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周林却是如坐针毡。他不是不相信池田春芳,但是地下工作出现任何意外都不奇怪。
两日来,他反复分析池田春芳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没找到任何有问题的地方。但他没找到不能代表没有,也许他没想到呢?这也完全有可能,他不是万能的,也不是脑子最好使的,一切,都是需要用事实来说话的。
他不知道秋山义隆已经铩羽而归,因为大悟还没有回来,他得不到任何消息,只能等待。
第三天的时候,他早上出商会的院子,准备到前面小巷子里的小饭馆里吃早点。远远就看到池田春芳依在小巷中段的墙脚边,西装革履,面无表情,漠然地看着远处。
小巷里人不多,但冒然过去说话,还是容易引起有心人注意的。周林想想,装作不认识她,慢慢沿着小巷,向她身边走去。在即将经过她时站住了,假装翻自己的衣兜,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这时池田春芳说话了,依旧看着远处的街道,并不看周林。她说:“找个安全的地方见面,我想你。”
周林早有准备,一脸疑惑,好像努力回想自己的东西放在哪个兜里,又换一个衣兜翻着说:“王家林那个小道,知道么?”池田春芳答:“知道,可以。”周林说:“我全天有时间。”池田春芳说:“现在去。”周林说:“好的。”便从她身边过去,进了小饭馆。池田春芳又在那里站了一会,从小巷另一头走了。
周林赶到王家林小道的时候,池田春芳早就到了。小道上有些杂乱的脚印,是一些胆大的抄近路的行人留下的,不多。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四周也静悄悄的。
周林正疑惑,池田春芳从他不远处一丛半人高的草丛里站起身来,脸上挂着笑向他招手,脸红扑扑的。周林看着她就有些陶醉,向她走过去,她就指指他的脚下,让他注意脚印。他嘿嘿地笑,尽量踩别人走过的地方,不留下完整的自己的脚印。
终于走到她身边,两人手拉着手往草丛深处退去。池田春芳另一只手摆弄着走过的草丛,让它恢复原样。这样走过几十米,就到了树林深处。从小路上往里看去,再也不会看到他们存在的任何痕迹。周林转回身来将池田春芳揽入怀里。
两人相拥许久,池田春芳从他怀中出来,找个草丛里平整的石板。周林脱掉大衣,铺在石板上,池田春芳怕他冻着不让,周林摇头,示意他没事,不冷。
终于都坐到周林的大衣上,池田春芳才说:“秋山义隆没有抓到你们的县委机关,昨天下午回来了。你的情报员及时赶到了,他们在榆树岭布置了阻击线,岗崎中队损失了近百人,受伤四十多人。你们阻击的一个排近五十人也全部阵亡了。”就把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尽量详细的告诉周林。
周林静静地听着,心里却是激动和欣喜的。不仅因为大悟准确及时的送到了情报,更因为这个消息可以用来证明他的春芳的清白和可信!
他其实早就相信她了,但必须有事实才可以让别人相信啊!周林动情的看着她的侧脸。她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仍在讲述秋山义隆回来时的狼狈相,而他则激动的无法自抑了。
四年不见,他的春芳比以前愈发的美丽迷人了,高耸的鼻梁晶莹剔透,双颊红润,略微凹陷的双眸让人陶醉,那宽宽的额头,那长长的睫毛,细长的黛眉,性感红润的双唇……更重要的,在这迷人的样貌下,多了许多成熟和沉稳,愈发的可爱和令人怜惜。
他托起她的长腿,一下就把她抱起来放进怀里,吓得她低声轻呼。“芳,”他轻声呼唤。“这些年,你一定吃了许多的苦!告诉我,你是怎么坚持过来的,好么?”
