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律律!
不愧是精于骑射的匈奴人。硕大的军阵里,一排排骑兵驾驭着战马冲向汉军军阵,却在汉军军阵前一百步左右急停,一排排箭矢射向对面汉军,紧接着驾马后退,第二波骑兵上前射箭……
这等精湛的骑射,令汉军叹为观止!
“盾!”眼见天空上的箭矢就要落下来,程不识一声大喝,汉军前军兵士举起一面面盾牌。宽大的木质盾牌举在头顶,连阳光都遮挡住了。
咄!咄!咄!不计其数的箭矢插在木质盾牌上,更有一些幸运的箭矢穿过盾牌之间的缝隙,射在某个不知名的汉军倒霉蛋身上。
“弓箭手,放箭!”程不识推开挡在头上的盾牌,举起令旗挥舞着命令后排的汉军弓箭手。
一百五十步,正是弓箭的最大射程了。一百五十步外,就是不停的轮流放箭的匈奴人。
嗖嗖嗖!汉军军阵也飞出如同蝗虫般的箭矢。
匈奴人很狡猾!轮流放箭的匈奴骑兵,每次只是冲到距离汉军军阵一百步前,这个距离,正好在汉军后排弓箭手的射程内。
只是,经过长距离的飞行,箭矢的杀伤力大为减弱,对付这些装备了轻质铁甲的单于本部精锐,收获寥寥。
“这些狡猾的野狼!”程不识恨恨的啐了一口:“后退!后退!”
“哈哈哈!看见没?只是骚扰,汉军便顶不住了!”匈奴军阵里,军臣单于骑在马上,望着前方不断冒着箭雨后退的汉军前军,顿觉自己意气风发,得意的夸赞着:“本单于的本部精锐以一当三,对付软弱的汉人,足以以一当五!”
“嘶——大单于,有点儿不对呀!”军臣单于的头号智囊中行説看着汉军缓缓后退,感觉有点儿不对劲,狠狠地吸了口冷气:“大单于,打都没打,汉军怎么会后退了?汉军再懦弱,不至于连交手的勇气都没有啊!”
“是有点不寻常!”经他一提醒,军臣单于也看出来了:“不过无所谓!汉人胆小懦弱,是打不赢我大匈奴的勇士的!”
与此同时,指挥战斗的匈奴左贤王伊稚斜却乐了!汉军竟然退兵了!而自己这边,除了几个不走运的被汉军的弓箭射死外,大军基本上完好无损!
“杀!”看到汉军后退,机会难得,来不及他想,伊稚斜挥舞着弯刀,下大了进攻的命令。
“乌特拉——”匈奴嚎叫着,弯刀飞扬着,战马践踏着地面,开始向着伊稚斜弯刀所指的方向冲锋!
汉军本阵中,刘彻将眼睛从望远镜上移开,对东方朔笑笑:“瞧,匈奴人开始拼命了!那场面,啧啧,可真是壮观呐!”
“陛下,这没什么好稀罕的!”东方朔笑道:“匈奴人就这脑子!先是一顿乱箭,再就是骑马冲锋!仗着自己精于骑射,冲进敌人阵列里一顿厮杀,直到把敌人剿灭为止。至于兵法嘛,一群没开化的野蛮人能有什么兵法?”
“嗯。”刘彻点头,对东方朔的话深以为然:“一切按计划进行。接下来,就看飞将军的了!”
汉军前军不断地后退,匈奴人不断地射乱箭;而后方,汉军中军护着弩阵已经顶上了前军的屁股。
“分!!!”前军与后军马上就要撞到一起的时候,传出了程不识的号令。
哗啦!一直被匈奴人追杀的前军像潮水一般,迅速的从中间向两边流动。排着长长的队伍,流向中军两边,护住中军弩阵。
淬不及防!本来还射箭射的正高兴的匈奴人没料到汉军竟然做出这个动作。等反应过来,一个个匈奴人转脸看着自己的首领——伊稚斜。
伊稚斜也木呆了。汉军这是要干啥?大张着嘴巴看着汉军的动作,竟然忘了下令。
一时间,方圆几十里的战场上竟然形成了一幅奇景:七八万匈奴人骑着战马傻愣愣的看着前方;汉军前军如同潮水一般向两边分流着;弩阵前面,露出一架架威武的战车整整齐齐的排列着。
原来是战车!伊稚斜恍然大悟。对于战车,伊稚斜是知道的。这种武器,华夏很早就已经使用了,是在骑兵没有成熟之前战争中的利器。传统的战车上有三人,一人驾驶,一人射箭,一人手持长戈近战。
而对面汉军的战车,更是有五人,一列列战车排列整齐,想成一个典型的防守阵型。
伊稚斜不屑的轻笑着,这些战车,他还不放在眼里。汉军的战车虽然硕大,坚固,但在伊稚斜眼中都是垃圾。匈奴勇士全是骑兵!虽说如今还不是骑兵的成熟期,但伊稚斜自认为大匈奴的骑兵是无敌的!
