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穿堂风吹过,曹寿泛起一阵阵寒意。坐在宽敞的正堂中,喝着热腾腾的茶汤,看着屋外飘起的落叶,曹寿感到浑身不自在。
平阳侯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可偏偏曹寿却不敢有怨言。
刘彻是在曹寿吃晚饭的时候突然袭击的,打一进府,除了寒暄两句外,刘彻就一直坐在曹寿的对面,也不说话,只用灼热的目光盯着曹寿。
“太子殿下有何事?”实在是忍不住了,曹寿先开口问道,他感到一阵阵不舒服,刘彻的目光实在是太犀利了,都把他盯毛了。
“无他。”刘彻喝了口茶谁,慢悠悠的说道:“孤听说你要做孤的姐夫了,特来看看你,交流一下感情。”
“臣能娶到公主为妻,真是三生有幸啊!”想起阳信长公主的美貌,曹寿心里一阵阵悸动:“臣受陛下隆恩,必当厚报。”
“说得好!”刘彻笑眯眯的大赞,接着脸色却突然变得阴沉沉:“只是,若是公主不愿意呢。”
“臣仰慕公主,必会一心一意对待公主。臣一心只……”曹寿没看到刘彻的脸色,仍在滔滔不绝的表达着自己对公主的仰慕之心。
“你是第四代平阳侯了吧?”刘彻打断了他的话,突然问道:“这平阳侯都传了四代了,可是不容易啊!”
“回太子殿下,蒙高祖大恩,先祖得以封侯。”曹寿恭敬的答道:“臣一出生便承袭了爵位。算起来,已经是第四代了。”
“是啊,可是不容易啊!”刘彻阴测测的笑着:“可若是有人妄图得到不该得到的东西,那可就不好了。平阳侯,你说呢?”
“这……”曹寿的脸色都变了,一滴冷汗慢慢的从额头上渗了出来。曹寿不傻,相反,为了活的更好一点儿,他很明白,不能惹的千万不惹。
“平阳侯,孤看你的身体可不怎么好。”刘彻阴着脸色说道:“你可要保重啊。万一你要是有个什么不测,这平阳侯的爵位可就断绝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曹寿听出来了。貌似,这位太子殿下对自己将来的姐夫可不太满意啊。
“臣惶恐。”曹寿心里打着自己的小九九,当今天子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个三长两短。作为监国的太子殿下,将来必定会登上皇位,成为天下至尊。被将来的皇帝恨上了,这感觉,可不怎么好。
“平阳侯,身体不好,就不要到处走动嘛。孤听说你的封地平阳县山清水秀,风景宜人,适合养病。孤替你考虑,你还是尽早回平阳县去吧。长安的水太深了,不适合你。”
“这……”曹寿仔细思索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臣明日就收拾行装回封地。”
没办法,刘彻都赤裸裸的威胁了,他曹寿还敢不遵从?小命都没有了,娶公主何用?
“平阳侯,不用那么着急。”刘彻嘴角勾起一丝笑容:“依孤看来,你病体沉重,恐怕不能长久的陪伴公主。孤希望你明日给父皇上个奏折,怎么写,不用孤教你了吧?”
“诺。”曹寿颓废的点点头,叹了口气,形势比人强啊!
“好了,正事说完了,也该说点儿私事了。”刘彻很满意曹寿的态度,这样一来,景帝就不会强令长公主下嫁了。等拖上两年,自己登基做了皇帝,长公主嫁给谁,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太子殿下有何吩咐?”曹寿小心翼翼的问道。
“卫青这个人,孤看上了。”刘彻笑呵呵的说道。
“太子殿下请随意。”曹寿有点儿不好意思,他还以为刘彻对卫青产生了别样的感情呢。
刘彻也不解释,接着问道:“孤听说,你府中养了不少舞女?听说卫青的姐姐卫子夫也在其中?”
“太子殿下是要?”
“对!”刘彻肯定道:“你派人把卫青的一家人送来,尤其是卫子夫和一个叫霍去病的顽童。”
“霍去病?”
