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注定是个多事的夜晚。
雁门城城门刚刚关闭。刚才,飞将军李广带领一千游骑兵携带了大量的火药在夜色的掩护下窜出了城门。城门刚刚关闭,外面却传出一阵敲打声,伴随而来的,还有吆喝声。
“什么人!止步!报上名来!”城墙上执勤的兵士在火把的照射下看见了下方的人影,遂大喝道。
城上的弓箭手纷纷对准了下面的人影,只要下面的人影稍有可疑,就将他射成刺猬。
“城墙上的士兵,请通传一下,大匈奴使者前来拜见汉朝皇帝。”人影喊叫了一声。
城墙上的兵士面面相觑。匈奴使者?现在两军交战,怎会有使者前来?
“你有何为证?”一名伍长大喝道。
“我有大匈奴大单于写给汉朝皇帝的信函,你要看吗?”下面的人影大喊道。
“那好,你拿出来。”
“好啊!”人影的声音充满了嘲笑:“大单于的信函是写给汉朝皇帝的。你这么想看,看来您就是汉朝皇帝了?”
“这……”上面的兵士没话说了,商议了一下,冲下面大喊道:“你等一下,我前去通报。”
由于明日要迎接新一轮的大战,虽时至子时,帅帐中依旧是灯火通明。
“报——城外匈奴使者求见!”经过一层层通报,匈奴使者的事情摆到了帅帐中的众人面前。
“匈奴使者?这会儿了来的哪门子使者?”周亚夫皱着眉头言道。
“要不,拉出去砍了祭旗?”程不识出了个馊主意。
“陛下,还是见一见吧,看看军臣单于到底玩的什么鬼花招!”东方朔建议道。
“嗯。”刘彻点点头:“那就见一见。”
“来人,宣匈奴使者!”东方朔会意,吩咐下去。
雁门城门打开一条小缝,经过层层检查,确认没有携带兵刃后,匈奴使者来到了帅帐前。
“匈奴使者拜见汉皇!”不同于以往的匈奴使者,这个使者进账以后竟然跪拜了下来。
周亚夫细细打量着这个匈奴使者,此人身形短小,穿着一身典型的匈奴服侍,最为可疑的是,此人竟然用黑巾蒙着面。
“藏头露尾,小人行径!”周亚夫怒骂一声。
“呵呵,十年不见,条侯还是那个火爆脾气。”匈奴使者慢慢除去面巾,露出一张沧桑的脸庞。
“你是,袁,袁盎?”周亚夫不敢置信的指着匈奴使者。
“正是在下。”袁盎微微一笑道。
“狗贼!拿命来!”周亚夫暴喝一声,不顾皇帝在场,拔出腰间汉剑就扑了上去。
“快,拉住条侯!”刘彻大惊,袁盎要是让周亚夫给一剑砍了,可真要死的不明不白了!
听到此言,程不识赶忙拽住周亚夫的胳膊,劝道:“条侯,纵使此人是那汉贼袁盎,但他如今身为匈奴使者,你怒而砍了他,倒叫匈奴说我汉朝不识礼数了!且听陛下如何安置。”
“哼!”周亚夫还是愤愤不已,但手中的剑却是垂了下来,一面坐下一面愤愤的骂着:“狗贼,就让你多活些时候,待得陛下下令,我会亲手砍了你!”
“唉!”看了周亚夫一眼,刘彻重重的叹了口气,上前拉起袁盎:“十年不见,袁爱卿可好?”
“陛下!”跪伏于地的袁盎突然鼻子一抽,眼泪扑朔朔的留下来:“陛下,这一句爱卿,臣等了十年呐!”
“辛苦爱卿了!”在众将官惊愕的目光下,刘彻亲手将袁盎搀起。
“陛下,这,这,”周亚夫瞪圆了眼睛,一会儿看看刘彻,一会儿看看袁盎。
“咳咳。”刘彻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惊愕的众将,不在卖关子:“众位有所不知,袁爱卿是十年前奉先帝旨意潜伏匈奴的!各位熟知的胡风第一号人物就是袁盎袁爱卿!十年来,袁爱卿不计个人荣辱,卧底匈奴单于庭,为我大汉提供了不计其数的情报,可谓是劳苦功高!”