匈奴人自小在马背上长大,对于战马的操控,那是刻到骨子里的!
“杀光汉狗!”伊稚斜眼睛一瞪,拽了拽马缰,挥舞着弯刀下令。
对付汉军密集的战车阵,匈奴人早就有了成熟的办法——只要用更密集的骑兵冲锋,这些看似坚固的战车阵就会像筛子一样!
“杀光汉狗!”
“乌特拉!”
数不清的匈奴精锐开始向着近在眼前的汉军战车冲锋!
远处,军臣单于眺望着前方的战场,看着本部精锐在左贤王的指挥下开始进攻汉军的军阵,不禁意气风发。
“看!本单于早就说了,汉人不堪一击!”
“不对!大单于,不对!”中行説心里一直有点担心,便一直望着战场。正在这时,他却突然发现那些战车后面有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像,被密密麻麻的战车挡住了。
“有什么不对!”军臣单于眼睛一瞪,在这个意气风发的时候,被中行説打断,军臣单于很不高兴。
“大单于,你看那是什么!”中行説突然瞪大了眼睛,额头上开始渗出冷汗,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汉军军阵,断断续续的说道:“好,好像是……”
“是什么!”军臣单于皱了皱眉,显然很不高兴。
“是,是弩,弩阵!”中行説终于断断续续的把话说完。
“什么!”军臣单于大惊,一把攥住中行説的手臂:“弩阵!你没看错?”
“好,好像是。”中行説使劲咽了口唾沫,心里满是惊惧。
“快!给本单于找个高的地方,仔细看看!”军臣单于慌神了。
战场是一片平原,哪来的高地?不过匈奴人自有办法:几百名匈奴人紧挨在一起,瞬间便以身躯搭成了一座高台。
军臣单于慌张的爬上“人台”,使劲看了看汉军军阵,接着摇了摇脑袋,使劲揉了揉眼睛,再惊讶的望了一眼,顿时一屁股坐了下去。
“完了!真的是弩阵!快!快去告诉左贤王,撤退!!!”尽管被惊吓了,军臣单于还没忘记自己的本分。
这也怨不得军臣单于害怕。这个弩阵,可是在匈奴人的心中留下了很大的阴影。
当年头曼单于领兵四十万,悍然南侵,夺取了河套之地。刚刚统一了华夏的秦始皇一怒之下,派出大将军蒙恬领兵北征。几十万黑衣军团在蒙恬的率领下,在阴山山口摆下弩阵,配合那无孔不入的秦军游骑兵,只用了三天,屠尽了头曼单于的四十万大军,至今几十年过去了,阴山山口战场那里的草还都是红色的——这是那被屠杀的匈奴人鲜血染红的!
如此巨大的代价,由不得匈奴人不绕绕记住!那一战过后,头曼单于率领匈奴逃回漠北,整个匈奴四分五裂,匈奴人十年不敢南下牧马,直到伟大的冒顿单于弑父自立,统一了匈奴,趁着华夏大乱之时重新入侵强占了河套之地,匈奴这才扬眉吐气。
如今,那消失了几十年的弩阵竟然又出现在了华夏与匈奴之间的战场上,这能不让军臣单于惊惧吗?要知道,当年阴山口一战,那四十万匈奴先辈,基本上都是被秦军的弩阵屠杀的。
下了命令,军臣单于壮着胆子,再往远处汉军的军阵看了一眼,心里更加难受了。
“唉!”军臣单于紧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刚刚他已经看清了,汉军的弩阵起码要有四五万架巨弩组成,比当年蒙恬的弩阵更为巨大。而自己却只有不到十万大军,更赶不上头曼单于的四十万大军!此消彼长,如今,历史恐怕就要重演了!
军臣单于派出的传令兵骑上快马,朝着前方伊稚斜所在地飞驰着。但不等传令兵赶到,伊稚斜已经发现了问题。
那一排排紧促的战车后面隐藏的像是,巨驽?伊稚斜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再次使劲看了一眼。
确定了,是弩阵!伊稚斜心里咯噔一下,看着已经与汉军车兵交手的匈奴精锐,心脏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左贤王!大单于下令,后撤!”正在这是,后面传来了传令兵气喘吁吁的叫喊声。
听到喊声,伊稚斜一个激灵,顿时反应过来。
“撤!快撤退!汉军摆下了弩阵!快撤!”
可是已经晚了!不说已经与汉军前排守护弩阵的车兵步兵搅合在一起的匈奴人一时半会儿退步出来,就连汉军的弩阵里各种各样的巨驽已经开始装填弩矢了!
“完了!”看着毫无所知死亡即将来临的匈奴精锐,伊稚斜嚎啕大哭,身子从马背上滑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