙被货车撞飞起來,身体抛出圆润的弧线,然后重重跌落在地上,飞扬的灰尘混合着浓烈的血腥气,而黄美熙倒在血泊里,微微地抽搐着身体。
还未开远的公交车上的merry惊呆了,半晌才冲向车门拍打着让司机开门,等她赶回來,嘉佑已经冲向了血泊中的黄美熙,将她抱在怀里,喷涌的鲜血染红了嘉佑的t恤和双手,他讶异而焦虑的目光在黄美熙身上逡巡了一圈,寻找着生命迹象。
“黄美熙,黄美熙!”嘉佑的声音带着颤抖,眼里闪过银色的泪光。
黄美熙艰难地睁开眼睛,咳了几声,胸口却撕裂一样地痛。
“你沒事……”黄美熙仿佛自言自语,慢慢苍白的脸上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你为什么要救我,怎么这么傻啊!”嘉佑眼里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來,她一直是个看上去很柔弱的女孩,只是沒有想到在这一刻,她会有这样巨大的勇气,可能连她自己都沒有想到,在她的眼里,只有飞驰的货车和危险的嘉佑,却忘了她自己,她不是猫妖,沒有那么大的力气可以扑上去把嘉佑带走,她唯一能做的只是推开他而已,不过她不可惜,因为她现在可以躺在嘉佑的怀里,享受着从未有过的温暖。
“这样,真好……”黄美熙断断续续地说着四个字,嘴角的笑容慢慢消退下去。
“黄美熙,美熙!”嘉佑心里的害怕窜到了极致:“你不能睡,快起來啊!不能睡!”
merry已经拨了急救,大街上也有零星的几人围过來对现场指指点点。
可此刻的世界,对于嘉佑和黄美熙來说,却同样是万籁俱寂,所有的声音,所有的人和事,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生命的挣扎和颤栗。
选拔现场的比赛已经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久久不见嘉佑踪影的灵歌开始有些着急,她拨嘉佑的电话,却被告知关机,渐渐的,她的心头隐隐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双手紧张地握着手机,在后台焦虑不安地來回走动。
难道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个诅咒还沒有破除,偏要在这个时候來作祟,真的要剥夺嘉佑最后的机会吗?
灵歌不停地打电话,公司、学校、孤儿院,却沒有任何人知道嘉佑的去向,她记得嘉佑跟她说已经在车上,按照时间,他早就应该到了车站,即便是走过來,现在也该到现场了,可是……灵歌看了看表,就算是她当时最坏的打算,嘉佑也应该到了一个多小时了,她看着后台越來越少的人,心里竟然涌起一丝绝望,不会的,嘉佑不会出事的,越是这样想,她的心里却越是不安,为什么嘉佑的手机会突然打不通,为什么会迟到这么久,她混乱的思绪忽然想到那一日黑衣斗篷的人对她说的话,他说,对她有非分之想的人都该死,灵歌的心颤抖了一下,那个人已经明明白白的将嘉佑加入了这个行列中,难道真的会对嘉佑下手,她顾不上思考那所谓的“非分之想”究竟是否合理,脑子里已经飞快闪过各种让人不安的猜测,黑衣人杀害刘贝拉她们的残忍手段,对付唐吉和小北的手段,还有那一番充满嗜血与杀戮的对话,她已经不寒而栗。
台上的选拔究竟如何,灵歌沒工夫再担心,她只想着嘉佑,只要他别出什么事,灵歌想着,也坐不住了,起身走了出后台,她推算了一下嘉佑的路线,从孤儿院过來这边,应该到哪一个车站,然后在路边拦车。
今天的城市仿佛特别的忙碌,或者每天都是如此,只是不爱坐车的灵歌直到今天才发现而已,她焦虑不安地看着一辆又一辆人满的出租驶过自己眼前,一切都显得不顺,似乎也是某种暗示,灵歌咬咬牙,向着车站那边开始撒腿狂奔,如果不是在大街上奔跑,灵歌的瞬移自然可以不把这段距离当回事,而现在她只能靠她肉体的双腿,她咬紧牙关,不理会任何东西,沿着大街一直奔跑,即便她跑得身侧带起了风,车站似乎仍是遥遥无期,她好像又感觉到了还是人类的时候,那样肆无忌惮地奔跑,汗流浃背,胸口被热流充斥,现在她冰冷的左心房里,也好像有了一些温度。
她已经好久沒有这样疯狂地奔跑过,穿过大街和马路,不理会红绿灯和行人异样的目光,她的目标只有一个,认定了就绝不会偏移。
嘉佑。
灵歌在心里大喊一声,脚步停了下來。
就在距离车站的不远处,整条道路拥堵着,花坛边拉起了警戒线,交警正在将一辆大货车拖起來。
灵歌嗅到了空气里的气味,心里蓦地一紧,她挤进人群去,目光顿时停留在那片凝固的鲜红上。
血……是血……
灵歌心里的不安扩大到极致,整个人好像傻掉了一般,呆愣地站在原地。
“不、不会的……”
她像是自我安慰,可却越发心慌,难道自己还是晚了一步,老天爷,真的要连他的生命也夺走,可是?不该是这样的,她的脑海里不断回想起那个狞笑的声音,那个诅咒在狂妄地呐喊:“这个冤屈的灵魂会世世代代左右着这具躯壳,让他不得安宁,而你不朽的生命将和这不幸同在,让你永生永世地忏悔!”