“原来如此……”惊天秘闻,一直被众人视为汉贼的袁盎竟然是十年前景帝派遣潜入匈奴的!帅帐中众人均被惊得呐呐不言。
“袁大人大功劳!”反应过来,东方朔率先冲袁盎一躬到地,深深拜了下去。
“我说这些年怎么越打越顺手了,原来是有袁大人在匈奴内部啊!多谢袁大人了!”边关名将,严将军程不识这些年来深受匈奴那边传回来的情报的恩惠,醒悟过来,赶忙道谢。
“行了行了,谢来谢去,有完没完?”刘彻笑骂着打断众人的话语,转头对袁盎问道:“爱卿此来是否有重大军情?”
“陛下圣明。”袁盎沉稳的点点头:“请陛下屏退左右。”
“周亚夫,东方朔,程不识留下,其余人等,退出帐外。”刘彻一声令下,除了上述三位之外,剩下的大大小小的将官按捺住好奇心迅速退了出去。
“众爱卿请坐。”刘彻挥了挥手言道:“如此,袁爱卿速速说来,有何军情?”
“陛下请看。”袁盎从怀中掏出一封羊皮书写的书信,恭恭敬敬的递了上去。
“哦?这是何物?”刘彻结果一看,发现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匈奴的蝌蚪文。
“此乃匈奴右贤王写给陛下的书信。”袁盎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微臣不才,已经成功说动了匈奴右贤王谋反。”
“这倒是有意思了。”刘彻脸上突然泛起了一丝坏笑:“早闻匈奴左右贤王不合,没想到爱卿竟然能从中渔利,说动右贤王谋反。”
“启禀陛下,匈奴左贤王伊稚斜为军臣单于的同胞兄弟,单于之位的继任者。由此,军臣单于多偏向左贤王,因此便让右贤王怀恨在心,微臣这才有机可乘。”袁盎解释道:“匈奴右贤王已经答应,他的五万兵马会按兵不动,看住左贤王的两万残兵。而军臣单于的十万本部精锐,就交由我汉军对付。等事成之后,与汉朝议和,永不侵犯。陛下手里拿着的,就是右贤王亲写的议和书。”
“端的是好算盘。”刘彻冷笑道:“不过他右贤王倒是看错了朕!”
“陛下说的是。”袁盎赞同道:“右贤王此人志大才疏,却野心不小。他本来盘算着,等汉军与匈奴本部精锐拼个两败俱伤,他趁势灭了左贤王部,然后自立为单于,好从中渔利。但他可想不到……”
“他想不到为自己出这个主意的袁大人可是陛下的人!”东方朔听得眉飞色舞,替袁盎说出了结尾。
“正是!”
“陛下,我们可来个将计就计。”东方朔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重创单于本部精锐,然后坐山观虎斗,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说不定,还可以顺势擒得匈奴一干王公贵族。”
“东方先生此计甚高,陛下,就照此办理吧?”周亚夫赞同道。
“不,朕还有个更好的注意。”刘彻狡黠的一笑:“朕对活捉军臣单于可是很感兴趣,不过对匈奴的左右贤王,我大汉却动不得。”
“陛下是想让两虎相争?”聪慧的东方朔立马明白了陛下的意图。
“只要去了军臣单于这个祸端,那么匈奴的左右贤王就会为了单于王位争个你死我活,如此一来,这大漠可就有好戏看了!”刘彻阴险的笑着:“说不定还会有两个单于出现。这样,不断内斗的匈奴,才是更好的匈奴!”
“陛下圣明!”众将纷纷送上马屁。
“袁爱卿,待朕修书一封,你带给右贤王。”思考了一下,刘彻说道:“朕就再难为你在匈奴大营暂待几日,待得汉军大胜后,朕即昭告天下,表彰你的功德,为你正名!”
