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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初识玉姝

傅城谍恋 老余 2923 2026-08-08 23:17

  周林在丫头桔子引领下进了郭府的大门,姑妈早已站在堂屋台阶下的天井里了。

  姑妈身后是高阔的堂屋台阶和台阶上宽大的四扇大门,一米以上就是一块块的玻璃组成了,反映着白亮亮的光影。大门及镶玻璃的框子刷了棕色的大漆。

  周林迎上前去,在姑妈一米远处放下手里的箱子站下,脱了礼帽鞠躬说:“姑母一向可好?”

  姑妈笑着过来,拉住周林的手笑说:“好,好!”随后就感叹,“几年不见,我们强生高了一头,人也壮实啦,像个大小伙子啦,还文绉绉的,跟姑妈讲起礼貌来了。”说罢咯咯地笑。

  周林也笑说:“姑妈,我27周岁啦,都是老小伙子啦。”

  “嘁!”姑妈板了脸说,“才说你像大人,就又要胡说!”随即感叹说,“可不是,要是按着老理讲,真是快三十啦。唉,眨眼就这么大了!”就说自己老了。

  说着话,把周林往东屋引。周林略一迟疑,便跟着姑妈进东屋。

  这第一进院子在周林的印象里是客房和客厅,往南穿过堂屋客厅第二进院子才是姑妈家的居所。

  第一进院子东侧应该是客房。姑妈应该让他进堂屋客厅的,为什么把他引到东屋客房来呢?当下也来不及细想。

  进了东屋,才知东屋外间里安置了沙发茶几之类,似乎已改做会客室了。

  东屋的小沙发上坐着个年轻的女子,见他们进来,从沙发上站起来。

  这女子十八九岁年纪,齐耳短发,月白的学生斜襟长袖短衫,黑裙、白袜、黑布鞋。略短的瓜子脸带着些许稚气,脸色白里透红,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娇小微翘的鼻梁,下嘴唇有些宽厚却不失温柔的美感;发育刚刚成熟的身材婀娜多姿,透出青春少女的活力。

  好一个东方美人!周林不由在心里暗赞一声,看着站起的女子问姑妈道:“这是我明霞妹妹?”

  姑妈笑说:“我哪有这么好的福气,生的出这么俊俏的人儿来!”接着就埋怨周林,“你这几年没来姑妈这里,恐怕连弟弟妹妹们长什么样都忘记了吧?”

  周林笑说:“哪能呢,给我开门的那丫头我都认得,胖桔子!”

  姑妈骂道:“你这孩子,还是这么没正形。”就指着那女孩说,“这个你也该认得的,原先你在这儿的时候,她经常过来找明霞,一起上学的,你想想。”

  周林皱着眉,一脸苦相说:“姑妈,那时候明霞他们还小,整天凑合一帮,蹦蹦跳跳的,我哪儿认出谁是谁啊?再说,女大十八变啊,你就别难为我了。”

  女孩倒也大方,不待姑妈回答,笑笑说:“我叫秦玉姝,过去我爹经常带了我去你们老宅的,我爹那时和老先生是忘年交的。”秦玉姝说的所谓老先生,应该是周林的祖父周半山了。

  周林想一下,恍然大悟说:“你是秦县长的千斤!”就笑,“那时你穿件小旗袍,梳两个羊角辫,跟小大人似地。”就问候秦县长好。

  秦玉姝黯淡了脸色,没有回答。

  姑妈叹一声说:“别提了,老秦让宪兵队抓去了。”指一下秦玉姝,“玉姝这孩子,娘没的早,家里就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我就把她接到咱家来住了。待会儿,我让桔子收拾那边的东屋你住,西屋玉姝住着,你没事可不许往玉姝那边跑!”