“不会的,不会的!”灵歌捂住耳朵,企图杜绝那个声音,她找了这么久,才追寻到林嘉佑,拼尽了全力想要扭转这一切,终究是人算敌不过天算吗?
手机铃声急切地响了起來。
灵歌的心也随之一颤,好像抓着最后一丝希望一般掏出电话,渴望得到嘉佑的消息,可是來电却是merry,灵歌顿了一下,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传來merry焦急而悲伤的声音,她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灵歌已经听不见,她的右耳里轰鸣了一声,手上一松,手机便掉落在地。
医院……
灵歌气喘吁吁地赶到病房,终于看见嘉佑。
他呆呆地坐在过道的椅子上,整个人仿佛丢了魂魄,一动不动犹如雕塑。
merry站在旁边,说不出安慰的话,连她自己也红着眼眶,脸上带着泪痕。
灵歌一步一步地走过去,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她们,企图听到这只是一个玩笑,一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
“美熙……美熙她……”
merry听到这个名字,终于忍不住捂着嘴失声痛哭,她一边摇头,一边哽咽说:“她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她的生命才刚刚开始,她还是个孩子啊!”
灵歌的脑海里“轰”的一声,呆呆地转过头看向病房。
病床上的人被白布单盖过了脸,一对夫妇在床边痛哭。
“美熙啊!你怎么这么命苦,我的美熙啊!”
那母亲撕心裂肺的声音,和亲生血脉几乎无差,直像利剑一样刺穿了灵歌的心,她的眼中涌起血红的液体,却不得不睁大眼睛,像每一次压抑着心中的冲动一样,将那些泪花一点一点地咽回肚子里。
灵歌低头看着嘉佑,此刻,他的心情又是怎样,恐怕,他更希望躺在那里的是他自己,她蹲下身來,握住嘉佑的手。
嘉佑的手第一次那么冰凉,连灵歌也能感觉到,他的身体轻轻地颤抖着,不敢抬头往房间里看,安静躺着的黄美熙,和撕心裂肺的父母,他都无法面对。
“应该是我的!”许久,他终于幽幽地说了一句:“躺在那里的,应该是我!”
灵歌蹙着眉摇摇头,她知道嘉佑现在一定充满了内疚和挣扎,若是黄美熙沒有推开嘉佑,后果可想而知,灵歌虽然看到嘉佑安全无恙,本应该感到欣慰,可不知为何,她的心里却鼓胀得难受,她不断想起黄美熙的脸,跟她说起嘉佑时那样的纯真和殷切,她本该是幸运的,从小失去了亲生父母,却得到了养父母的爱,可是?老天爷却这样冷酷无情,灵歌是痛恨老天爷的,如果说每个人的命运都是老天爷在左右,那么他真是不公平:“不是的,不是你的错!”
“如果不是我,她不会死,贝拉、张佳、娇娇,都不会!”嘉佑慢慢抬起头來,眼中空落落的,失去了灵魂一般寂寥。
“嘉佑!”灵歌的心里颤抖了一下,她最怕的事情,真的要发生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