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看似重大的提议竟然没几个反对的。以来,如今刘彻正在气头上,跟皇帝叫板可没什么好果子吃;二来,如今类似春秋战国的时期的诸子百家。黄老之学虽然盛行,但也压制不住诸多学说的兴起;三则,眼下朝堂上这些人可都是大汉四千万子民里挑出来的人精,他们太明白儒学是个什么东西了!儒学这个东西,用来教化民众,绝对是可行的!但用来治国,除非是想卫绾那样读书把脑子读傻了的纯儒生,才会觉得儒学能用来治国。君不见,纵使号称一带大儒的窦婴,治国也是用法家学说吗?
用法治国,以儒教化万民。这才是刘彻订下的根本政策。儒学,本质虽好,但绝对不能用来治国!他就怕后世那些类似朱熹老不要脸的大儒歪曲孔夫子的本意,造成一大批腐儒误国。
“此时不必在意,朕心意已决!”刘彻满含杀气的环视群臣:“周亚夫、卫青、东方朔,着你三人改革军队。”
“诺。”
“退朝!”
散了朝,刘彻吩咐张鸥去宣室殿等候,自己却转到椒房殿与美人用膳去了。
时致日头偏西,刘彻才惬意的转回宣室殿,接见饥肠辘辘的张鸥。
张鸥仁厚,虽有酷吏之名,但却无酷吏之实。他担任廷尉,案件已经判定,需要呈送给天子批准,其中如果有可以退回重审的,张鸥就将案件退回;如果不能够退回重审,张鸥就表现出一副很不得已的样子,流着眼泪看着下属们把奏章封好,然后呈送给天子。他爱惜人的性命竟然达到这种地步。这样的人,实在是不太合适做廷尉的。
只是,刘彻一直没有很好的人选,才耽搁了下来。
“张爱卿等急了吧。”回到宣室殿,刘彻让人给张鸥膳食,让他就膳。
“谢陛下。”张鸥实在是饿极了,拿过膳食以袖遮掩吃了起来。
“张爱卿,你的性子不太适合担任廷尉啊!”看着张鸥大口咀嚼,刘彻手指敲打着桌面言道。
“啊?”听到皇帝这样说,张鸥也顾不上吃饭了,抬起头来诧异的看着刘彻。
“这样吧,”刘彻微眯着眼睛,缓缓说道:“前御史中丞告老,这个位子空出来了,你就担任御史中丞吧。”
这是明降暗升啊!
廷尉,九卿之一,二千石,银印青绶;御史中丞,三公之中御史大夫的下属,一千石,铜印黑绶。
二者看似相差许多,明面上张鸥的官位是贬谪了,但实际情况却不然。
御史大夫,三公之一,两千石,银印青绶,负责监察百官,代表皇帝接受百官奏事,管理国家重要图册、典籍,代朝廷起草诏命文书等。
然而朝廷之中,通常谓御史职掌监察,主管却非御史大夫,而是其下的御史中丞。御史大夫之职,已经空缺许多年了。
张鸥这个御史中丞,虽无御史大夫之名,却有御史大夫之实。
“谢陛下。”张鸥大喜。他早就不想担任廷尉了。
“嗯。”刘彻轻微颔首:“你去担任御史中丞,仍旧是秩比二千,银印青绶。”
“诺。”张鸥再次谢恩。这下好了,连俸禄都没降一点。
“爱卿,廷尉之职空缺,你可有好的人选。”罢免了张鸥,刘彻却又开始为廷尉府伤神了。
“陛下,郅都其人,足以担任廷尉。”张鸥记起了他的老搭档。
“不行,”刘彻否决:“郅都朕另有他用。”郅都是刘彻的亲信,担任中尉,掌管御林军,拱卫长安,不可轻易调离。
“那陛下,臣就推荐一人,这人虽然年轻,资历不足,却深有大才,对刑名律法深有研究,以他的才能,担任廷尉绰绰有余。”张鸥考虑的许久,才开口说道“哦?爱卿还知道这等大才?是谁?”
“陛下,此人就是长安丞张汤。”
张汤?听闻此言,刘彻狠狠一拍脑门。倒是将此人忘记了!前世看电视的时候,不就有这个以严酷廉洁文明的酷吏吗?
“就他了!”刘彻一拍桌子。
“陛下知道此人?”看到皇帝这么快就下定决心,张鸥疑惑问道。
“当然知道。”刘彻笑道:“张汤此人,清正廉洁,用法严度,有酷吏之名,正好做廷尉。不过,他毕竟是年轻了一些,就先担任廷尉正,掌廷尉府。”
这个职务与张鸥的御史中丞有异曲同工之妙,廷尉空缺,让张汤担任廷尉正掌管廷尉府,实际上就已经是廷尉了。
“去告诉张汤,明日朕要看到刺客的供词。”刘彻从桌案上拿起一卷书简交给了张鸥:“这是朕整理的一些审讯手段,你将此物交给张汤,并命张汤即刻赴任。”
“诺。”张鸥接过,行礼,告退。
长安丞,实际上就是长安县令。长安是大汉朝的京师,张汤这个长安丞掌管整个长安的刑名理事,忙碌的很。
有句俗语是这么说的:“前生作恶,今世附郭,恶贯满盈,附郭省城。”
附郭省城,就是说在省城当县令。这已经够倒霉了,但张汤觉得自己更不顺――他附郭到京师来了!
