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山坡上,县委书记边成志看着激烈交锋的战场,暗叹一口气,对站在一边的警卫员说:“通知翟副县长和工矿武装大队,准备撤退。
告诉李县长,不要再组织运粮了,把人员组织起来,帮助战场上的同志们把伤员赶紧撤下来,准备点火烧粮囤!”
不久,县长李华声赶过来,对边书记说:“除了要烧掉的三千斤,还有一千多斤粮食没转运出去啊!”就问,”不能再坚持一会吗?”
边书记以手指着山下让李县长看。
山下,不时出现的炮弹火光里,鬼子在不断往前推进,战士们拼死抵抗,吃亏很大。
边书记对李县长说:“这个山奇大队在秋山义隆的调教下,今非昔比啊。这完全就是一只日军的野战劲旅!无论从武器装备还是单兵素质上,咱们和人家相差太远了。再打下去,咱好不容易攒起的这点家底就要拼光了!”
这时候翟恒武从下面上来问:“边书记,为啥要撤退?工矿大队正准备绕到鬼子后面去抄他的后路,天亮之前,我保证打垮山奇大队!”
边书记没有马上回答他,待他走到近前问:“伤亡怎么样?”
翟恒武愣一下回答说:“伤亡有些大。”就解释,“鬼子进攻很猛烈,但我们抗的住!只要抗过鬼子这股劲,工矿大队再在鬼子后面捅他一下子,鬼子准乱营!到时候咱们前后夹击,消灭他不成问题。”
边书记摇摇头,让他看看山下的战场情况,然后说:“山奇大队现在不是急着猛攻,而是打得不急不燥,有板有眼。
不仅是他的武器精良,我们才吃亏;更重要的,他的士兵经受过多年的专业训练,单兵能力和相互配合,战术意识都不是我们这些庄家汉出身的可以相比的。
而且你看,他只用了两个中队进攻,不足五百人,而我们一千多人,多他一倍以上,仍然极为被动,不断伤亡。
就是工矿大队抽到后面去,他剩下的一个中队也足以顶住工矿大队的进攻,工矿大队短时间内很难取得战果,而你的正面少了工矿大队,就会更加困难!”
看翟恒武仍旧心有不甘,笑笑说:“去年关家垴一战,彭老总集中我军精锐万余人,对付日军一个大队都无法竟全功,何况我们只是些游击队呢?
我们全歼保安大队,重创山奇大队,已经是极大的战果了。
相信今后半年内日军都无法对我们形成优势,不依靠外地兵力配合,秋山义隆休想再染指咱们山区的根据地!”
翟恒武明白边书记的意思。
即使全歼了山奇大队,把县大队和武装大队拼光了,是得不偿失的,也不利于日后我根据地的发展壮大。
他对边书记说:“好吧,我这就下去布置撤退。”
就在这个时候,山下鬼子的山炮小队长透过照明弹的余光,发现了山坡高处的这几个人,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八路的重要人物。
他指挥四门山炮对准那个方向瞄准,然后集中轰击。
山炮的炮弹在边书记他们所在的周围爆炸开来,地面剧烈的震颤。
大家急忙寻找掩护,纷纷卧倒。
边书记年纪大些,反应稍显迟钝,一颗炮弹在距他几米远爆炸,边书记倒了下去。
大家扑过去,七手八脚的把边书记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边书记左胸口鲜血汩汩地冒了出来。卫生员拿出绷带急着给他包扎止血。
边书记缓过一口气,目光四下里寻找翟恒武和李华声,看到两个人,用尽所有的力气说:“撤退,快!”
山坡高处的粮食囤燃起了冲天的火光,很快,火光连成一片,照亮了近百米的山谷。
存粮地边上搭建的加工粮食的敞蓬也燃烧起来,周边半人高的野草被烤干,开始着火,火势迅速蔓延。
很快,大半个山坡火蛇飞舞,浓烟滚滚,顺着风势,不断向山上和山坡四周前进,炙热的气浪随风吞噬着山谷的通道,几十米内无法接近。
县大队和武装大队撤退的非常从容,连一支废旧枪支都没有留下。
山坡越往上就越陡,日军的进攻就越困难,这使得他们可以带着牺牲的战友和伤员从容撤走。
山奇看着山谷狭窄处的大火无可奈何。
在这缺少水源的山区,想救灭这样的火势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闻着空气中传来的小麦燃烧特有的焦糊味道,山奇知道,夺回粮食已经不可能了。
大火开始向山奇大队所在的方向蔓延,山奇不得不命令部队撤退到谷口安全的地方。
在发电请示了秋山义隆之后,他命令部队连夜向南庄据点撤退。
县大队跟随县委转移到另一个山谷里的村庄结姥峪,各村赶来的民兵带着转运出来的粮食回各自的村子隐藏。
工矿武装大队留下伤员,主力则向南庄一带运动,在附近村庄驻扎休整,同时监视南庄鬼子的动向。
结姥峪也是傅城南部山区中一个坐落于山脚的自然村,是县委的常驻地,村里百姓思想积极,我各抗日组织健全。
在村子中部一家堡垒户的院子里,县长李华声,副县长翟恒武,公安局长苗世积等一干县委干部们聚集在院子里,焦急的等待着正屋里的信息。
正屋里亮着油灯,县里在根据地唯一能找到的西医生和县大队的卫生员正在抢救县委书记边成志。
天已经放亮,大家一宿没睡,脸上都有疲色。
李华声正劝大家回去休息,只他一个人等着就可以了,大家还有许多工作要做。
正说着,医生从屋里里出来了,大家就围上去询问情况。
医生沉吟良久说:“弹片取出来了,可是,弹片穿到肺部,伤了肺泡。
现在看,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咱们没有好的消炎药品,日后一旦肺部出现感染,就会危及生命。
所以,还是要想办法把边书记转移到临沂后方的医院里休养治疗才可以确保没有问题。”
大家听医生这样说,就开始布置转移边书记的工作。
南部山区和沂蒙山区相连,将边书记转移到临沂后方并不困难,难的是沿途之上如何保证边书记的伤口不感染,不发作。
大家共同研究,终于确定了转移方案,同时,心里也是沉甸甸的。
边书记是土生土长的傅城人,他接任县委书记的时候,正是日军开始强化治安运动,疯狂对我根据地大肆进攻扫荡的最为艰难时期。
他凭着誓死不做亡国奴的一腔热忱和机智灵活的斗争头脑,把大家紧紧团结在党的周围,使傅城县委在风雨飘摇中屹立不倒,这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呀!
三年来,大家已经习惯了聚集在边书记周围,服从他的领导,以他为主心骨。
如今边书记伤重,不得不离开他浴血奋战的南部山区,谁又可以像他一样,肩负起领导大家的,这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