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林站在屋外的院子里,手中端了满满一盆凉水,双手一举,唰的一声就浇到自己头上!他的赤着的身体倾刻在月光里冒出一层雾气。
春芳知道,那是因为空气极度寒冷造成的。她慌忙开门冲向他,把他死命拖进屋里,按在沙发上给他擦身子,又抱了里屋的被子来捂在他身上。
周林脸色煞白,浑身打着哆嗦,说不出话来。
春芳着急,也顾不得害羞了,脱了出门时穿上的大衣,和身抱住他,把两人一起裹进被子。
周林的身体冰冷,冻得她不禁打个哆嗦。
许久,周林缓过来,往外推她,她死死抱住他不肯撒手,气急败坏的问他:“你这是干啥呀?”
周林打着哆嗦说:“出,出去,快出去!离,离开我!”
春芳不解问:“为啥呀?”
周林刚想张口说话便打了老大一个喷嚏,揉半天鼻子才说:“怀孕咋整?”
春芳差点让他气笑了,说:“怀就怀呗,我感觉不对就想法跑了,跑你们根据地去,他们能把我咋的?再说,军方的女文员,未婚先孕的有的是,顶多就是丢人,让这帮混蛋瞎猜我男人是谁呗,我就不告诉他们。为了你,我不怕丢人!”
周林说不出完整的话,一个劲摆手。费半天事说:“没那么简单。”
春芳见他好些,从被里出来,冲一大碗红糖水来,逼着他喝下去,他这才感觉心里暖和了,说话也利索起来。
周林说:“春芳,我们做地下工作,始终就是在老虎嘴边上游走,稍微一点的不小心,就有可能万劫不覆!何况你现在的位置对我们相当有利,你的一个情报可以救几十上百甚至上千人的命啊!不到万不得已,我们是不能退回根据地的,退回去和临阵脱逃的逃兵有啥区别啊?
你不是一般文员,你是敌人的佐级将领。一旦怀孕,敌人肯定会追查,到时候你是必须交待出男方是谁的,那时候你根本无法自圆其说,就只有撤退一条路了。
这还是好的结果。万一你怀上自己还不知道,敌人的医疗手段是先进的,一个普通的尿检或者血检就会让你暴露!这相当危险,是绝对不可以的!”
春芳看他空身围着被子坐在沙发上,样子要多可笑有多可笑,可是她笑不出来。
他为她的安全竟然这样折磨自己,足以说明他对她有多么的爱了。
他说的道理她全明白,可是心里疼他,说:“那也用不着自己给自己浇凉水呀,这大冷的天儿,你不要命啦?”
周林瞪起眼看她,随后就笑了说:“媳妇儿,你知道你有多美么?我要是忍得住我拿凉水浇自己呀?”随后就仰起头感叹,“你说我这是啥命啊,娶个花一样漂亮的媳妇,只能干看着,这不活要我命嘛!”接着就问,“说真的,你们部队里有没有那种,好像叫福乐袋啊还是叫啥的玩艺儿?我在上海药店里见过的,当时怎么就没想起来买点存着呢,要不也不至于受这么大的罪啊!”
春芳起始听他夸自己,低了头笑,心里美滋滋的,谁知他越说就越下道,起身扑过去去捂他的嘴,嘴上说着“叫你再胡说!”不料忘记了自己也是空身子围在大衣里,这下两人又坦诚相见滚在了一起。
周林害了怕,一动不敢动,接连说着“别别,春芳,快起来,这样不行。”春芳却越说越不肯起来,使劲贴住他,急得他手足无措。
慢慢的,春芳感觉到下身有个东西硌着她,忽就明白了,红着脸飞快的起身,回里屋穿她的衣服去了。
周林见状呵呵的笑了。
两个人都穿上衣服,在茶几边坐着喝茶。觉是不能睡了。
周林问春芳:“你不睡明天熬得住吗?要不你去睡,我在这里熬一宿?”
春芳说:“没事。在战场上的时候有时两三天都不睡,我不也熬过来了?”接着问他,“你咋样,困么?”
周林摇头说:“有我漂亮媳妇陪着,我精神还精神不过来呢,还会困?”
春芳就笑说:“你还说我又跟南满那时一样了呢,你不也是?又开始整天的耍贫嘴。”
其实,她爱上他,不仅因为他的高大帅气,关键还是由爱这张贫嘴开始的,不知不觉就让他逗得开开心心过去一天的时光。
那时候南满基本已经是法西斯统治,大家没有任何娱乐,整天严肃谨慎的活着,可是只要和他单独在一起,他就会用这张嘴给她制造出无数的快乐。
渐渐的,她就明白了他的心,迷失在他的热情奔放里,从此不能自拔。
想着那过去的美好时光,嘴角不由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
苦难的日子里,她就是靠回忆那段美好的时光活着,如今想来,四年的苦难是值得的,她终于找到了他。
其实,没有他的日子就是过的再好,也是不开心和苦难的啊。
正想着,就听他说:“我这样子,是不是不像共产党人,反而像个汉奸啊?”