依偎在心爱的人怀里,闻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听着他胸膛里坚强有力的心跳,这正是她四年来梦寐以求的啊,也正是期盼着这一天到来的强烈信念,让她于枪林弹雨里顽强的生存下来,于危机四伏中至死不渝。
她抱住他的腰,把头深深埋入他怀里,享受着这短暂的,期盼了四年的温馨。许久,她抬起头,却又迎上了他灼热的唇。两人在大衣上倒下来。
她不动,闭上眼,感受着他的如火的热情。当他的手由她的胸向下,伸向小腹下方时,她说:“我们还有好多的情报要交换啊。”周林清醒过来,看着衣衫半解的春芳,羞愧地笑笑,红了脸。
春芳看他虽然脸红,目光却依然不离开自己裸在外面的胸口,脸也发烧,扣上白色衬衣的扣子调侃他说:“我如果抓住你,知道怎么让你招供。你过不了美人关。”周林笑说:“只要这个美人叫春芳,我就心甘情愿不过关,问什么招什么。”说罢又伏下身去拱她刚扣好的衣扣。
春芳伸手到他头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揉着着说:“我得把最近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你,你才能知道是怎么回事呀。”周林终于又拱开了她的衣扣,枕在那对柔胰上说:“你说,我听着呢。”说完这话嘴就被占住了。
春芳被他吻的挺直了躯体,红着脸推开他嗔怪说:“你这样我怎么说啊。”周林坏笑说:“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啊。比如说,怎么想我,都哪儿想我?”
春芳坐起身来,双手在他脊背上乱打一气,恨说:“你这毛病四年了还是不改,早晚让你害死!”爱情,不仅仅是语言上的,更多的则是双方对爱人身体的迷恋。两个年轻的恋人终于闹够了,开始商量正经事。
当年,池田春芳毕业于土肥原贤二举办的特训班,在南满铁路实习。她自幼随父母生活在东北,邻居也是地道的东北人,甚至她很多时候认为她就是一个地道的东北人,日本在她的脑海里是没有多少印象的。
她并不十分清楚教官所说的那些大道理,她参加特训班只是因为那是她能找到的工资最高的工作。父母是穷苦人出身,家庭不富裕,她需要那份工作补贴家用。
在南满铁路实习的时候,她用的是中国名字田春芳,没有人知道她是日本人。周林被她的美丽深深打动,是他主动接近她的。接触的久了,周林自然不自然的流露出一些激进的思想。她怀疑周林也参加了抗联,想挖出个反满抗日分子,开始主动起来。
那时候,抓获一个抗日分子会获得很丰厚的奖金,在她眼里,周林就是她们家改变贫穷命运的挈机。可是,没想到的是,她深深爱上了他,并且从他那里知道了许多她从没有听过的道理,也看到了军国主义给中日两国人民造成的灾难。不知不觉中,她在改变着。
她知道了抗联交通员被抓获,生怕这人和周林有瓜葛,想方设法探听审讯结果。怕什么就来什么,交通员供出了周林,只说出了样貌,不知道名字,但她知道,那人是周林!
交通员交代了和周林接头的地点是春日公园湖边的凉亭,时间已经不多,特务们正在研究抓捕方案。她跑了出去,半路去堵截周林,阻止他去接头。在前往那个凉亭的路上,她找到了周林,放跑了他。
她没有躲过专业特务的怀疑。特务们很快对她那个时候出现在接头地点产生了怀疑,接着就从她过去的报告里找到了周林。她没有辩解,她爱他,为他,她可以去死。
但是,日本军国主义培养出来的特务的狠毒是她不能想象的。她没有死的权利,特务们要送她去充当军妓,当然,在送走之前,她必须先满足他们的欲望。
幸亏土肥原对她有印象,她不仅漂亮,而且身材相对于其他同期的女特务高大,基本技能考试是全优。土肥原认为,她只是一时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并非真心要帮助抗日分子。这样一个不错的苗子就这样毁了太可惜,一时发善心,把她从南满特务的魔爪下解救出来。
眼看着就要到嘴的肥肉跑了,特务们当然不能善罢甘休,官司打到关东军司令部。土肥原虽然已经不在关东军,但还是有威望的,最终要走了她,但她也仍旧是有罪的,只能做为一个普通士兵,不能做为文职人员,跟随土肥原的十四师团进入华北大地。
她以一个女子之身,充当土肥原的战场传令兵,穿梭于枪林弹雨中,不知多少次行走在死亡边缘,有时面临的就是死亡和绝望。是对周林的爱和思念让她鼓起超人的勇气,一次次的绝处逢生。
她感激土肥原的救命之恩,尽力在残酷的战场上照顾好他,除了身体,她什么都能给他,为他完成最难以完成的任务。她奋不顾身的英勇行为和对他父亲一般的孝敬最终感动了土肥原,原来打算带她一起回日本,她心里一直惦念着周林,当然不肯回去,只说要洗刷自己的耻辱,要继续留在中国建立功勋。
无奈,土肥原写信给济南特务机关长大桥雄熊,把她推荐到济南的特务机关里任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