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进攻,鬼子完全改变了方式。部队分散开来,三人一组,两人主攻,吸引对方火力,一人在后面寻找掩体架枪瞄准,专门打因射击暴露出来的八路军,枪法奇准,几乎一枪命中。三人交替掩护,各小组间也相互掩护,交替前进,打得山上的八路军抬不起头来。两挺歪把子轻机枪也各在山路拐角处建立阵地,与八路军的机枪对射,枪声短促,不再连续的盲目瞎打。迫击炮班趁己方压住敌方火力,抵进前沿,瞄准八路军的机枪阵地轰击,几炮打过去,对方机枪就哑了。
秋山义隆在后面端着望远镜观看,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帝国陆军的真实实力。他心中已经有了打算,这次仗打完回去,他要将部队挨个中队的抽调到傅城,将十七旅团的士兵重新培训,省得这帮家伙除了欺负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和缺枪少弹的土八路以外,什么也不会干。
眼看着临时小队的士兵已经接近了山顶,虽然伤亡不小,但打得很有秩序,给八路军方面也造成了不少伤亡。
敌人就要冲到近前,战士们已经牺牲十几个,张排长红了眼,高喊一声:“上刺刀,投手榴弹!”随着手榴弹相继在敌人身边爆炸,张排长大喊:“同志们,冲啊!把小鬼子赶下去!”喊罢端起步枪率先冲出掩体,向爬上来的鬼子兵冲去。
对面攻上山来的鬼子兵还有二十多个,也个个毫不示弱,呀呀怪叫,端枪冲向八路军。双方展开肉搏。武器磕碰,刺刀相击,利刃入肉,呐喊,惨叫声响成一片,双方没有一个人退却。
八路军人多,终于在敌人另一个小队没有到达冲锋位置之前将冲上山来的鬼子兵全部消灭,自己又付出了十几个人的伤亡。
发誓要雪耻的原小队长野田加盐,手拿两个拉着弦的手雷冲向八路军人多的地方,幸亏张排长发现的早,一脚将他揣下山去,他绝望中顺手抛出的手雷还是炸伤了张排长的右胳膊,鲜血直流。
张排长顾不得包扎伤口,带领战士们又一次打退了企图趁乱攻上来的另一个小队的鬼子。
敌人的进攻终于停下来,看着身边还剩下的二十来个战士,许多身上还带着伤。再看看山下的鬼子正在集结,张排长知道,今天是走不了了。边书记他们还没有走远,撤回石斛村防御已经不可能了。
趁着敌人进攻的间隙,张排长站起身来,对着满身硝烟的战士们说:“同志们,我们身后,是没走远的县委机关,还有石斛村四五百老乡。我们撤下去可能会活命,可是,鬼子没有抓到咱们的县委,没有达到他们的目的,一定会拿石斛村的乡亲们泄愤。大家说,我们该怎么办?”
眼看着朝夕相处的弟兄们一个个的牺牲在身边,战士们已经打红了眼。
“打,给牺牲的弟兄们报仇!”
“还怎么办,就在这儿和小鬼子拼了!”
“对,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俩赚一个!”
“老子早够本了,死就死了,没啥说的。排长,咱一连一排没孬种!”
……
张排长的眼睛有些湿润,他说:“同志们,咱们叫八路军,是人民的子弟兵!咱们穿上这身军装,就得对得起人民子弟兵这个光荣的称号!打了这么长时间,估计乡亲们已经听到了枪炮声,这会儿一定在向山里转移。不为别的,就是为人民子弟兵这个称号,咱们也必须钉死在这里,不能让小鬼子前进一步!咱们多坚持一会,身后的乡亲们就能更安全一些。咱们不仅要把生死抛开,咱们还必须机智勇敢,最大限度的保存自己,消灭敌人,让鬼子没法越过这里,去祸害我们的乡亲!”
秋山义隆站到榆树岭山头上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了,为此,他又付出了一个小队的伤亡。
看着山顶死去了还怒目圆睁的八路军军战士,他忍不住心底发凉。中国有如此英勇的猛士,日本的胜利遥遥无期!这是宁死不屈,这也是伟大而悲壮的宣言,这宣言用无声的语言在告诉他,侵略不止,抵抗不止,直到把侵略者彻底埋葬!
他无声的站在山顶,默默地看着八路军的阻击阵地,看着牺牲的中国士兵,立正,抬手,敬礼!
