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匈奴大营里还是一片忙碌。
军臣单于下令,明日清晨,大军撤回草原。因此大部分匈奴兵都在整理自己的行囊与从汉朝搜刮的器物。
在篝火照不到的角落里,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在黑夜里潜行。
“什么人?”吃了汉军袭营的亏后,匈奴人一直很是警惕。一个巡逻的小兵发现了这个黑影,噌的一声拔出弯刀。
“是我。”人影从阴暗处走出来,借着篝火微弱的光亮,小兵看清了这人的脸。
“哦。”小兵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把弯刀收起来,转身离去了,一边走还一边小声嘟囔着:“原来是那个汉狗。”
这人影正是匈奴人口中的“汉狗”,匈奴二号汉臣,大汉第二汉奸袁盎!
似是听到了匈奴人嘴里不干净的话,袁盎嘴角勾起了一丝不屑的冷笑。也没计较,整理了一下衣服,背着手溜达了出去。
单于王帐。
军臣单于再一次收到了汉人皇帝侮辱似地来信,竹简上的八个字恰到好处的写出了军臣单于如今的窘迫。
也许是被刘彻侮辱习惯了,军臣单于已经懒得生气了。叫来了一众大臣,开始安排撤兵的事。王帐里乌烟瘴气的,众大臣包括军臣单于人手一杆烟枪,抽的愁眉苦脸的。众大臣你一言我一语,但神情皆是不甘心。
“大单于,羊肉烤好了。”正在这时,中行説掀开了帐帘,身后跟着两个抬着一头烤好的全羊走了进来。
“大单于,您先尝尝。”伊稚斜上前一步,抽出小刀,从羊腿上片下一片片喷香的羊肉,用盘装了,紧走两步,单膝跪在军臣单于面前,羊肉呈在头顶,显得极为恭敬。
不恭敬不行啊!伊稚斜心里头发虚啊!三次败仗都是在伊稚斜的指挥下“大功告成”的,生怕军臣单于一怒之下处罚他,因此特地用这个机会拍马屁。
“嗯。”军臣单于结果羊肉,用饱含深意的目光看了伊稚斜一眼,轻轻捻起一块肥美的肉片送入口中,一边咀嚼着一边夸赞:“不错。”
这羊肉军臣单于从小吃到老,也没什么不同的。也许是这次吃了败仗的缘故,也许是饿了一天,匈奴人吃惯了的羊肉竟感觉有点味道不一样。因此,军臣单于一片又一片的吃着。
“报大单于,汉人又送信来了!”吃的正美呢,一名单于侍卫闯进了王帐,呈上了一篇竹简。
这汉人皇帝是诚信给本单于添堵来了!吃得正高兴呢,汉人皇帝又送信来了。
“使者呢?”军臣单于抓过竹简,随意问道。
“和上次一样,竹简是绑了石头扔过来的。”
“哦。”军臣单于不在意的颔首,他也就那么一说,他压根也没奢望抓住那些跑得比兔子还快的汉人信使。
打开竹简,军臣单于看了两眼,深深皱起了眉头。
“惊闻单于即将退兵草原,朕心甚慰。连日大战,单于多有想让,朕无以为报;听闻单于喜食羊肉,朕心甚喜之;特为单于添加些许作料,乃是我大汉三岁稚童之人中白,敢问单于滋味如何?”
“中行説,这人中白是什么?”军臣单于皱着眉头问道。再没确定肉里有什么值钱,他也不敢再吃了。
“童,童子尿。”中行説脸色一红,结结巴巴的低声说完。
呕!中行説刚说完,军臣单于脸色顺便变得通红,俯下身子,一只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伸进喉咙里,试图将吃下的东西吐出来。可惜,任凭胃里翻江倒海,却只是干呕。
“汉皇小儿!可恶!”见吐不出来,军臣单于无奈的摔了羊肉:“将人给本单于吃,吃那种东西!”