长安是什么地方?是大汉朝的都城!一个小小的长安丞能有什么作为?这个长安城里,比他大的官员比比皆是,纵使张汤不惧恶势力,但蚁多咬死象,一个小小的长安丞,还不是到处受气?
张汤正在审一件头疼的案子。案情很简单,一名闲汉偷了农户家的耕牛杀来吃了,农户将闲汉告到长安丞府。如此简单的案情,证据确凿,人犯也供认不讳,但张汤却很为难。
那闲汉是丞相窦婴的门客!
张汤是不惧强势,但他还想升官。至少,如今作为长安丞,窦婴他还惹不起。
“我是丞相的人,你敢抓我?”那门客见张汤犹豫不决,越发嚣张起来:“一个小小的长安丞,也敢得罪我们丞相府?”
门客一句又一句的数落张汤,没完没了。那告状的农户畏畏缩缩的跪在地上,神情满是惧意。
张汤看了看嚣张的门客,再看看惊惧的农户,眼中一道厉光闪过,突然狠狠的一拍桌案。
“给老子闭嘴!”
“啊?”门客被张汤冷不丁的一吓,竟然住口不言了。
“今日老子就跟你卯上了!不就是一个长安丞吗?大不了老子不当了!不过,我现在还是长安丞,你只是一个升斗小民!我就不信,丞相会为了你这个无名之辈藐视大汉律法!长安左监,本官问你,偷食耕牛,藐视上官,咆哮公堂,定罪几何?”
长安左监见顶头上司发怒,赶忙回话道:“偷盗罪,鞭笞五十;私杀耕牛,流千五百里;咆哮公堂,杖二十。”
这年代,耕牛是重大的劳动力,朝廷极度重视,私杀耕牛可是大罪!
“好!”张汤一指门客:“本官就与你一样一样来!左右,先将此人杖责二十!”
“诺。”当下便有差人手执木棍将门客扑倒在地,没等门客发硬过来,酒杯粗细的木棍便落在了门客屁股上,发出噗噗的声音。
“啊!嘶――”门客的惨呼声响起来。
“大人,大人。”一名差人急匆匆的跑来,看了正在受刑的门客一眼,来到张汤身边,在他耳边轻轻说道:“丞相府传来消息,愿五倍赔偿耕牛,免去此人的流刑。”
“这……”张汤有点迟疑。
“吆,这儿挺热闹啊!”正在这时,张鸥突然捧着一份圣旨慢悠悠的走了进来。刚刚他在外面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此时,他确实来给张汤撑腰来着。
“廷尉大人。”张汤上前见礼。
“呵呵,错了,错了,我已经不是廷尉了。”张鸥笑道:“承蒙陛下赏识,任命为御史中丞,掌管御史台。”
“哦?恭喜大人。”张汤贺道。
“哈哈,同喜,同喜啊!”张鸥笑眯眯的拍了拍张汤肩膀:“我说这话可是有缘由的。喏,这是陛下的圣旨,任命你为廷尉正掌管廷尉府。就是说,你已经是实际上的廷尉了。”
“啊?”惊喜来的太突然,张汤一时没反应过来。大张着嘴巴,浑浑噩噩的接过圣旨,打开看了一眼,良久才反应过来,赶忙跪地往未央宫方向拜了三拜。
“大人,打完了。”就在这时,行刑的差人气喘吁吁的过来禀报。
“嗯,还有鞭笞五十,继续打。打完之后,依照律法,赔偿耕牛,流刑一千五百里!”张汤满含杀气的吩咐道。
刚刚,他还在考虑,是不是做一个人情送予窦婴,毕竟他人言微小,得罪不起丞相。但如今,他已然成了实际上的的廷尉,掌管全国刑名,就连三公九卿犯了法他都有权督办。丞相府?他完全惹得起!
处理完了这桩小案子,张汤被张鸥叫道了后堂。
张鸥从怀里掏出一份书简,递了过去,解释道:“这是陛下交给你的。”
张汤结果来打开一看,上首四个大字:十大酷刑。另有一行小字:非叛国谋逆等罪大恶极者不可轻用。
“廷尉府关押了两名刺杀齐王的刺客,陛下命令你今日将那刺客口供拿到,明日陛下要看。”张鸥交待道:“只有一晚上的时间了。”
“大人放心。”张汤看了看外面已经完全黑暗的天色,扬了扬手上的书简,自信的一笑:“有这东西在手,我只需要一个时辰足以,还请大人带我去见一见刺客。”
“甚好。”张鸥笑道:“正好我也挺好奇,待审理完成,再将廷尉府的交接给你。事不宜迟,咱们这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