岗崎询问他是否立即向石斛村前进?他轻轻摇了摇头。一上午的时间,傅城县委机关早就走远了,到石斛村干什么?打不过人家的军队,拿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来显示大日本皇军的“勇敢”吗?他秋山义隆还没有丢人到那个地步。
在周围搜索的日军抓到了李俭之,将他带到秋山义隆跟前。李俭之向秋山义隆鞠躬说:“太君,我不是gd啊。我有重要情报向太君汇报!”司令部的文职翻译赵丙坤将他的话翻译给秋山义隆听。
秋山义隆“哦”了一声说:“说吧。”李俭之干笑两声说:“不过,我也有个条件,希望在我说了以后,太君可以放了我。”
一旁的岗崎大怒。损失了将近三个小队,还不让他屠了石斛村泄愤,一肚子气正没处发泄。不等球山义隆开口,他“唰”的一声拔出了指挥刀大声骂:“混蛋!敢跟皇军讲条件,死啦死啦的!”赵丙坤没有翻译,李俭之最后一句却听明白了。
看岗崎怒冲冲举着指挥刀过来,李俭之顿时变了脸色,大喊:“太君,你不能杀我啊,我的情报很重要啊,关系着你们的生死啊!”说罢去看秋山义隆,期盼他能制止那个莽撞的军官。
秋山义隆却背过身去,仿佛他不存在一般。岗崎见司令官不阻止他,恶狠狠的举起战刀冲李俭之的脖颈劈去。李俭之吓破了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叫:“我说,我说!”这时秋山义隆才挥手制止了岗崎,看向李俭之。
李俭之此时已经尿了裤子,只求活命了,如实说:“八路山东纵队四支队一千二百多人已经到了东河村,这时候正在向这边赶来!”
秋山义隆让参谋拿过地图,找到东河村,测量距离,思考着。转头又问:“你是什么人,这个情况你是怎么知道的?”
有岗崎拄着闪着寒光的指挥刀在一边虎视眈眈,李俭之不敢撒谎,老实答说:“我是gd县委机关的商贸科长,我叫李俭之。我早就不想干了,趁着他们转移混乱的时候,我跑出来了。”
秋山义隆点点头,又问:“他们什么时间开始转移的?”
李俭之答:“天快亮的时候。”
秋山义隆想想,突然就怒视着李俭之说:“你很不老实。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不然,哼!”他看一眼岗崎。
岗崎举起指挥刀在空中划了个圈,“唰”一下落在李俭之脖子上,吓得他汗毛都竖了起来,慌忙说:“我曾经帮过你们啊,我三次把他们的驻地情报密报给你们。我是孙凤武大队长的朋友啊。”
秋山义隆说:“这个我都知道,你是国民政府的特务,你的联络站已经被我们破获了。我现在想知道我不知道的,比如,gd是如何知道我们会来的?不然,他们是不会突然转移的。”
李俭之知道自己是跑不出日本人的手心了,暗暗叹口气说:“天快亮的时候,哨兵抓回一个城里来的人,那人快冻僵了,只是一个劲说要见边书记。我担心这人与我秘密潜伏有关,就藏在窗户后面偷听。果然,边书记来了以后,那人告诉他,他是鸽子派来的联络员。鸽子知道你们就要来偷袭县委,并且知道我就是奸细,而且知道了我的相貌。我只好跑路啊。估计他们会往四支队所在的东河村方向跑,我就往反方向跑。跑到榆树岭,累得跑不动了,你们和四支队先谴排也都到了,打了起来。我走不了,只好躲在附近,被你们抓住了。”
秋山义隆这次相信,他的内部果然有gd奸细了,他看着李俭之问:“鸽子是谁?”
李俭之回答说:“这个我真不知道啊太君!他应该不是县委派出去的,我也是头一次听说这个代号。”
秋山义隆没再纠缠这个话题,时间已经不允许他考虑“鸽子”到底是谁了,按时间推算,八路军的四支队已经离此不远了。他转了话题问:“你是说,和我们作战的,是正规的八路军部队?”
李俭之说:“是八路山东纵队四支队一连一排,他们是奉命来和傅城县委联络的,正赶上你们进攻,就过来阻击你们。”
秋山义隆心理上总算找到些平衡,把他阻击在这里的,毕竟不是土八路,是八路的正规军。但又一想,那也够丢人的!占着火力优势,人数优势,损失了一百多人才打死人家一个排四十几号人。
秋山义隆有种深深的失落感。他率领的大日本皇军在河南和蒋军作战,所向披靡!今天,四百多人的冈崎中队在他的率领下,却栽在了四十多人的八路手里!他意兴阑珊,下令整队回傅城。吩咐岗崎:“把八路军留下的尸体清理干净排到一起,尽量让他们仪容端庄一些。”岗崎不解地看着他。他吼:“执行命令!”岗崎知道司令官也窝着一肚子火呢,不敢没事找事,下去找士兵收拾八路军的尸体去了。
秋山义隆叫过赵丙坤说:“我说,你写。我要给八路留一封信。”赵丙坤慌忙找参谋拿来纸笔,蹲在一块石头上,等待秋山义隆下文。信文如下:
昭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晨,吾率岗崎中队四百余将士,星夜突击共党县委驻地石斛村。贵军一排兵力于此阻击,令吾不得寸进!贵军士兵奋勇抵抗,战术运用得当,几次打退吾之进攻,实有令吾学习,总结之处。
盖吾以两倍以上兵力,数番强攻,历经数小时,损失百余人,方逞吾志。
贵军莫不视死如归,以一当十,无一退却!奋勇呼号,其况惨烈!
该排官兵悉数阵亡,无一贪生之辈,真乃勇士也!吾内心实敬重、佩服,特命属下整理勇士遗骨以示尊重,留此信以志!
今历经苦战,鞍马劳钝,不得不引兵暂回。期有朝一日,与有如此英勇士兵之贵军一决胜负,方得所哉!
大日本帝国陆军傅城驻军司令官秋山义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