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启功狐疑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池田春芳。这是个十分漂亮的年轻女子，看他的表情很随意。身材很高很匀称，肤色健康，眉宇间透着几分英气。她穿着灰色的条纹男式西装，看不出身份。他想想问：“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谁？”

　　池田春芳摇摇头，表情严肃的说：“不可以。你只需要知道我是在帮你就可以了。”

　　秦启功说：“我怎么确定你是在帮我？看样子，你也是个给日本人做事的，而且官还不小，连监狱长都要服从你的命令。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池田春芳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有想秦启功不相信她。

　　她想当然地以为，只要把玉姝的信物和郭德的信给他，他就会相信，这也是周林说的。故而一路而来，只是思考如何在不惊动秋山义隆的情况下见到秦启功，根本没有想秦启功不相信她。此时措手不及，时间又紧急，不由就有些着急。

　　她问：“我给你看的信和你女儿的信物可都是真的？”

　　秦启功微微一笑回答说：“是真的。”但接着说，“可是这个不能说明什么。你把我女儿抓去，信物同样会落到你手上。你把老郭抓去，逼着他给我写这么一封信也不会很困难吧？”

　　春芳有些傻了。秦启功说的不无道理，按照他说的方法，她的确可以得到这些东西。

　　时间有限，她只得说：“信中所说的事情你看明白了吧？我没有任何要你改变你的信仰和气节的要求，只是要你配合拯救你的女儿！我拿这个来欺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秦启功认真思考着，的确，这件事对日本人没有任何好处。周林他还是可以信得过的，这孩子不是坏人。老郭虽然狡猾，但也只是商人的狡猾，人品不坏。他们是多年好友，如果他是被逼写这封信，他就一定会在信里给他留下痕迹，提醒他不要上当。比如故意将文字写的潦草一些，或者改变一下签名的风格，或者将周林的性格说的与事实不符，以此来引起他的注意。但是，他仔细看了，没有。

　　但这个女子是干什么的呢？弄不清她的身份，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见池田春芳问他就说：“是不是对你们有好处，我怎么知道？万一是周林看上了小女，和你串通了来骗我答应呢？我岂不是害了我女儿？”

　　春芳是真委屈，心说你女儿是香饽饽啊？我还不愿意让强生这么干呢！这不为了救你和你闺女吗？如果我不干，又找不到好办法，强生真就和我急眼了。

　　她问：“那么，你怎么才可以相信我？”想不出解决的办法，她干脆把问题推给秦启功。

　　秦启功说：“告诉我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春芳犹豫一下，知道这倔老头不好对付，干脆说：“我相信你不会出卖我，可以告诉你。我和你一样，痛恨这场战争，痛恨日本法西斯。我参加了你们的抗日组织，是奉组织的命令来帮你的。”

　　秦启功接着就问：“你认识周林？”

　　池田春芳一愣，怎么扯到周林身上去了？

　　她往监狱来的时候，根本来不及看郭德给秦启功的信。郭德考虑到秦启功性格倔强，怕不说明周林身份引起误会，在信上隐约的提到了周林“利用日人之信任，争我民族之利益”。

　　秦启功很聪明，又做过多年县长，一句话就可以明白许多事。周林的青少年时代是在爷爷周半山家里渡过的，秦启功和周半山是忘年的交情，周老先生又最钟爱这个长孙，没少对他提及，他自是也熟悉周林。

　　俗话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周林在傅城生活到十六岁，是个有理想有正义感的孩子，长大了纵然不去抗日也不会当汉奸的，这一点他有自信。他既然像郭德说的那样在为日本人做什么秘书长，那自然就会像他说的那样在“争我民族之利益”！

　　郭德有自己的产业，是不会去抗日的，不会和这女子说的组织有关系。那么，如果郭德说的是真的，设法搭救玉姝的，只能是周林，也只有他才有可能参加抗日组织。所以他才问池田春芳是否认识周林。

　　此时池田春芳却急了，轻了声音喊：“我实话告诉你老头！现在李俭之就在郭先生府上，准备带走你宝贝女儿给他傻儿子当老婆！你再在这里墨迹，你女儿就被他带走了！”

　　秦启功淡然一笑说：“国破家亡，我还在乎女儿么？生死由命！我不会因为担心女儿的命运就不分敌我，上你们的当！”

　　春芳没了办法。她毕竟年轻，看不出秦启功其实也是心急如焚，只是比她沉得住气罢了。

　　“好吧，”春芳选择了妥协说，“我认识周林。”

　　秦启功不易察觉地一笑问：“你们是一个组织的？”

　　春芳这下察觉了秦启功的意图，冷冷地说：“你问的太多了。哪天你出去的时候自己去问你该问的人吧。我必须走了，你只要记住有人问你，你就说周林是你女婿就行了。”

　　她看出秦启功即使不相信她，为了女儿，也会配合的，就不再试图和他废话了，赌气一般说：“把信和信物都还给我！”心里生气这老头对她进行反侦查，差点让她着了道，说话就不客气了。

　　秦启功哈哈一笑，将东西递给春芳说：“搞什么假定亲，回去告诉周林，我把女儿给他了，让他找日子娶了玉姝吧。”

　　周林自小就一表人才，心有大志，此刻又可以确定他是抗日的，秦启功就有对他托孤的意思了。自己不能从这里出去，倒是希望女儿有个好的归宿了。无疑，嫁给周林是女儿最好的选择。

　　没想到这下戳到了春芳的痛处，她不干了，想也不想就说：“那怎么可以？”

　　秦启功奇怪了，问：“为什么不可以，周林娶亲了？老郭不是说他没有么？”

　　春芳看着秦启功，越看心里就越有气。心里本来就别扭周林和人家假定亲，她自己还得为这门假亲事费尽心机的来见这死老头，就够委屈的了。费半天心思总算见着这老头了，他还不相信她！这下火就让秦启功勾上来。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她有些气急败坏地说，“告诉你老头，你记住，这定亲是假的！日后你出去，要是再提你女儿嫁给强生的事，我，我就把你们父女俩都抓回来，一辈子也不放你们出去！”

　　说完她就后悔了，一是暴露了自己和周林的关系，二是她叫出了周林的小名，更加证实了她与周林的关系这个不能泄露的秘密。周林如果知道自己这么冲动，会骂死她的！

　　说都说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了，她看着秦启功说：“告诉你就告诉你，周林是我男人。所以，他不可以娶你女儿。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你和你女儿。希望你保守秘密，对谁也不要讲这件事！不然我们都会有危险！”

　　这下，轮到秦启功吃惊得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