她笑,使劲的点头说:“嗯嗯,就是汉奸。还像那些坏蛋日本人,看见女人就生坏心眼儿。”
他知道她是故意骂他,挥下手说:“这哪里是汉奸嘛,这是革命的乐观主义。再说,有我这么英俊,这么正气凛然的汉奸吗?”随即坐在沙发上拉个骑马蹲裆的姿势。
她让他逗的咯咯的笑,说:“拉倒吧,还革命的乐观主义,有你这样的共产党啊,对人家又摸又抱的,分明就是耍流氓。”
他就生气说:“这怎么就是耍流氓?你是我媳妇儿不是?是吧?我摸我媳妇是天经地义,那能算耍流氓?”
春芳说:“我不是你媳妇的时候你少摸了?”
他理屈词穷,坐在那里沉思起来。
春芳说:“没理讲了吧?从在南满那阵你就耍流氓,现在还不想娶我,让我个黄花大闺女逼着你成亲,我亏死了我!”
周林忽然说:“芳,你说,在南满的时候咱也这么闹,那时候我怎么就不要紧,现在咋就忍不住了呢?要不你再让我试试?”说着起身就又去和她坐一张沙发。
她赶紧跑到另一张沙发上去说:“别试了,我可不想看你再用凉水洗澡。”
他尴尬地坐下,嘿嘿的笑。
她叹口气说:“咱说点正事儿吧?”
周林明白她的心意,怕在一起腻久了他受罪,就不再坚持,端起茶壶把两个茶杯倒上水,两个人各自喝着茶不语,屋里静下来。
沉默一阵,周林忽然想起来还真有一件正事没说,就将秦启功县长的事对春芳说了。
春芳对这事是有耳闻的,皱着眉考虑有多大的可行性,手习惯的伸向茶几下面的空格里,那里放着一盒骆驼牌香烟还有个朗声的打火机。
偶一抬头,看见周林的眼光盯着她手的移动,又把手抽回来,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可怜兮兮的看周林。
周林进屋时就注意到茶几下的香烟了,两个人亲吻时,虽然她刻意处理过嘴里的烟味,但在一起腻那么长时间,怎么也能感觉的到。
他冲她微微一笑,起身将香烟拿出来,抽出一支递给她,她望着他不敢接。
周林说:“芳,我知道你受的苦,烟也是麻痹自己的一个手段。已经抽起来了,就不要强戒了。
春芳接过烟说:“我不常抽,就是考虑问题费脑子的时候忍不住抽一颗。”
周林拿起打火机帮她点着说:“我知道。我们里面好多同志都抽,我好像天生对这个东西免疫,抽了难受,所以没学会。抽吧,我不介意。”
春芳感激的看看他说:“等胜利了我一定戒掉。”周林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春芳抽着烟,坐在那里不言不语,许久说:“强生,我觉得你想简单了。”
周林一愣,看她。
她说下去:“你想的都是我如何把秦启功要到我那里,要过去以后怎么找借口放掉他,这些都可行,困难不大。可是你想过没有?我需要找谁要他?秋山义隆!
秦启功投降日军这一点我们可以完全不用设想,他不会。既然我们都知道不会,秋山义隆肯定也可以明白,问题就出在这儿!
他已经被关了半年了,渡边拿他没办法。我去找秋山义隆,说我可以试试劝降他,秋山义隆会怎样处理?也许会同意交给我,但这不是唯一选择。
他也许会说,你扩编机构太忙,这事你就不要操心了。
看似即使不成功也没有影响,但不是这样,我让秋山义隆记起了这个人,他会不会对秦启功失去信心,记起来了就杀掉他算了呢?如果结果是这样,我就帮了倒忙了。
现在渡边知道秋山义隆对他十分不满意,正到处打探他喜欢什么,估计是要给他送礼贿赂他,他根本没心思关心秦启功的事。
就是他想到秦启功,现在他也不会提,因为秦启功死顽固,他去找秋山义隆主动说无异于自己找不痛快,巴不得秋山义隆不知道这件事。
这么看,秦启功现在反而是最安全的,我们没必要现在就采取行动,我们可以再想别的风险小一些的办法。”
周林不由点头。春芳是个优秀的特工,心思缜密,比他强许多。
他又过去揽住她说:“你幸亏不和我为敌,要不我还真斗不过你。”
春芳笑,嗔怪他说:“又要不老实了?”
他把她拥入怀里抱紧了说:“天快亮了,得走了,想不老实也来不及了,媳妇儿。”
春芳身子一抖,也抱紧了他,许久说:“就半个月见一次,不许反悔。”见他不语又撒娇般加一句,拖长了音求他,“夫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