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顶的老伯也突然认出了耿凤凰，激动地说：“还不是槐树园的事，龙山会告诉我了，我在区一中也内退了。(。纯文字)没事儿就卖些报纸。”

　　“爸！区一中让你退了，这是lang费人才啦！”

　　“这比以前要好。以前我是领导，谁不愿给你说真话；现在好了，一个卖报纸的，老百姓什么都给你聊。”

　　“找一份最新的《今日教育谈》。”

　　“这几天不许卖这份报纸。听说区里的领导到市里去疏通。”

　　又一个双层安全套。耿凤凰突然觉得今天的做法有些不妥，虽然禁止一些文人骚客胡说霸道，但也封闭了一些真实的消息。从父亲的表情和语气里，觉得他们对小龙河企图封闭消息的做法并不满意。不管怎么说，她作为代理书记兼镇长，逃避不是英雄。

　　“我现在都很难回街道。”耿凤凰如实地告诉了爸爸。

　　“小龙河属于你的，怎么会拒绝呢。”耿兆麟说，“跟爸爸回吧。”

　　耿凤凰坐在爸爸的汽油三轮车回到了小龙河街道。担心路上被查，就先去了黑龙岭，绕水库，再到达槐树园小学。原来没有围墙的校园，几天拉上了钢丝，上面布满了铁蒺藜，电灯照着校园如同白昼。由于板棚离门口较远，任凭耿兆麟怎样喊，憨叔也不开门。耿兆麟只好向四周转转，想找到进去的地方，几次掉进泥水里，几次爬出来，回到耿凤凰的身边，要托着耿凤凰爬门。

　　耿凤凰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父亲，担心父亲累着，一个镇长爬墙总不妥吧。她说：“爸，回吧，等天亮了！”

　　天亮了，耿凤凰进了院子，到达小龙河救援指挥部。救援指挥部就设在槐树园小学操场上，一进门，那负责登记的区宣传部部长要“与会资格”。耿凤凰只好把龙天宇搬出来，把手机递给部长。

　　“昨天，龙天宇来啦！怎么没有见你去采访？”部长问。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去？你看这里是什么？”耿凤凰说，“他们知道你镇长愿意给你说啊！”

　　“招待会刚刚开过，我来晚了？”耿凤凰去了板棚，新闻发布会正在进行。

　　“不晚，我想听你真实的报道。”耿凤凰刚刚坐下，就被点名发言。

　　“小龙河山洪迸发的当日，我去过槐树园上游的水库看过，坝上树木被砍，石头被偷，坝顶塌陷，水lang冲击着泥沙，狂风大作，水库指挥中心让一个半憨半痴的庞海潮看守着。我先后多次给党委、水利部门打电话，没有人接。万般无奈，我只好驾着摩托车原路返回，风沙迷了我的眼睛，我连人带车刮进壕沟里。要不是龙三婶赶到救了我，我也许也被这罕见的洪水吞没。我腿被车子砸伤了，但我担心这个时候住院，等于离开战场，我住在龙山会家，龙三婶照料着，多少群众来向我反映。我怀疑，因为我相信眼睛比相信群众更重要。我想在市区报上发，结果这报就不让人卖。我从8点接到了上面的指示，到9点就有人查了我5次。我只好租车来，可是没有人愿意拉来小龙河的镇长。因此我相信自己获得的信息的数量。另外我也相信这些信息的质量，因为我相信眼睛，多过相信耳朵。主观判断不能写入新闻，但是可以在这里说出：我采访的结果与大家不吻合。”

　　指挥部内哗然大波，人声鼎沸。“静一静。注意听下去。”新闻部副主任主持会场。

　　“为了说明洪灾的原因，请大家看现场示意图。水利部门说是两股山洪从山上下来，一股洪水从小龙河上游而来。我调查了当地的老农，村民们说得很清楚，我也看得很清楚，来水只有一个方向，就是北侧的小水库。”耿凤凰用细长的手指指着示意图，继续解释：“我们的出车除了在往来的公路上之外，就是在小龙河转来转去，没看到任何其它方向来水的迹象。一个必须注意的客观事实，也是最基本的常识是，水往低处流。哪里最低？小龙河所在地最低。水库下来的洪水一定会先汇入小龙河。

　　泥石流是介于流水与滑坡之间的一种地质作用，典型的泥石流由悬浮着粗大固体碎屑物并富含粉砂及粘土的粘稠泥浆组成。注意上面的‘并’字，固体和泥沙都是必要条件。其实这是常识。黄河一碗水半碗沙，可是黄河不能叫泥石流。到现场采访的镇长有上百人，有谁见过上述符合定义的物质，可以指正我。如果当地官员继续说这是泥石流灾害，请拿几块石头出来，航拍一张照片，让大家看看山洪和泥石流冲击槐树园的轨迹。

　　我昨晚来的时候，去了上游的黑龙岭和小水库，虽然道路阻断，至当晚仍不能通行，但是我们必须相信眼睛的判断。我只能说，在上游，山洪和泥石流将来也许有。可是我们必须弄清楚一点，过去包括洪水不是泥石流。我不认为当日的小龙河畔有什么山洪和泥石流。”

　　棚子里异常的闷热，大家在等待一个答案。不是泥石流，那是什么？

　　“对于地方官员来说，山洪、泥石流和河水出槽，责任大小不同，这也是常识。但是我们不能为了开脱责任，而把这次灾难说是山洪、泥石流。把人为的责任而归罪于苍天和养育我们的大自然。其实，槐树园小学学生遭遇的东西简单明了，就是因为水库管理的问题，而导致决口，造成河水出槽。”

　　“河水出槽到槐江桥，再流进教室，大约10分钟；到涨至2米多高程即最高水位，大约用了30分钟。另外，中间还有水漫槐江桥、以及冲跨学校板棚的时间，无人见证，我模糊计为15分钟。也就是说，最高水位出现在4点。

　　5点20左右，等家长已经可以冲进校园，当时水位是至腰，不超过80公分。也就是说，洪水在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退却了将近一半。这是什么样的洪水？没错，它可以杀人，甚至再小一些也可以杀人，但是不能回避的客观事实是，它的规模绝对不大。如果河道设施合理一点，既便洪水不能完全疏导，又如何能在短时间内杀死4多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