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在远处的山颠上跳动,时明时灭,松柏林里逐渐黯淡,温度也开始下降。
今天说了许多许多的话,仿佛四年里春芳说的话的总和都没有今天一天说的多,这是她四年来最最幸福的一天!是该分别的时候了,她依旧抱着周林的腰舍不得离开。
周林轻声安慰她说:“我们改天还会见面啊,别这样芳。”
春芳却如梦噫般说:“我一会也不想离开你,我要跟你结婚!”
周林理顺着她的长发,轻拍着她的脊背,哄着她说:“会有那么一天的。日本军国主义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陷入了世界人民反法西斯的海洋里,这一天不会远了!”忽然就想起准备把他们的事向组织汇报,请求组织接纳春芳的事忘记和她说了,就又把这事告诉她,征求她的意见。
春芳想一会说:“我杀过你们的人,虽然是被逼的,可是毕竟是我亲手杀的。你的组织能原谅我吗?”
周林从东北跑出来不久就去了延安抗大学习,对党的政策是了解的。对穷凶极恶的日军俘虏党都可以宽大处理,动之以情,何况春芳呢。
他信心满满的说:“中国共产党是一个先进的党,也是一个英明的党,特别是她有一个英明的领袖,目光深远,高屋建瓴。放心吧芳,党会接受你这个真心向往她的孩子的!”
春芳就开心的笑,说:“我期盼着那一天,我还有好多话想对你的组织说呢!”
周林看着她问:“什么话,能不能先跟我说啊?”
她俏脸微微一红说:“秘密,不告诉你。”
周林详装生气,手就伸进她衣服里说:“说不说?不说给你上刑!”这是他们热恋时经常玩的游戏,先是在肋下、腋窝里挠痒,接着用现代话说就是限制级了。
春芳在东北长大,生性开朗,既然把心给了这男人,就从没有想过这样闹得没边有什么不对。她被他挠的在他怀里极力扭动,咯咯地笑得喘不动气,接着就感觉他的手到了胸上,揉得她春心荡漾,最后终于“受刑不过”宣布投降,在他住手之后却没有直接回答他刚才的问题,而是说:“我在县前街那买了一处房子,除了我雇的打扫卫生的老妈子,没有人知道。以后咱们就去那里吧?”
周林恍然,自己第一天来傅城就是碰到她从那房子里出来的。就想说我知道,可是一想,这样说不是等于告诉她他早就看到她了却不去找她么?这不没事干找她伤心埋怨吗?就改口问:“你买房子干啥?”
春芳说:“等你回来啊。我也没想到能这么快见到你啊,我当初的打算就是在这里生活一辈子的,直到等到你来接我。”
周林的心不由抽搐一下,多好的女孩啊,他却怀疑她,见到她还故意躲避她,他羞愧的无地自容,正不知说什么好,春芳却问他说:“你说,咱们可不可以现在就结婚啊?”
周林让她的问题吓了一跳说:“现在怎么行?你嫁个中国男人,你的国家首先就会处置你。而且,这样咱们的关系就暴露了,很快就会被敌人追查到咱们的过去,咱就危险了!再说,现在斗争这么残酷,怎么能有时间考虑个人问题?这不胡闹吗?”
春芳厥起了嘴说:“怎么就胡闹了?你也说了,你是属于南方局的,被临时抽调过来帮忙的,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就又给调走啦,到时候我上哪找你去?”
周林想想这倒也是,可是这事也不能靠结婚解决呀,完全可以通过组织保持联系嘛。刚要反驳,却见春芳媚眼如丝畏在他身上说:“强生,咱们不明着结,咱们暗地里偷偷的结婚,只咱们俩知道,行吗?”
周林哭笑不得,这不小孩过家家么?可是一时又怕伤她的心,不敢明确反对,想半天说:“我是组织的人啊,结婚这种事情得经过组织同意才可以的。等我向组织上打个报告,组织上批了,咱们就结婚,好不好?”心里却在想,这种小孩子玩的事他怎么好意思向组织开口?到时候就说组织不同意她也就没辙了。
春芳象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又厥起嘴说:“甭拿组织忽悠我!结婚是个人的事,组织管得着吗?你就是不想娶我!我一个冰清玉洁的大姑娘,看也给你看了,摸也给你摸了,现在你又不想娶我了,你是不是在外面这四年有了别人了?”说着眼圈就红了。
初见的温馨过去,东北人泼辣的性格回来了。周林这回没辙了。春芳多数时候是温存的,可是偶尔也露小女孩的铮容,过去就是这样,他仿佛又回到了在南满的时候,心里反而更感觉温馨了。
他笑着哄她说:“芳啊,你看看这天下女孩子,哪有比我们春芳更漂亮的?我家里放着这么一个大美人不要,去外面找丑八怪,我缺心眼子啊?”
“去!
”春芳破涕为笑说,“鬼才信你!我还不是你家里的呢。你古灵精怪的,骗女孩子有的是本事,这四年你还不知道骗了多少女孩呢!”随后就说,“结了婚,我就可以安心的在这里等你,无论今后你走到哪里,我就不会心慌了。”
周林笑她说:“这可不是你们日本,中国是允许一夫多妻的,就是结了婚,我不是照样可以找女孩子嘛。”
春芳抿着嘴说:“你就忽悠吧。你们共产党是不允许一夫多妻的,而且对男女作风问题看的很重,处理也很严肃,别以为我不知道,哼!”
周林尴尬的笑,忘记鲁仁公馆是干什么的了,是专门对付共产党的,当然对党的政策有研究,春芳耳熏目染,又怎会不知道?
见春芳在这事上不象是开玩笑,只得耐下心来解释,结婚的事真的需要组织批准,而且这个时候是不合适的。斗争如此复杂,需要投入全部的精力来应对,怎么能因为个人问题分心呢?再说,结了婚,万一不小心怀上孩子怎么办?那春芳就暴露啦!
春芳一直厥着嘴不言不语。
周林想半天,明白她是怕再和自己失散了,就冒着违反纪律的风险,把组织一些联络的方式方法告诉她,让她相信,即便两个人不在一起了,也绝对不会象过去一样失去联系,杳无音信,组织全国一盘棋,都有互相联系和传递消息的通道,随时都会得到对方的信息。
春芳很快就会成为组织的一员了,两人都在一个大家庭里,永远不会失去联系了。最后说:“爱人之间最关键的就是要互相信任。芳,你真的不能信任我?”
春芳低下头去摇摇说:“我不知道。从心里讲,我相信你。可是,我虽然感觉自己和中国人没有区别,但毕竟血管里流的是日本人的血。这几年,我看到太多日本人在中国制造了太多的杀戮,他们罪孽深重,百死莫赎!我真的很担心这种民族仇恨会影响你,有一天你会因为仇恨这些恶魔而仇恨日本人,仇恨我,那时候你会抛弃我。”
周林就笑说:“放心芳,不会。我受党教育多年,这些道理哪有不懂的?我们的领袖毛主席说过,真正有罪的是日本军国主义政府,日本人民大多数都是好的。领袖都说了,我哪敢违背?”知道她舍不得离开他,便重新将她抱入怀里,拥住她。
两人就那么相拥着,不再说话,直到天完全黑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