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恒武颇感意外,还会有什么事情呢?他实在想不到了,定定地看着床上的边书记。
边书记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去年这个时候,咱们还被鬼子撵的满处躲藏,今年咱就可以和鬼子抗衡了,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这个奇迹,一方面是咱们县委的同志们努力奋斗,四支队的大力支持。还有一个方面,这是我谁都没有说的,因为,这个秘密必须保持住。现在,我要离开了,就由你来保持这个秘密吧。”
翟恒武睁大了眼睛,吃惊的看着边书记。石斛村那次成功突围,大家就知道傅城里有自己打入敌人心脏的同志在帮助着县委,也正是从那次突围开始,县委开始壮大发展起来。后来一系列重大行动的胜利,也和那位同志的帮助分不开。
但边书记始终守口如瓶,丝毫不提那位同志一个字。大家明白,这是为了保密,为了那位同志的安全。如今,边书记要把这个秘密留给他来保守,是对他的极大的信任啊!
他不由激动万分,说:“边书记,你放心,我一定把这个秘密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
边书记说:“本来,咱们有一套完整的地下联络方式,是不用咱们和这位同志发生直接联系的。可是这位同志不一样,他头脑非常灵活,又对敌人非常了解,这样,就让他有条件设计一系列的计谋,这就需要咱们和他很好的配合。
咱们伏击孙凤武,全歼岗崎中队,包括这次算计山奇大队,都是这位同志的计谋!这位同志的代号叫鸽子,是去年咱们最困难的时候,省委派过来帮助咱们的,就是他挖出了李俭之这个国民党特务,让我们由被动变为了主动。
由于这些行动的成功,省委的联络员和咱们的内线联系时,如果鸽子有什么计划,都会直接告诉咱们,是鸽子的意见。
当我接到这样的情报的时候,我就知道,咱们又要迎来一次重大战斗的胜利了。我就会根据内线传来的这位鸽子同志的计划,结合咱们的实际情况,向内线说明自己的观点,然后再由内线转达给省委的联络员。不久,内线就会再次传来鸽子根据咱们的实际情况重新制定的计划。
有时候,这样的过程会反复多次,才会有一个完美可行的计划。这位同志非常聪明,每次制定的计划都非常巧妙实际,让我这个老头子十分佩服!虽然我们没有见过面,但我们配合得非常好,我有时候就非常想见一下这位鸽子同志,看看这位同志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说到这里,边书记满是皱纹的脸上现出些许向往来,随后就黯淡了神色说:“可惜我要离开了。这次离开能不能再回来,就难说了。”
翟恒武也是心下黯然。边书记把情况交代的这么详细,就是在做不再回来的准备啊!
边书记年近六十了,又负了这么重的伤,翟恒武想想心里就难受。几年来,大家已经习惯了以边书记做主心骨,如今他一走,其实大家心里对将来的工作都没有底,只是怕他不放心,不能安心回根据地养伤,强装镇定罢了。
翟恒武努力微笑一下,宽慰边书记说:“边书记,你一定会伤愈回来的,大家前些日子还商量着今年要给你过六十大寿呢!等离你六十大寿的日子不远的时候,我带人亲自去接你!”
边书记笑了说:“好,我在根据地等着你!”随后严肃了神色说,“我刚才说的你一定要牢记!第一,要严守鸽子同志的秘密;第二,要全力配合好鸽子同志,不断发展壮大咱们的武装力量!”
翟恒武也严肃了脸色郑重说:“我记住了边书记,我保证配合好鸽子同志,用我的生命保守鸽子同志的秘密!”
翟恒武从县大队挑了十二名精明强干,军事素质过硬的战士临时组成一个班,任命了正副班长,做为护送边书记的武装,又让一个医疗知识比较全面的卫生员带上药品一路跟随。当然,这些都是背着边书记做的。
第二天天刚放亮,趁着早上天气清凉,十二名战士和卫生员准备妥当,将边书记放在担架上,抬着出发了。
县委的干部们一起将边书记一行人送到结姥峪的村口。翟恒武仍是不放心,叫过护送班长,又要他将沿途将要驻扎休息的各村村名和联络人员的姓名复述一遍,反复的叮嘱沿途的注意事项。
直到护送战士们抬着边书记攀上结姥峪后山的山梁,看不见了,大家才依依不舍的回去。
山梁上,边书记忽然要战士们停下来,把他放到地上。战士不敢违抗,只得把担架放到山梁的平地上。
边书记轻声说:“扶我坐起来。”
一旁的战士看看班长,班长看看副班长,见副班长也在犹豫,就又看看随队的卫生员。卫生员点点头,班长冲战士示意遵从边书记的命令。两个战士小心的,轻轻的将边书记扶着坐起来。
边书记坐在担架上,看看山下已显得很小的结姥峪村,随即把目光投向远处的莽莽群山。
天已经大亮,太阳还没有出来,远处一道道的山梁间朦胧着淡淡的白烟一般的雾气,远了,泛着一些微微的蓝色。
三年来,边书记的足迹遍布了这道道的山梁和山梁间的山谷,村落。
南面远处的那道山梁是五阳山,近处的这道是老石屋;东面远处的是松仙岭,近处的是石马岭;西面,是凤凰岭,固山;还有榆树岭,马鞍山,鲁山……
要离开这南部山区了,边书记忽然觉得舍不得离开了,有些依依不舍,仿佛自己的生命和灵魂早已和这莽莽群山融合到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开了。
终于,他无言的叹息一声,说:“咱们走!”
战士们小心地放他躺好,替他盖好被子,慢慢抬起担架,排成纵队,渐渐消失在山梁上。
边书记再也没有回到他融入了自己生命和灵魂的南部山区。
1942年11月24日,边成志在离他的六十大寿仅差三天的时候,因为肺部感染逝世于临沂根据地医院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