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势磅礴的长乐宫一片哀悼。刘彘跟着王美人赶过来的时候,景帝已经一身孝服肃立在永寿殿前。
抛开薄太皇太后的幸运不提,她也是一位鼎鼎有名的贤后。孝文帝驾崩后,她尊为太皇太后,依旧是大汉朝最尊贵的女人。她却执拗的搬出了长信宫,将长信宫让给了景帝之母窦太后,自己住到了长寿殿,从此整日咏读《老子》,为子孙后代祈福。
刘彘对这位长者既可怜又尊崇。可怜她的命运,尊崇她的不争。刘彘只在每年的年关重阳之时见她一面,可刘彘知道,随着薄太皇太后的离世,汉宫之中勾心斗角的正式征伐拉开了序幕。
薄太皇太后离世,薄皇后是最难过的。她是薄太皇太后的族孙女,更以薄太皇太后为靠山。靠山倒了,自己皇后的位置便坐不稳了。
栗姬也在哀悼的人群之中,一脸的哀痛表情却掩饰不住她眉间的那一抹笑意。
刘彘无意间看到了她纠结的表情,内心更纠结了。
入殓,下葬。
薄太皇太后的葬礼极其简朴,与她一生的命运一样。
景帝躺在自己的御塌上,刘彘侍立在床头。
“开始了?”刘彘问道。
“嗯。”景帝轻轻的回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他很欣慰,都说皇家的子女早当家,可自己这个儿子却可怕的吓人。年仅四岁,却沉稳的如同老人,毒辣的如同杀手。“或许,他是上天赐给我大汉的吧。”景帝暗自想道。
“彘儿,如果荣儿当了皇帝,你当如何?”景帝突然睁开眼睛,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造反!”刘彘沉稳的回道:“大哥是个好儿子,却不是个好皇帝。他不是我对手。”
景帝沉默了,自己的儿子在自己面前光明正大的谈论造反,反的还是自己的另一个儿子,景帝感觉很郁闷。
“以后善待你大哥吧。”说完,景帝重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如果刘彘不死,刘荣即位,那刘彘这小子十有八九会反了。刘彘说得对,刘荣不是个好皇帝,他比刘彘差远了!
“大哥,就算你当了太子又能怎样?皇帝亲自吹黑哨,你杯具了。”刘彘脑子里胡思乱想,脸上泛着坏坏的笑容,坐在宣室殿的台阶上晒太阳。
傍晚,云阳宫。
栗姬很兴奋很兴奋,她犹如穿花蝴蝶一般,在铜镜面前换了一件有一件的美丽衣衫,最后,却似小孩子赌气般的将所有漂亮衣衫塞回了柜子。
“娘娘怎么不试穿了?”一个得宠的宫女壮着胆子问道。
“唉!衣衫再好,却不是冕服啊!”栗姬叹了一口气。
冕服,是皇帝或者皇后太后才能穿的,栗姬的意思很明显,她想当皇后了。
太子的母亲却不是皇后,这不得不说是栗姬的悲剧。
“陛下驾到!”云阳宫外传来宦官的唱报。
栗姬对着铜镜检查了一下,再次确认了自己的花容月貌,不慌不忙的起身迎驾。
云歇雨收。
景帝拥着栗姬躺着床榻上,抚摸着栗姬的头发,说道:“待朕百年之后,你要好好的对待后宫中的妃子们,尤其是王美人。”
慵懒的栗姬顿时瞪大了眼珠,一脸的难以置信:“什么?那个妖精,我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还要我善待她?”
“哼!”景帝重重的哼了一声,放开栗姬坐了起来:“你真是这么想的?”
“当然!”
景帝什么也没说,默默的起身穿衣。
栗姬慌了,赶忙拉住景帝的手,问道:“陛下要去哪儿?”
景帝直视着栗姬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朕告诉你,朕不是高祖,她不是戚夫人,你也做不成吕太后!”
说完,景帝再也不理哭泣的栗姬,转过身来,昂首挺胸的往外走。
“去椒房殿!”
栗姬失宠了!汉宫之中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个消息如同春风一般一夜间传遍了未央长乐两宫。
猗兰殿中。
馆陶长公主刘嫖拉着王美人的手,一脸兴奋。
“听说了吗?昨夜陛下夜宿云阳宫,被栗姬给气走了!陛下留下话说让她做不成吕太后!哈哈,她失宠了!”
“姐姐都说了三遍了。”王美人拉开刘嫖的手:“我早就知道了。陛下从云阳宫里出来后,就去了椒房殿。”
“啊?”刘嫖为自己的孤陋寡闻惊讶:“陛下去了椒房殿?找皇后去了?”
“嗯。”
“他们不是合不来吗?”
