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林跟在几个副会长的身后,相送到轿车前,卫兵打开后车门,村芳太郎上车。
就在卫兵打开后车门的那一瞬间,周林个高,掠过几个副会长的头,他看到轿车后座里还坐着一个人。
这人穿西装,外套灰色呢子大衣,一脸的沮丧。关键是这个人他认识,三蒲龟倖!他们同事了一年多,经常一起吃饭,太熟悉了。
周林的脑子“嗡”的一下,他来干什么?自己在上海偷情报的事情暴露了,他来抓捕自己?岩井商社有自己专门的行动队啊,这事不应该是三浦的事。
他只是想暗中识别一下是不是我本人,行动队在暗处?有这个可能!天下的事真就有这么巧,自己刚到傅城没多久,老相识旧同事就都来了,真是流年不利啊!
周林不由苦笑,池田春芳的事还没有个结果,三浦又找上门来了。
周林没有时间考虑太多,在聚贤莊举行的招待宴会他还要张罗。
安平四郎是个性格内向的人,并不善于交际,和会员,士绅之间联络感情,领着安平到各桌去敬酒,说客套话,都需要他出面。
在没有确定他需要离开之前,他就得尽心尽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宴会之后,周林回到姑妈家,借喝醉之名,把自己关在自己的卧室里假装睡觉,他需要冷静的思考三蒲龟倖到来的前因后果。
如果岩井的行动队过来了,他相信自己跑是跑不掉了。
这个时候去找鹧鸪的话,很可能连鹧鸪也会被发现!何况鹧鸪还没有完全信任他,规定了那么麻烦的见面方式,说不准因为见面要暴露多少自己的同志!只有靠自己了!
从聚贤莊回来的时候,他故意留意了自己周围,用上了延安抗大时学习的反跟踪手段,但是没有任何发现。
是岩井的行动队水平过于高了,自己发现不了,还是根本就是自己疑神疑鬼神经过敏?
他虽然没和那帮人打过交道,但在那工作时也听说过行动队的不少事,算不上愚蠢,也不是很高明,办过许多可笑的蠢事。
应该可以确定,行动队没有来。那么,三浦过来,很难说是因为他而来。
岩井商社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这么快就知道自己在哪里,再说自己没有直接证据落到他们手上,他们是不可能,也没有这个时间和精力仅仅因为怀疑他就大动干戈,从千里之外的上海跑到傅城来的。
三浦过来,很可能是另有公务,应该与他无关。但这一切,仅仅是自己的分析和猜测,靠这个来左右实际行动是幼稚的。
局面刚刚打开,一切才刚刚开始,因为不确定的因素,就主动撤离战斗的岗位,是懦弱的表现,也不是他的性格。
思考半天,毫无头绪。
他终于决定不在这些事上纠缠,坚守战斗岗位,只是以后多留心,小心一些,剩下的,就全凭天意了。
革命随时都会流血,都会有牺牲,走上了这条道路,生死已经不是他可以自己决定的了。
正想着,桔子就敲门喊他吃晚饭。不知不觉间,天已经黑下来了。
大家一起坐到饭桌上的时候,秦玉姝的位子上没有人,周林颇觉奇怪,就问怎么回事?
姑妈叹口气说:“玉姝这孩子拗,白天看你在台上耍猴一样折腾,心里不舒服,把饭端到自己屋里吃了。”
随即也责备周林,“强生啊,不是姑妈说你,咱是活在人家刺刀底下没办法,可也用不着那样没脸没皮啊!上午你那个样子,别说玉姝,我都觉得老脸通红!”
姑父郭德倒是心情不错,有周林在里面掺合,安平还是偏向了郭德,煤质定价上占不少便宜,把他的老对头丁敬臣气得脸都绿了,还不敢多说什么。
此时便替周林说话:“你妇道人家知道什么,没强生在,咱们的煤井能有利润可赚?人家实心实意帮你,你得了便宜还买乖!”
姑妈立刻就反驳说:“我就是往里赔钱也不能让我侄儿受这么大的委屈!”接着越想越生气,就骂,“你个老东西,你掉钱眼儿里啦?就知道钱!感情这不是你侄儿!”
姑父就委屈说:“你看,你看,我这不是为强生说话嘛,怎么话到你嘴里就成了我里外不是人啦?”就咕哝,“你姑妈这张嘴,我这辈子算是交代到她嘴里了!”
周林就偷偷地笑。
这时候桔子进来了说:“我看见秦小姐在屋里收拾她的衣物,我问她,她说明天准备搬回家去了。”
姑妈皱起眉头,放了手里的筷子说一句:“这孩子,咋这么拗呢!”就准备起身去找玉姝。
周林本就心绪烦乱,见玉姝这么不懂事,动了气。
看来这丫头是被秦县长宠得无法无天了,不教训她一下日后还不知道要捅多大的镂子。你不觉得我是大汉奸吗?我就叫你知道什么是汉奸!
他站起来拦下姑妈说:“您去也劝不了她。我去,我保证她从今以后老老实实听话。”
姑妈也正犯愁怎么说动玉姝,觉得没有好办法,听周林有办法,就又坐回去,想一下又不放心,叮嘱说:“你可不许欺负她!”
周林就笑,说:“我保证,保证不动她一根指头。”
周林去了,姑妈想想还是不放心,又要起身,姑父以手里的筷子点点姑妈示意她坐下,说:“你去了准坏事!你听我的,强生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随即感叹说,“你这个侄儿,不是简单人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