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晓东睡了一个大觉后,上街给父母买了一大堆好吃的,准备中午回去看看父母,顺便一起吃顿饭。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看居然是矿上工友马贵强的女朋友刘兰兰打来的,因为马贵强谈这个女朋友是一个他俩都认识的熟人介绍,第一次约会还是杨晓东陪着去的呢。之后马贵强和他的这个小女友便展开了一段热恋。虽然时间不长,但估计两家也已经开始考虑结婚的事了。
杨晓东接了电话后才明白,原来马贵强今天和刘兰兰约好了上午一起去男方家见见他的父母,准备正式见一下面,并顺便商量一下婚事的问题。而马贵强的家在偏远的农村,刘兰兰已经请好假了,并且在两人约好的长途汽车站等了一个多小时,还没见马贵强过来。而打手机又始终是关机状态。虽然知道他们这些煤矿工人下井工作时都是关机的,但现在已经早就过了下班时间了,平时就是再撇沟也不至于拖到这个点呀?所以就想问问杨晓东,马贵强下班了吗?为什么到现在没到。
杨晓东解释了下他昨天请假了,没有和马贵强在一起,不过说让刘兰兰稍微等一下,他问一下班长。杨晓东给班长打了个电话,结果也是关机。再打他们班的其他人,居然全是关机!这是怎么回事?正在这时,杨晓东手机里进来一个电话:“喂,哪位?”杨晓东问道。
“你是杨晓东吗?”里面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
“我是,你是哪位?”
“你昨天没有上班?”
“是啊!我向班长请假了。”
“你小子运气真好。我是你们的黄区长。”
“哦,黄区长呀,你好你好。我昨天确实请过假了,应该不算旷工吧?”杨晓东有些担心别因为这事再让领导给自己算个旷工,到时累计30个旷工可是要除名的,而请了事假就没这回事了。
“现在你什么都不要多说,立即给我赶到单位来,矿上发生了瓦斯爆炸,你们班还有其它几个班的人……估计已经……现在你要注意保密,到矿门口凭进矿证进矿,现在有些工作需要你做。一定要注意保密!现在还是封锁消息期间。”说完,黄区长就匆忙挂断了电话。
杨晓东一下子呆住了?什么?瓦斯爆炸?自己的工友到现在没上井?难道……
杨晓东匆忙打了个的就要往单位去,然后想到刘兰兰还在等着自己的电话,于是就让司机先到长途汽车站,准备接了刘兰兰一块去矿里看看到底怎么了。
路上杨晓东忽然想到了父母,矿上出了这么大的事,万一让父母知道了不是要担心死?于是赶紧给家里拨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半天后,里面终于传来老父亲那有些苍老的声音:“谁呀?”
“爸,是我,晓东。”
“哦,是晓东呀?什么事?”
“是这样,爸,你仔细听着我下面说的话:我很好,我一点事都没有!无论你们听到什么都不要担心我!知道了吗?”
“不要担心你?是不是你单位出什么事了?”干了一辈子煤矿的老父亲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别问那么多了,总之就一句话:无论你听到什么?你儿子我,很安全,一切都好!一点事没有!记住了吗?爸?”
似乎猜到了什么?老父亲说道:“行,我知道了。忙完尽快回家一趟。”
“好,我先挂了。”杨晓东匆忙挂了电话。矿上一般在出了这种大型的矿难后,刚开始的一段时间都是封锁消息的,要求保密,等矿上做好一切应急措施后,才后逐步公布,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但没有不透风的墙,矿工家属还是会有些人提前知道,而一但知道发生了矿难,自己家人又没下班,那种担心是可想而知的。这一点杨晓东知道,干了一辈子煤矿的老父亲也知道。
到了长途汽车站,接上了刘兰兰,杨晓东就说了一句:“走,去矿上,矿上出事故了。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之后就一句话都不想说了。看着杨晓东那严肃至极的表情,刘兰兰似乎想到了什么?虽然她再三追问杨晓东发生了什么?是不是马贵强出事了?但杨晓东始终一句话不说。刘兰兰终于不再问了,只是默默地在心里盼望着马贵强别出什么事。
快到矿门口的时候,道路实施了管制,杨晓东便带着刘兰兰下了车,开始向矿大门走去。整个路上的人似乎都是一脸严肃,很多的人匆匆赶来,但却没什么人说话。整个矿门口的路上一种特别沉重的气氛,压得杨晓东几乎喘不过气来。矿门口快到时,一群人被矿上治安队的人拦在了外面,好多人只是围在一起低声的在说着什么。
杨晓东带着刘兰兰来到了门口,同样被矿上治安队的给拦了下来。这时刘兰兰用颤抖的声音问道:“我是去找马贵强的,他昨晚上班到现在没回来,我联系不到他,请让我进去找他行吗?”
“叫什么名字?”一个矿治安员问道。
“叫马贵强。”刘兰兰说道。
这时几个治安员同时看向了自己的手掌。
只是两三秒钟的时间,一个治安员向刘兰兰伸出了自己的手掌给她看。只见这名治安员手掌里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其中“马贵强”三个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字赫然在目!
此时几个治安员一句话没说,刘兰兰也一句话没说。此时已经6月底,接近夏天了,但杨晓东却是感到一种冬天的寒冷!杨晓东明白,死亡名单里有马贵强。同时,他也极不情愿地看到了班里其他几个熟悉的名子:班长张新龙、包超华……全在上面。
什么都没有说,面无表情的刘兰兰转身离开了矿门口。忽然,刘兰兰又转身回来,带着哭音地问道:“能让我到井口去看一下吗?”
治安员摇了摇了头。
刘兰兰遥遥地看了看矿里高大的井架,眼里满是凄茫……
“晓东,谢谢你。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刘兰兰过了会对杨晓东说道。
杨晓东说道:“你没事吧?矿里打电话让我进去协助处理……”
刘兰兰看不出任何悲伤,但眼里的那种悲凉,却是杨晓东这辈子没有见过的。
“我没事,你放心。你忙你的吧。谢谢你了。”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杨晓东看着刘兰兰那孤寂的身影,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转身凭进矿证杨晓东进入了矿里,找到了已经累的双眼布满了血丝的黄区长。黄区长带着杨晓东来到了一个开着几个空调的房间。一路上,黄区长简单说了下矿难是凌晨4点多钟发生的,之后矿上救护队下去救援,又发生了二次爆炸。现在井下还有没送上来的尸体,包括救护人员在内。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再进行救援了。井下到处是火,已经不可能再有幸存者了。虽然第二批救护队员还想下去,但矿长已经决定先把出事的巷道修道防火墙进行隔离,等火灭了再说。如果再贸然下去救援,可能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当杨晓东一进入临时存放尸体的房间,看到满地躺着的被烧焦了的几十具尸体时,差点没一下子倒下。一具具几乎烧焦了的、萎缩了的尸体!太惨了!
“看看能不能辩认出一部分人来?如果能确定,就告诉我。”黄区长满眼泪水地说道。
杨晓东闭上了同样满是泪水的眼睛。过了好一会,才忍着巨大的悲痛开始在那几具还能基本看出点人样的尸体里进行辩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