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娘喂完猪转到前院来,就听西屋里传出呻吟声,声音很大。
正要去看,就见池田春芳自屋里慌慌张张跑出来,看见她着急地喊:“大娘,你快来看看,我男人这是咋啦?”
柱子娘扔下手里喂猪的盆子,往西屋去,池田春芳跟在后面。
双脚刚跨进西屋门,池田春芳就从后面一手抱住柱子娘,一手将一块布子捂在她嘴上。
一会功夫,柱子娘就瘫软在地上。
池田春芳把柱子娘抱到正屋里炕上,放她躺好,用手试一下她鼻下的呼吸。
柱子娘呼吸均匀,她放了心,出来将院门插死,回了西屋。
西屋里,池田春芳将靠街的窗子撑开一条缝,看着一边的赵丙坤说:“从窗下这条街往东,到第一个路口往北,就是山脚。你先出去,到山脚找个地方隐蔽好等我!”
赵丙坤问:“咱一起走不行吗?”
池田春芳说:“不行!目标大了容易被发现。”
瞪一眼赵丙坤,恶狠狠说,“你记好,出去到达山脚是你唯一的活命机会!如果你被发现或者被他们抓住,我是不会把你活着留给共党的,你知道我的枪法!”
赵丙坤忙不迭的应着,心说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呀,碰上这么个要命的祖宗,一点商量余地没有!
农村沿街的窗子其实只有半扇,离地面一人多高,是往上开的。冬天封死,夏天用一根木棍支起来,主要作用是通风。
赵丙坤人长得瘦小,从半扇窗子里钻出去问题不大。但是他太笨,也从没干过这种钻窗跳墙的事。
钻出了窗子,看着离他一人多高的地面却迟疑着不敢下去。
池田春芳等一会见他还骑在窗子上墨迹,就不耐烦了,上前一把把他推了下去。
赵丙坤从窗子上掉下来,摔了个狗啃屎,腮帮子也蹭掉一块皮,疼得他呲牙咧嘴,又不敢叫出声来。
此刻,看看四下无人,也顾不得在心里骂池田春芳,撒退就跑。
池田春芳在屋里拿枪指着他呢,一旦被发现,这疯婆子肯定会先冲他开枪的!
池田春芳看着赵丙坤跑过街道的拐角,自己单手一撑窗沿,也从窗子里翻出来,沿街道一侧的墙根走到拐角,看着赵丙坤已经到了山脚,趴在草丛里,便迅速穿过那剩下的一段街道。
走到山脚没有停留,而是命令赵丙坤爬起来,跟着她快跑。
赵丙坤此刻满脸是血,抹了个大花脸,浑身上下没有一块骨头不疼了。
刚才那下摔得不轻,又哪里跑得动?
池田春芳见他又墨迹,手里的勃朗宁就对准了他的脑袋问:“你是留在这里还是跟着我走?三秒钟,自己选择!”
赵丙坤二话没说,跑到了她前面去。小命重要啊,再疼也得跑啊!
这疯婆子可半点吓他的意思没有,稍一迟疑,脑门上肯定会多个窟窿!
不管怎样,这次池田春芳对他还算照顾,放慢了脚步,走走停停的等着他,虽然脸上还是很不耐烦的样子,但没有再骂他。
这样赵丙坤已经很感激了,这疯婆子多少还算有点人味,还把他当个人看,没扔下他不管或者干脆嫌他碍事把他宰了。
没办法,人家既然拿咱当人了,咱就像个人样吧,顾不得身上的疼了,拼命跑吧。
殊不知春芳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早就找个理由把他宰了,看着他色迷迷的那副熊样她心里就恶心的想吐。
刚爬到半山腰,村里的民兵就追出来,十几个人沿着山脚搜查,很快就发现了他们。
枪声响起来,山谷方向也出来二十几个人,有民兵也有穿军装的战士。
子弹在两个人身边“嗖嗖”乱飞,这些民兵和战士并不知道是演戏,那是真的瞄准了打。
眼看着有被包围的危险,春芳急了,大声吼着让赵丙坤趴在她背上。
赵丙坤怕她怕得要死,又哪里敢往她背上趴?
春芳拿枪逼着赵丙坤趴到自己背上,然后背上他沿着小路往山上跑。
好在赵丙坤干瘦,没多少分量。就是这样,两个人翻过山梁,池田春芳也是累得喘不过气来,差点就虚脱了。
这回赵丙坤真是感动的无以附加了。
别看室长平时待他凶,关键时候还是爱护他,没把他扔下啊!他都感动哭了。
还没人对他这样好过呢,他亲爹到这生死悠关的时候都不一定会背上他走!