  周琳答应着,三个人说着话分别落座,桔子已端了茶来。

  姑妈是个琐碎一些的性子,从周林的父母一直问到周林从东北出来的生活、工作,有没有谈女朋友甚至一个人衣服如何洗都要问一遍,接着就说大伯二伯的事,发泄对二人的不满。

  周林估计这样说下去,恐怕说到明天天亮也说不完。喝口茶,湿润一下因回答姑妈问话已经焦躁的喉咙,就急忙岔开话题问秦县长的事。

  姑妈叹一声说:“老秦民国时就不干县长了。这人是个犟脾气,又清廉,上上下下的都弄不到一块去,被别人排挤下来,只挂个参议的闲职,还是不肯闲着,在家里编县志。

  民国二十六年,他县志才编完,没来得及付印,日本人就来了。

  日本人搞了几个县长,都不成气候,不是威望不行,说了没人听,就是半吊子,压根就不知道县长是干啥的。日本人这不就想起老秦来了。

  老秦天生就是犟种一个,咋会答应替日本人做事呢?这事一拖就是半年,日本人急了,上个月把老秦给请到宪兵队去了,说是啥时候答应了,啥时候放他出来。”

  周林点点头,不无担忧的说:“日本宪兵队可不是人呆的地方啊。”

  姑妈说:“还行,我和玉姝去看过他两次,没难为他,不打不骂,一天三顿管饱,就是不许出来。”接着感叹,“你说这国家在的时候不用他,不拿他当块料,日本人倒是拿他当香饽饽了。我看呢,这蒋先生呢,还真是没有日本人英明呢。”

  此时一直安静地坐在一边的玉姝插话说:“我爹说,失足事小,失节事大。中国人想不亡国,就得从每一个人坐起,誓死不当亡国奴!”

  周林听了,庄重地点一下头,没有言语。

  姑妈大概是听习惯了这些大道理,有些厌烦了,并不接玉姝的话,站起身来说:“我去看看你姑父忙完没有。”就要往外去。

  周林不由问:“我以为姑夫上班去了,原来在家啊?”

  姑妈又感兴趣了这个话题,站下说:“上什么班啊,自打小鬼子进了傅城,你姑父就把矿井停了。”随后就抱怨说,“你说今年这日本人还真是邪了门了,原先没这么多事。先是抓了老秦,这不,你姑父停矿井也是罪过了。

  傅东公司那个安平四郎前段时间来,说是不允许矿井停产了。不停产咱就干吧?出了煤还不允许自销,得卖给他们。卖他们也行,可是他们每吨只给五块钱,还不够本钱呢!这要是干起来,咱们就是赔本赚吆喝。

  你姑父不干,他们就要收购咱们的井,还只给十万,还是日元。咱们那公司资产最少也值六十万呢!你姑父当然是不同意。

  安平四郎说了,这月是最后期限,要么自己干,要么出售。过了期限,以那个什么,违反大日本帝国军令罪论处!这就是要杀头啊!没法,你姑父这不召集了几个股东在堂屋开会呢。

  你说这个安平四郎,真是个白眼狼!当初他爹跑到傅城来的时候,穷光蛋一个,是你姑父赊煤给他拉到青岛去卖,没你姑夫,哪有他们安平家的今天?忘恩负义!”说罢出门去堂屋。

  姑妈说的安平家的事周林是多少知道些的。

  一战之后,日本人从德国人手里接管了山东,许多日本人便跑到傅城这个煤产地淘金。

  当时的胶济铁路是掌握在日方手里的,青岛港的煤炭交易也控制在日本人手里,日本一些有钱的资本家便利用这个优势,低价从傅城矿主手里买进煤炭,运到青岛高价卖出。

  当时从矿主那里的进价只有每吨6到7元钱,转手到青岛就可以卖到14到16元,完全是暴利。

  傅城的矿主们明知受日本人欺压却是毫无办法,离开日本人,煤炭无处可以销售如此的数量啊,姑夫也是为此事着急。

  安平四郎的父亲安平塚义是个浪人,手里没有多少钱,只能给别的日本人打下手,赚两个工资。

  姑夫思来想去,终于想出一计,私下里拉拢安平塚义,借钱给他,让他自己有能力租车皮搞运输,然后赊煤给他。

  就这样,安平塚义身无分文,在姑夫的帮助下白手起家,很快发达起来。

  姑夫这样做自然也有自己的好处,就是安平塚义从姑夫这里拿到的煤炭价格要高,是每吨8元。

  安平塚义还算知恩图报,发达之后仍是和姑夫合作,仍是按照每吨8元的价格收购姑夫的煤炭,对待别人却是每吨6元,这也是姑夫做生意的过人之处。

  只是安平塚义年老回国之后,他的儿子安平四郎接手了生意,却不再满足于运输贩卖,而是自己成立了傅东公司,买地开矿,日军侵华之后更是搭上了军方的线,俨然成了军方的代表,连许多日本商人都惧他三分,何况姑夫的恒泰煤业公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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