“为陛下办事,万死不辞。”袁盎很兴奋,辛辛苦苦了十年,这种日子,可算是要结束了。
雁门城上空终于迎来了早晨的第一缕阳光。黑夜里的阴谋随着阳光的照射沉寂下来。
呜——呜——匈奴大营中,响起了沉闷的号角声,那是匈奴单于在召集本部精锐。
单于本部精锐,是从千万个匈奴勇士中千挑万选出来的,每一个都是精锐的匈奴壮汉。军臣单于不惜血本,为这十万本部精锐配备了最好的武器。不同于其他匈奴兵使用的青铜弯刀,这十万精锐,统一装备了从汉境走私而来的铁弯刀,并且还穿戴上了简单的铠甲。
其他匈奴兵士羡慕的看着慢慢集合起来的本部精锐,纷纷羡慕的议论着。
“出发!”军臣单于瘦弱的身子迎着寒风大声下令。
没有多余的话,他们的目标,军臣单于早就下达了。这群人,仿佛天生为战争而生的,齐刷刷的跨上战马,扬起弯刀,往雁门城方向开去。
至于攻城器械,这些本部精锐是不屑于携带的——自有其他匈奴兵将这些器械运到战场上。
“不愧是本部精锐啊,啧啧,看这劲头傲的。”雁门城上,一宿未眠的刘彻早早的拿着个用水晶磨成的单筒望远镜来观察十里之外匈奴大营的动静。
“传令全军,做好准备!这次不比以往,来的是匈奴的本部精锐!”城墙上,周亚夫一边来回巡视,一边大声下令。
“就是来的是老虎,老子也要崩下他两颗牙来。”一名校尉不满地嘟囔着。
“说得好!”刘彻正好听见了这名校尉的话,大为赞同道:“我们汉军就得有这样的精神!勇猛无畏!你叫什么名字?”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对这名校尉说的。
“回禀陛下,末将名叫李敢。”校尉抬眼一看,问他话的,竟然是当今天子,顿时有点儿受宠若惊。
“李敢?”刘彻皱了皱眉头:“飞将军李广的幼子?”
“是。”李敢再次拜了拜:“不过我却是汉军校尉李敢。”
刘彻仔细打量了一遍眼前的李广之子李敢,这个在原本历史上以勇猛著称的将军,后来却因打了卫青一顿而被年轻气盛的霍去病诛杀。仔细一看,李敢稍显稚嫩的脸上却留着一道长长的伤疤;穿着汉军标准的校尉铠甲,腰悬汉剑,背负弓箭。
“果真是个猛士。”刘彻拍了拍李敢的肩膀夸赞道:“朕听闻你的两位兄长尽皆战死,你为何还要从军?”
“匈奴可恨,身为大汉男儿,岂不佩带刀剑,沙场杀敌?”李敢答道。
“很好。”看着这个与自己年纪仿佛的凶悍少年,刘彻眼睛模糊了:“朕记住你了。”说完,拍了拍李敢的肩膀,慢慢的走开了。
滚滚马蹄席卷而来,干裂地面上被带起了阵阵尘土,笼罩在军队上空。一个个匈奴人骑在战马上,挥舞着弯刀,嗷嗷叫着冲雁门城直扑而来。
希律律——
雁门城外八百步,大军行至此地,跨在战马上的军臣单于一声令下,奔驰的马队渐渐停息了下来,一个个本部精锐勇士哼哧哼哧喘着粗气,显然十分渴望接下来的战斗。
“伟大的天神与伟大的冒顿单于保佑我们,今日,誓要攻下雁门城,活捉汉人小皇帝!乌特拉!”军臣单于跳下马匹,在做战前最后的宣讲。
“乌特拉!!!”
云梯,楼车,被后面的匈奴兵士推了上来,担负攻城任务的第一批三千本部精锐跳下马匹,扛起云梯做好了攻城的准备。
自负,自傲,这帮子凶悍的攻城队竟然冒着严寒脱光了上衣,露出精壮的肌肉,看的雁门城上的汉军咂舌不已。
“快!快!快!弩兵第一梯队,弓箭手第二梯队,长戟兵排在最后,准备迎接匈奴攻城!”周亚夫做着最后的安排。
雁门城上,滚木礌石热汤早已推到了一个个垛口后,就等着匈奴人前来受死。一个个汉军紧张的手心里都冒了汗。
“这帮子傻鸟,竟然光膀子上阵,看一会儿烫不死他!”城楼上,刘彻拿着望远镜轻声嘟囔着。
雁门城上空陷入紧张的气氛,战斗一触即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