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越刮越大,槐树园小学的老槐树被风刮得“吱呀呀”的哀鸣,临时搭建的宾仪棚“剥剥”地响,老槐下聚集了前来悼念的亲朋好友。根据伤者日记里的遗愿,耿凤凰追悼大会在这里举行。
2月5日校门口,龙海涛的桌子前,前来到会的一一签到,他们领过了悼词,佩带好白花、黑纱,按照预定位置入场。
10:48,龙天翔按照“先死为大”的风俗,佩带好白花、黑纱,走向耿凤凰的灵棚前面,沉痛的宣布“追悼会开始”
向耿凤凰同志遗体默哀3分钟
1985年9月1日,耿凤凰跨进了小龙河镇的一处联小――槐树园小学。校园里有一棵古槐,古槐苍劲挺拔,虬龙盘旋,树冠如伞。日起日落,花开花谢,三年过去了,在于槐江、龙山会等教师的培养下,耿凤凰名声大震,小至小龙河,大到省城,她的复式教学法在农村,在偏远的山村水寨被广泛运用。而龙天昊呢,那时只是临时工,凤凰那个俊是小龙河一带出了名的,她当上了教师,实现了他在老槐树下的誓言。他仿佛有了依托,有了炫耀的资本,昔日曾失恋创伤的心灵也有了愈合的良药。然而,谁也没有想到1985年8月31日到9月1日的一天之差,让耿凤凰永远成为一个“编外民师”。
1988年阳春三月,耿凤凰去教研室找到了龙天翔:“当初,我们到学校当民办教师,不是正式教师,仍然是农村户口。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工作3年后可以参加转正考试。没有想到机会来了,我们却没有资格?”龙天翔同情地说:“你们是大中专落榜者,文化素质一定比前面的‘高’,为了前面的‘民师’不受排挤,限制你们考试是必要的。就是论资排辈也排不到你们啊!慢慢地熬吧!”
“据说,我们同年选招的也不一样,有的具备了民办教师的资格,而我们几个没有?”耿凤凰摸着长辫子,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因为你们几个是后来补录的,等填好表报上面批下来的时候,已经是9月1日,谁料到上面规定了8月31日啊!庞仙荟还不在编呢,因为她去了幼教。你认为我想这样啊?”龙天翔插开五指,抓着额头哀怨起来。
“你认为我们不关心你们啊?我们跑遍了县城、市府,没有用。”庞顺行校长走过来插了一句。
“文件里说市优秀教师要优先考虑的。”耿凤凰从书包里取出荣誉证书。有:县优秀教师、嘉奖、二等功、市讲课一等奖、市优秀青年教师、优秀班主任……龙天翔翻着一本本荣誉证书,无限感慨地说:“脱颖是指在编的民办教师。真的没有办法,在编这是必须的条件,别说县里,就是市里也是这样的规定。除非省里对你们另下文件……”
耿凤凰失望中看到了一缕阳光,来自小龙城公安局龙天昊的房间,抓起天翔的电话向龙天昊告急。龙天昊把电话打到省里找龙天宇,龙天宇和龙天翔说得是一个意思。耿凤凰才知道自己是一位“民办代课教师”,除了没有19元的国家补贴之外,还没有报考师范的资格,说白了没有转正的机会。也许当初,听教师的话重读,听母亲的话去北京。那是怎样的景致啊?“龙山会也不想让顺帆孤零零在外,不如顺水推舟给山会一个人情,现在的政策不是对那一个人,你还年轻,好自为之吧!”耿凤凰走在回家的路上,反复掂量着龙天翔的话。
当耿凤凰把信发往打工的顺帆,顺帆不但没有记恨过去的事情,反而感谢凤凰给予她的机会,要求凤凰去她那里做工。第一天,耿凤凰没有去,躺在老槐树下那间破屋子里,哭红了眼睛,老师们走了,干娘来了,谁劝都没有用。第二天,好几个村的村干部找上门来。他们说任教的代课老师嫌工资少,大都不干了,村里的孩子没学上,山外的教师嫌这里条件差,不愿意来。只要你来,我们给你双分的土地。他们知道耿凤凰没有吃饭,派孩子们送来她最喜欢的,好几个年级的学生围在门口。第三天,耿凤凰站在老槐树下向大树诉说自己的辛酸:“现在,我没有资格参加转正,我是一个编外教师。我为之奋斗的教育事业,就这样永远的将我拒之公办教师的门外?我不想这样就把教育生涯画上了句号,我多么想和那些年轻的女教师一样穿得漂亮,活得潇洒啊!老槐树啊,我知道村民都希望我教他们的孩子,如果我不教,那他们就只能失学了。”
乡亲们自发地从各村赶来跪在她的身后,一位拄着双拐的乡亲说:“老槐树啊!耿老师留下来是我们的意思,你要惩罚就惩罚我们吧!”
当时当地,各村的劳动力出门打工去了,留下的多是老人和妇女儿童,他们种好自家的地已经不容易了,但是他们还是要替凤凰种好土地,“孩子,你安心教吧。你的地我们给包了!”他们用小龙河人最原始、最纯朴的方式表示了对她的挽留。这是多么令人难忘,使人感动的事情啊!这使她又怎能忍心离开她日日相伴的孩子们啊?耿凤凰哽咽了。
耿凤凰被留下了,刚好不久一个叫凤凰的老师失踪了,她顶替了凤凰的名额先后参加了高考和公务员考试,顺利当上了小龙河副镇长。
耿凤凰走了,她教过的学生没有谁通知,没有谁下发黑纱或白花,她们不约而同从黑龙岭,从县城而来,从四面八方而来,聚集在耿凤凰的灵前,听着哀怨、悲壮的掉词。
起初,孩子们和大家一样沉默着,到后来就有人泣不成声了。到最后的鞠躬,就有人站不起来了。这群孩子并不是认为她是街道主任,街道书记的夫人,也不是因为她曾是开发区乃至龙城市赫赫有名的名校长。更不会因为她事后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代课教师,而是因为她为了他们的学校,为了他们所付出的一个教师都难以付出的心血。
“默哀完毕。”龙天翔一声宣布,把大家从沉痛的回忆中拉了回来。风仍在刮着,狂风传来龙天翔的声音:“下面有小龙河开发区龙天昊同志致悼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