“对!他是卫少儿的儿子,卫青的外甥,今年三岁。”
曹寿不明白刘彻为什么对一个三岁的小儿感兴趣,难道这太子殿下还是一个娈童控?那可真够恶心的。想到这儿,曹寿狠狠的打了一个冷颤。
刘彻可不这么想,他深知卫青与霍去病的价值,尤其是霍去病,那就是一颗璀璨的将星啊。
单于夜遁,阏氏擒获,名王衅鼓;翰海登临,狼居封禅,殊功建树。十七岁从军,率八百骑兵,杀敌两千,勇冠三军;十九岁大战河西,强虏祭天金人,列郡祈连;二十二岁饮马瀚海,封狼居胥。二十三岁,英年作古。他是一个传奇,如同一颗璀璨的流星,划破天空,留给后世不朽的景仰与遗憾。
现在,这个传奇刚刚还在成长之中,刘彻已经决定将他牢牢的握在手中。
“太子殿下,臣一定遵从。”
翌日,景帝临朝时便接到了一份奏章,奏折是平阳侯呈上的,大体就是贬低自己,说自己配不上长公主。这还不算,为了不给景帝反悔的机会,平阳侯连夜收拾行装,天一亮就出城门直奔封地了。
下了朝,景帝的脸色阴沉的可怕。刘彻小心翼翼的跟在景帝后面,他也觉察出来了,八成是曹寿的奏折惹景帝生气了。
“那个,父皇,曹寿那家伙也太不识时务了,竟然说阿姐配不上他。”进了宣室,刘彻陪笑道。
“哼!”景帝手里一直拿着的奏折狠狠的摔在了地上:“你个小兔崽子!你还装?你敢说,曹寿这事不是你只是的?”
“冤枉啊!
”
“嗯?”景帝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好吧,我承认,好像是我做的。”刘彻底下脑袋,脚尖在地上划圈圈,强自辩解道:“其实,我这是为了阿姐考虑啊!曹寿那病怏怏的样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阿姐岂不是要当了寡妇?”刘彻记得,曹寿好像是在二十四岁翘辫子的,这么说,他还能活六年。
“行,就算你有道理。”景帝脸上挤出微笑:“反正曹寿也走了,这件事,朕也不打算追究了。不过,你倒是给朕说说,魏其侯为什么三天没去授课?”
“这……”刘彻弱弱的回答道:“可能是先生病了吧。”
“嗯。”景帝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接着问道:“听说你最近在学论语?那你给朕解释一下什么叫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从心所欲不距。仔细说说,就用三天前你给魏其侯解释的那个说法。”
三天前,兴高采烈的窦婴满怀着对未来的崇敬之情到昭阳殿给刘彻上课。窦婴已经习惯了刘彻当太子了。那天讲的是论语,授课时,窦婴提问刘彻,让他解释一下什么叫“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从心所欲不距”?
刘彻那天起了恶俗的心思,他眼珠一转,想起了一个鬼主意。他是这么解释的:“十有五而志于学,就是说,交十五两报名费,就可以在孔子手下学习了;三十而立,是说交三十两,只能站着听课;四十而不惑,是说交四十两,可以随意的提问问题;五十而知天命,是说交五十两可以知道考试的内容;六十而耳顺,就是说交六十两,孔子就可以说一些学生喜欢听的话;七十从心所欲不距,是说交七十两,听课的时候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窦婴当时就甩袖气走了,连着三天都没去授课。
“这个,父皇,我错了。”刘彻不得不低头认错。
“你还知道错!”景帝突然发怒:“你个混帐小子,去,将你的先生请回来!”
“诺。”刘彻点点头。
“还不快去?”
“父皇,我要建立一支军队,将来对付匈奴。”沉默了好一会儿,刘彻突然开口说道。毕竟,军权这东西,挺敏感的。就算刘彻是太子,在没有得到皇帝的允许下,也不敢胡乱打主意。
“多少人?”考虑了好一会儿,景帝试探问道。
“五千。”刘彻想了一会说道:“不过我要从边军中挑选。”
“也是时候了。”景帝长叹了一口气:“朕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反正到时候,整个大汉朝都是你的,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景帝同意了!刘彻不禁大喜:“多谢父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