“姑姑,”这时,刘彘牵着阿娇的手走了进来:“父皇是去还债的。姑姑,好戏要开始了,我们也要开始了。”
刘嫖仔细思索了一下,这才明白刘彘的意思:“我们怎么做?”
“姑姑难道不觉得栗姬应该成为皇后吗?”刘彘诡笑着反问道。
“她?我呸!”刘嫖一脸不屑:“做梦去吧!她想当皇后,除非我死了!”
刘彘很无语,为这女人的脑子郁闷,只得解释道:“栗姬当皇后,父皇会同意吗?”
“当然不会!”
“那就需要一个人告诉父皇栗姬想当皇后了。”
“谁?”
“栗青!”刘彘阴险的说道。
刘嫖恍然大悟,接着站起身:“我这就去安排。”
堂邑侯府。
馆陶长公主刘嫖走在上首位,她的丈夫陈午坐在她的左边尴尬的笑着。
作为一位公主的丈夫,陈午感觉很悲催。打不得,骂不得,还得好吃好喝好待着,她要是哪天高兴了赏自己两耳光,自己还得受着。
刘嫖一个眼色,陈午收起了心思,正色对对坐的大行令栗青说道:“大行令,以前我们夫妻对栗娘娘多有得罪,还望大行令替我们在娘娘面前多多美言啊。”
栗青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举起樽,昂头又印下了一樽酒:“堂邑侯放心,我会说的。”
“多谢大行令。”刘嫖道了一声谢:“我有一策,可使栗娘娘得皇后之位。”
“哦?愿闻其详。”栗青眼睛瞪直了。
“要立后,必先废后。”刘嫖嘴角勾起一丝阴险的笑容:“皇帝抹不开面子,不能亲自说出,需要大臣上书劝皇帝废后。大行令,这为陛下排忧解难的大功可就落在您身上了!”
“此言当真?”栗青问道。
“当然!我自己的弟弟还能不了解?”
此话一出,顿时打消了栗青的疑惑。站起身来,对刘嫖躬身长揖,说道:“多谢长公主的提点,来日功成,栗青必有重谢。天色已晚,栗青便告退了。”
你是急着回去写奏章吧!刘嫖见鱼已上钩,便不再挽留,起身送客。
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朦朦胧胧的笼罩在未央宫上,散发出一圈圈的光晕。
天还没亮,大汉朝的三公九卿便已集结在前殿,等候景帝临朝。
“陛下临朝!”
丞相周亚夫领头,百官肃穆的坐在自己的位置。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朵逢仿佛鸭叫的嗓音响起。
“臣栗青有事上奏!”话音刚落,栗青便迫不及待的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中央,朝景帝一躬,从长袖中掏出一份奏章,恭恭敬敬的递给了朵逢。
景帝伸手接过奏章,随意的翻开看了看,点了点头,问道:“栗青,你真是这么认为的?”
“陛下,皇后无子失德,不足以统领后宫,请陛下另择贤后!”栗青得意的说道。
“嗯。”景帝点了点头,微笑着问道:“众卿有哪位赞同废后?”
周亚夫眼皮抬了抬,没有出声。
窦婴动了一下,本想站出来,但见满朝大臣都没有反应,便又坐了回去。
“栗青!”景帝见无人答话,脸色突然变得严厉起来:“朕的家事,你也敢干预!你以为朕不敢杀你吗?来人!”
“啊?”栗青惊呆了,刚才还好好的,一转眼的功夫,便要抽到杀人了?本来呢,杀杀人没关系,可令栗青郁闷的是,这次陛下的屠刀,貌似要砍的是自己?
“陛下饶命!臣一时愚钝,请陛下看在栗娘娘的份上,饶臣一命吧!”栗青慌了,立马跪地乞命。
景帝眼眸里闪过一丝奸诈:“嗯,也罢!朕就饶你一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栗青,下朝后自己到执金吾那里领五计延杖!”
“诺!多谢陛下不杀,多谢陛下不杀。”栗青大喜,才五计延杖,这个处罚可以说相当轻了。大喜之后,便想回到座位上。无奈,他刚才吓懵了,双腿打颤,想站起来,却怎么也使不上劲。景帝一个眼色,朵逢窃笑着过去扶着哆嗦的栗青回到座位坐下。
噗!景帝忍不住笑了出来。
百官看了一会好戏,周亚夫弯腰大笑,嘴笑的咧到了耳根。过了好一会,他才直起身,整理衣冠面容,开始上奏国家大事。
散朝了,三公九卿陆续退去。景帝拉住身边的朵逢,吩咐道:“你马上去执金吾那里,告诉他们,栗青的延杖不是打后背和屁股。”
“打哪儿?”朵逢疑惑的问道,延杖轻的打屁股,重的打后背,没听说打别的地方的。
景帝脸庞上露出一丝诡笑。
“给我翻过来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