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快落的时候，龙山会终于爬起来，趔趄着脚步走进了大槐树下，看着满院子的钢材，脸上露出了笑容。然而等蹲下身仔细观察的时候，他震怒了，合同书上用得是16号的标准钢材，没有想到换上了12号的。起初他认为用一点小号的掺进去的，可以理解的，他不相信，扒拉着钢筋，手被磨上了血泡，他全然不知。他抽出了一根，用脚踏着，用力把钢筋弯了。再去弯另一根，还是那个样子。“憨叔，快过来！”

　　其实憨叔一直避在大树后，看着他沮丧的样子流泪。听龙山会喊他，就跑过来，“三……三天……没吃……吃饭，先吃……吃饭……！”

　　“还吃他娘个b！号小了，你看是16的吗？是标准钢材吗？全他妈的土矿上炼的。憨叔你怎么看的？这样的料你也能用？”龙山会扶着一根钢筋给憨叔看。

　　“我……我不是监理，我……我是看料的，我……我说了啥用？他们说请示了庞庞顺行。”

　　“刚嘣咔嚓”，龙山会把钢筋扔在堆上，跨上自行车，去了槐树林……

　　他到了槐树林，开始飘雪花了。他的目光横扫着天空，山林子里闪着红光。

　　他的脑袋嗡嗡的，疼得要炸开一样。他五指分开，按在颧骨、太阳穴上，双眼朦朦胧胧，心中暗淡而又寂寞，一个个石子裂开了缝，突然跳出来男女老少，在这月光下尽情地舞蹈，而他们的中间没有她啊，耿凤凰。那一群群少女少妇们在雪莲的带领下穿着白衣在身边舞蹈，唱歌，旋转着迷人的长裙，一排排队伍刷刷掠过，由于他们的动作激烈，骨头在咔咔地响着……

　　“耿凤凰，你这一走，槐树园的楼就像没人管了，他们不是拿着票子一推再推，就是偷工减料。为了教育，为了槐树园孩子的安全，你该回来了吧！”龙山会喊着，每一座坟墓都开了口，只有耿凤凰的坟茔仍然封闭。

　　“凤凰，世上所有去世的人都看见了，莲子老师也来了！只是没有你，你在那里，为什么不出来呢？”让山会等待着好苦。啊，耿凤凰没有来。

　　“凤凰，你的坟头冰冷，像我的心一样冷啊！你在那里，我看到零星的白骨，磷磷的鬼火，还仿佛听到你冤魂还有夜鹰般的哭叫。让我孤零零活在世上，你在那边孤零零地漂泊，要么你快活过来，要么我去你的那边！”

　　龙山会昏到于地，夜空中一颗陨星飞过的流失，地上飞虫飞鸣，不知何处于槐江在河西老槐树下又奏起了忧伤的哀曲。

　　一轮明月升上了头顶，可是它灰暗，没有阳光那样的那么明亮，淡淡的月光透过云彩射到坟头。近处飞扬的纸灰像雪片一样飘摇……

　　庞顺行把车子放在路边，手背着，围着坟茔来回转，传说这踏坟的仪式是给伤者造围墙的。入土的夜里一次，上三天坟的时候一次，算是给死去的人垒好了院子，从今天开始，她的肉体和灵魂算是彻底地永远地与世上的亲人诀别了。庞顺行从东到西，从西到东，来回转了一圈，便蹲在坟前，点着了堆成小山状的纸钱。

　　纸钱在风中，剥剥地响……他又拿出写小说的才华开始了倾诉：

　　“耿凤凰，我对得住你。我给你的是风光大葬。我给你从城里请来乐队，就是我们结婚的那一个歌舞团。我知道你喜欢跳舞、唱歌，生前因为我工作忙，晚上又要写书。现在我什么也不用管。只想好好地把你送走。他们吹吹打打三天三夜。最后把你安葬在这里。来送你的队伍浩浩荡荡，前面是成千上百的学生，抬着花圈；亲朋抬着纸车、纸马、纸人 、纸楼……后面是各村、各界我们的好友和领导，乐队走在前面开路……给你造了小龙河最好的房子，我今夜来看看你的家，从今夜我们的魂灵就永远分别于阴阳两个世界。我多么想和你说说话。你知道我多爱你，想你啊！”

　　那个美好的浪漫的下午让他难以忘记，庞顺行继续他的故事：

　　夕阳西下，微风轻拂着芦叶“嚓嚓”地响，一群大虾和几只螃蟹在芦苇下面悠闲地爬来爬去，耿凤凰提着凉鞋，钻进芦苇荡，正享受着芦苇的阴凉和清爽，听到有人淌水的响声。随着声音的方向望去，耿凤凰吃了一惊。“表哥，原来是你啊！你来做什么？！”

　　“我，我……来捡野鸟蛋！你呢？”

　　“等船吧。大槐树槐又槐，槐树底下搭戏台，我听戏去―”

　　“于老师的船不可能来了，这么晚，你游过去吧！”

　　“那衣服湿透了，很难看――”

　　“没有人，湿了一会儿就干啦！”

　　“你不是人啊？”耿凤凰的脸红了，“我不会游啊？”羞涩中掩饰不住内心的骚动。

　　“我在前面拉你的手，把你带过去。听说那董永是龙天昊演的，我也想去，走吧！”庞顺行像一个孩子在前面带路，走下河，把凤凰的手抓在手心里，眯缝着小眼睛偷看衣服里那淡红色的馍罩，感觉自己早已蓄满的情欲之水，随时可能轰鸣着冲出理智的闸门，“我看你明年考学没有希望，不如当小龙河的老师，我可以帮助你。”

　　“但是我不稀罕。”耿凤凰想甩开表哥，可脚下踏空了，身子一歪，吓得赶紧抱住了表哥，表哥顺势将耿凤凰抱起来。庞顺行虽然身材矮小，但水的浮力让两个青春之躯相拥在一起，将他们的全身的激情调动得异常昂扬。耿凤凰不知所措的时候，庞顺行的手从她的腰滑向了她弹性的胸膛。耿凤凰吓得挣脱出去，整个身子突然没入水中，庞顺行钻入水底抱住凤凰的屁股往水面一顶，耿凤凰的双腿勾在他的脖子上，感觉一种热烫的东西想顶穿自己的衣服穿进一个隧道，她再次挣脱出去，拼命地向岸边划去……

　　庞顺行万万没有想到，那一次他会在小龙河碰上来自城市的表妹，却让她白白地跑了，跑到龙山会那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