“可恶的汉狗!”匈奴骂人的词汇有限,他们也只能想出诸如此类不太邪恶的名词了。
“咦,大单于,这上面还有字呢。”一位眼尖的大臣瞧见了竹简背面的几行小字。
双面写字,这可是刘彻的传统美德!
军臣单于厌恶的翻过竹简,果然,背面用小篆歪歪斜斜的写了几行字。
“朕喜闻单于向往天神,特在羊肉中加入一种秘制香料,食者片刻即可登天,无药可解。此药特献与单于,敬请笑纳。”
“啊!”看完这几行字,军臣单于惊恐的叫了起来。他刚刚吃的羊肉有毒?这怎么可能?作为匈奴单于,他的食物,均是特供,寻常人等根本没机会下毒!
难道是有大臣背叛了本单于?一时间,军臣单于用怀疑的目光扫视王帐里的众人。
“哎呦。”没等军臣单于想出结果,却突然发觉自己的呼吸有些憋闷,腹中如同火烧一般绞痛。心中大为惊恐,也更加肯定了刘彻竹简上所说:怕是真下了毒了!
“大单于,大单于!”对军臣单于忠心耿耿的中行説第一个发现了军臣单于的状态,赶往上前扶住军臣单于的胳膊。
“肉,肉里有毒。”烈性毒药发作起来如海啸一般,瞬间攻破了军臣单于弱不禁风的身体。只这一会儿,军臣单于感觉自己已经胸中憋闷,呼吸困难。
军臣单于说话间,一丝黑血顺着喉咙从军臣单于的鼻腔逆流而出。咳!军臣单于突地喷出了一大口毒血。
“大单于,大单于!”众大臣傻眼了。刚刚还有说有笑的大单于一瞬间便变成了这幅样子。
“伊,伊稚斜。”军臣单于不理众人的呼唤,自知时日无多,赶明强打精神,断断续续的呼唤左贤王的名字。
“我,我在这里。”伊稚斜上前两步,挤开人群,跪在军臣单于身前,拉住他的手。
“本,本单于中了汉人毒计,怕是,不……不行了。”也许是回光返照,军臣单于的精神头好了一些:“本单于死后,你就作为大匈奴的大单于,号令大匈奴。”
“是。”伊稚斜已经泣不成声了。他星期了往事,自己这个兄长是如何爱护自己,甚至就连单于之位也传给自己不传给儿子,这等兄弟之情,怎能不让伊稚斜感怀?
“做了大单于后,立刻退兵。”军臣单于在做临死前的嘱托:“今时不同以往了,汉人强大起来了。本,本单于,这次南下,可……可能就是个错误。”
“大单于!”伊稚斜低垂着脑袋大声哭泣。
“与……与汉人谈判,拖住汉人。带领大匈奴回到大漠休养生息。待……待来日,大匈奴兵强马壮,再南下报,报,报……”最后一个“仇”字终究没吐出来,一代天骄,纵横大漠的匈奴大单于就此极其憋屈的死于刘彻阴险的毒手。
天渐渐的亮了起来,匈奴大营陷入了一片恐慌。
军臣单于死了!这个消息对于如今的匈奴人来说绝对是个晴天霹雳。虽说军臣单于这次南征汉朝失败了,但他也有过辉煌的时刻。总而言之,匈奴人对军臣单于还是比较满意的。如今,一代天骄军臣单于死亡在汉朝的土地上,据流言说,还是让汉人下毒毒死的,这怎能不让匈奴人恐慌?
相比匈奴人而言,雁门城就要喜庆多了。军营里欢天喜地,喝酒吃肉庆祝胜利;雁门城里的住户们,张灯结彩,庆祝这难得的胜利。
虽说雁门大战的消息还未流传开了,但行雁门城可以看出,经此一战,汉人的底气提升起来了。
“消息确定了?”帅帐里,刘彻笑眯眯的问着袁盎。
袁盎下毒以后,生怕被匈奴人查出来,使命完成的他连夜逃回了雁门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