他后悔在心里骂过池田春芳了,刚想说两句感激和表衷心的话,就听池田春芳喘着气说:“咱们还得跑。”
她用手指指对面的山梁,“咱们要下到山沟里,再爬到那座山梁上。翻过那道山梁,山下离南庄就不远了。”
南庄是日军在南部山区最大的据点,山奇带着他的大队和保安大队,共有两千余人,就在南庄据点等他们的消息。
当下赵丙坤听池田春芳如此说,答应一声就往山下跑。
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个大老爷们,这下山再让人家个女人背着,那可就太不成话了。
跑一段,没看见池田春芳追上来,才想起刚才她背自己爬山累得不轻,就又往回跑,打算接应一下她。
老远看着池田春芳向他挥手,意思是她没事,让他快跑。
他犹豫一下,还是往山下跑了。
刚过了山沟,背后的枪就响了。
回头远远看见池田春芳,利用树木和石头做掩护,和已经追到山梁上的民兵对射。
山梁上已经倒下了两个民兵,剩下的再不敢往下冲,纷纷寻找掩护。
池田春芳利用这个机会迅速向自己跑来。
赵丙坤这会儿什么也顾不上了,使出吃奶的力气拼死往对面山上爬。
终于爬上对面的山梁,山下的民兵没有再追,再追就出了他们的势力范围了。
赵丙坤实在是走不动了,两条腿跟棉花一样,一丝力气也没有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脸憋的通红,大口的喘着气。
池田春芳比他也好不到哪儿去,她得和民兵交战,为躲避子弹就不能走直线,而是转着圈走,多费许多力气。
她两手拄着膝盖,躬着腰,也在大口喘气。
喘息一阵,对赵丙坤说:“我们必须立刻赶到南庄,通知山奇,让他立刻出动袭击上庄村,不能给八路太多时间,不然他们会转移走粮食,我们的努力就白费了!”
赵丙坤这时候比池田春芳都想马上赶到南庄据点,一来他这回立大功了,可不能让八路把粮食弄走,让秋山义隆空欢喜一场,那他这功劳也就白立了。
二来这里也不安全,谁知道山下的民兵是不是也累坏了在休息?等他们休息过来没准就又会追上来!
他想走,可是他那两条腿却不想走了,站起来直打晃,根本走不了路!
池田春芳看看他说:“再休息十分钟,十分钟之后马上出发!”
两个人在午后一点钟的时候,终于赶到了南庄据点。
山奇是认识他们两个的,慌忙把他们迎进据点,两个人已经累得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从一个士兵手里接过水壶,池田春芳喝了个底朝天。
她深深喘一口气,看赵丙坤也多少恢复了一些,对他说:“你赶紧去岗楼上打电话,向秋山司令官汇报这里的情况,让他准许山奇中佐立刻出动。
我对山奇中佐讲一下上庄村八路存粮食的地方的地形。
另外,告诉司令官,那个赵小川估计这时候已经往回傅城的路上走了,没有意外的话,下午天黑之前就可以到达。
让司令官无论如何也要抓住他,我回去要亲自审讯他,看他到底怎样得到的情报!告诉司令官,为防止泄密,除特勤队参加行动的人以外,其余人等一律不得外出,不得和外界以任何手段联系!”
看赵丙坤去了,和山奇去他的临时指挥所。
赵丙坤费好大力气爬到岗楼上,让一个鬼子兵给他搬把椅子来,坐到电话桌边,挪过电话来,给秋山义隆打电话,此刻他累得站不住,也顾不得礼貌了。
电话通了,那边秋山义隆刚“么系”了一句,赵丙坤就说开了:“司令官啊,我是赵丙坤,我们发现了八路存粮的地方,十几个大圆囤子啊,估计有几万斤!”
然后就把他和池田春芳怎么摸进上庄村,怎么发现了运粮队,怎么跟踪,怎么进的山谷,怎么被发现,怎么遇到的赵小川一五一十详细说了,当然,他不会说自己如何贪生怕死,而是把自己也英雄化了。
然后说:“赵小川给了八路一份我们特务队的人员资料,还有照片,我们都被他出卖了!要不是池田室长有功夫,路上死命的阻击追来的土八路,打死十来个土八路,吓得他们不敢追击,我们这会恐怕就回不来啦!
池田室长希望您立刻派人抓捕赵小川,她回去亲自审讯,看他从哪弄到的我们的资料和照片。”
就将池田春芳嘱咐的话对秋山义隆讲,
秋山义隆此刻最关心的当然是粮食,听完赵丙坤的汇报,对上庄村是八路的储粮地已经深信不疑。
他想一下说:“我会抓住赵小川。你把电话放下吧。”
据点的电话是相连的,赵丙坤放了电话,正听池田春芳说地形的山奇的临时指挥所里电话就响起来。
山奇走过去接电话,听出是秋山义隆,立刻立正挺直身躯。
电话里,秋山义隆语气严峻:“我命令,立刻出击上庄,抢回粮食!”
“哈依!”山奇高声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