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郝绪禄点着烟在炕头上思索的时候,秋山义隆已经在火车站集结了他的岗崎中队,士兵正在依次上火车。
在他身后,是司令部的参谋副官等等二十余人的随从,后面还有他的警卫队的十几个士兵。
秋山义隆正在命令车站守备队封锁车站周围,在没得到新命令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出,包括孙凤武的剿共大队。
一个日军中尉哈腰喊是的去了,随后布置他的守备队分散开来设立哨卡阵地,执行司令官的命令。
看着岗崎中队全部上了军列,秋山义隆满意地点点头,带领他的随从也上了车。列车头喷出一阵白色的雾气,遮盖了站台,随后缓缓启动。
郝绪禄依旧在抽烟,地上已经三个烟头了。
周林着急起来,说:“老郝同志!时间紧迫啊!你想想,就算池田春芳的消息是引诱我们上当,现在我已经在你这里啦,要抓咱们她早就来了!可是万一她的情报是真的,县委的同志们就危险了!而且,她指出了那个奸细的体貌特征,对我们找到他也是一个机会呀!”
郝绪禄抬起头来,疑惑地问:“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编个奸细的假情报,让我们县委的同志们互相猜疑呢?”
周林就急了,这个郝绪禄真不是做情报的料。他说:“这个根本不可能!你想,如果她的情报是假的,我们去了石斛村就不会找到县委,那自然就证明她编的那个人的情况也是假的,我们就不会上当。如果县委就在石斛村,而秋山义隆并没有进攻石斛村,那也可以认为她的情报有问题,我们也不会上当。”
郝绪禄追问:“那,如果县委就在石斛村,秋山义隆也进攻石斛村了呢?”
周林差点让他气笑了说:“那还用说嘛,情报是真的!我们在这里胡推理,敌人可不等我们,这时候估计他们已经出发了!万一县委被敌人端掉,我们就是千古罪人了!”
郝绪禄终于下定了决心,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扔在地上用脚碾死,狠狠心说:“是死是活就这一锤子买卖了!我让大悟去,他腿脚快。”
大悟就住在院里的东屋,周林来的时候他已经醒了,但是他必须遵守郝绪禄定的纪律,不让他出来不许出来。
周林见郝绪禄去东屋,也准备跟过去,却被他拦住了说:“你的身份很重要,不能让更多的人认识你,就是自己同志也不可以。”
周林不由心想,这个同志倒是办事谨慎,就是有些过于谨慎了,对谁都留一手,谁也不相信。无奈,只得说:“你让大悟同志到石斛村时找边成志书记,就说是鸽子让他来传递重要情报。边书记到莒县开会时钟书记跟他做过交代,他知道我的情况。”
郝绪禄点点头,去了东屋。
东屋里,大悟早就披衣起来,正急的在屋里转圈。掌柜的定的规矩他不敢违背,看这深夜里来人一定是发生了大事,到底啥事呢?越不知道就越想知道,可是又不能出去看,干着急没办法。
正急着,郝绪禄推门进来。大悟就迫不及待地问;“咋啦,掌柜的?出啥事啦?”郝绪逯反身关了门说:“大悟啊,党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大悟平日里总听掌柜的讲,我们要随时准备迎接党对我们的考验!在他的意识里,党的考验就是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了,不由瞪大了眼睛,不错眼珠的看着他的掌柜的。
郝绪禄说:“现在,咱们傅城的县委机关就住在离这里四十里地的石斛村,鬼子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正派大部队赶过去围剿。可是,咱们县委的同志们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另外,县委机关里有鬼子的奸细,咱们已经知道了这个奸细的样貌和年龄。我想派你去完成这个任务,在天亮之前赶到石斛村,通知县委的同志们转移,同时把奸细的情况告诉县委的同志们,抓住这个奸细!你能做到吗?”
大悟想想,有些为难地说:“掌柜的,要是不下雪,四十里地我一准天亮前赶到。这雪这么厚,路不好走啊。”
郝绪禄说:“正因为是这样,我才说是党考验你的时候到了呀!大悟你想啊,你天亮之前赶到石斛村,咱们县委上百号人就得救了,还可以抓出危害我们同志们安全的奸细。如果你赶不到,县委这上百人就会被鬼子消灭,他们就会全部牺牲啊!”
大悟脸色庄重起来说:“掌柜的,啥也别说了,我知道了,我就是累死也得在天亮前找到县委的同志们,你放心吧!”
郝绪禄也庄重地点点头,把要找的人和说的话再三叮嘱了大悟,让他记牢靠,又从怀里拿出两个白面馒头给大悟,大悟却死活不肯要。
那是郝绪禄留给自己孩子吃的,孩子还小,刚刚断奶,穷人没啥好东西,就指着这俩白面馒头泡糊糊喂。
见大悟不要,郝绪禄又去厨房找出两个煎饼,想想,又到橱柜里拿出一块辣疙瘩咸菜,和煎饼放在一起,用包袱皮包好,给大悟送过去。这边大悟已经打上绑腿,收拾利索了。
郝绪禄把包煎饼咸菜的包袱皮斜系在大悟肩上,看他出门,又不放心,小声叮嘱说:“大悟啊,你可关系着县委上百同志的命啊!”
大悟说:“掌柜的,俺知道,这条消息比俺十条命都值钱!俺就是爬,都会在天亮前爬到石斛村的!”说罢急匆匆的开门去了。
秋山义隆的军列已经停在李家沟矿区,这是青岛大商人丁敬臣的煤井,铁道是民国政府于民国二十六年从私人手里买过来,将原来的窄轨换为通用宽轨,铁道修好通车不久日本人来了,全便宜日本人了。
丁敬臣和日本军方一向交好,日本人就把铁路延伸到他李家沟的矿区,建立车站,派了守卫。
秋山义隆下了火车,看着他的部队陆续下车,沿着被大雪覆盖的山间小路成单列纵队前进,他也披上白色的斗篷,戴上白色的风帽,跟着部队的后尾向深山走去。
丁敬臣的职员经理们一律被告知,呆在屋里不许出来,否则格杀勿论!
秋山义隆问身边的工作人员:“这里,离石斛村还有多远?”参谋慌忙从挎着的皮文件包里往外拿地图,开了手电寻找所在的位置。一边的岗崎眼中露出不屑。
随行参谋一班人都是秋山义隆从河南自己原来的部队带出来的,村芳太郎的原班底则因为要保住他死亡的秘密被调到了其他部队。
岗崎对秋山义隆说:“将军阁下,石斛村是八路经常活动的地方,我去过,还是比较熟悉的。咱们再往前走二十里就是榆树岭,翻过榆树岭,就可以看到石斛村。这个村子不大,在山坳里,翻过榆树岭就再无阻碍,可以直达石斛村。”
秋山义隆点点头说“:很好!”就问,“你估计,部队到达榆树岭需要多长时间?”
岗崎回答:“平时需要两个小时多一点,现在积雪这么厚,估计要花多一倍的时间。”
秋山义隆看了下腕上的手表说:“不行,这样太慢了。命令部队,以急行军的速度前进,必须在三个小时之后到达榆树岭!”
岗崎答声“是!”去前方催促部队前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