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籍山与韩莳寒暄了几句,再三谢过他的热心,又转头与祝九道:“九儿,你去煎药,换长安过来伺候极品桃花运。”
祝酒酒估摸着父亲是要更衣,因而也未作多想,立刻应了,去外边廊下换了长安。
药炉子设在长廊拐角背风处,与屋子离得有些远,里边人大声说话都只能依稀听个声响。
祝酒酒拿了把蒲扇坐在小炉子前的矮杌子上,盯着炉子里的炭火发呆。
父亲为何要将自己支开?
这个念头跳出来!并且如同雨后春笋般,顷刻间迎风而长。
细细一想,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父亲有了隐隐的疑心?
大抵就是上元节的次日,父亲醉酒醒过来的清晨。她忐忑了一夜,没料到会这般轻易过关了,当时只顾着松了口气,现在回过头去看,疑虑却重重。
依韩莳的谨慎,不可能不向父亲再细谈合作事宜,而父亲却以一句韩公子一上来便将他灌了个大醉来搪塞自己。
可笑自己当时竟是信了!
祝酒酒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父亲其实是想对付长房嫡支的人!然而又碍于他在老太爷临终前发的毒誓,不能出面,所以……对于她的所作所为,父亲其实是默许的!
这个想法令她雀跃起来,只要父亲与自己是一条心的,那么无形之中将给自己增添强大助力。父亲隐在幕后,她能在前方为父亲挡去明枪冷箭,不是更好么?
父亲心里有条坎过不去,她又何必非要去将那层窗户纸捅破?
然而心里又忍不住好奇,父亲与韩莳这会在密谈什么呢?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心下却又如同被猫爪子挠得痒痒难耐!
廊下无人。
祝酒酒天人交战了许久。终是放下手中的蒲扇,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支起耳朵贴向门边。
里边的人在交谈,却是将声音刻意压得很低。
她凝神倾听了许久,勉强才能分出哪个声音是父亲的,哪个声音又是韩莳的,然而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却是不能。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祝酒酒恨不得能将耳朵支到门里头去。
就在这时候,门忽然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韩莳一手扶在门边。半垂了眼眸,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祝酒酒闪避不及时,被他捉了个现形。只好直起腰来作了副要敲门的样子,涎了脸皮笑,“药好了,我来看看你们说完话了没有。”
韩莳往后退了半步,让开道来。
祝籍山坐在床头。悠闲地瞅着她,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祝酒酒面色红了红,嗔道:“药好了,爹爹要喝罢?”
祝籍山点头,示意长安,“你去端来吧。”
韩莳上前道:“祝五爷安心养伤。小侄就先告辞了。”
“有劳韩公子费心。”祝籍山在床上欠了欠身子,“李掌柜,替我送送韩公子。”
“不劳烦李掌柜。”韩莳看了祝九一眼。道:“正好,我妹妹有几句话要带给祝九小姐。不知……祝五爷可否让令爱送送小侄穿越之表妹很忙。”
韩莳这话问得可就很是不合礼数,既是一种试探,从另一方面来说或许也可以称之为某种示好。
祝酒酒瞪了他一眼,脸莫名其妙更红了。
这人也真是的。韩莜有什么话带给自己,他方才在外边又不说!
祝籍山微狭了眼。一向温和的目光隐隐有了几分犀利,视线在二人身上打了个转,最后在韩莳身上定住。
韩莳站姿挺拔如松,直直地迎上他的视线,目光坚定。
良久,祝籍山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道:“小九儿,替爹爹送送韩公子。”
这是否代表,父亲与韩莳在私下里已达成某种约定?
祝酒酒心里头忽然有些不是滋味,闷闷地应了声,道:“我去喊唐姐姐与我一块送送韩大少爷吧。莜姐姐应该说的是远洋居那边的事,唐姐姐是大掌柜,正好也听一听。”
说罢,也不管这二人答应不答应,扭身就出门,去隔壁屋把唐英拉过来作陪。
祝酒酒与偕了唐英出来,韩莳正独自一人站在廊下,眼神落在远处,又仿佛穿透一切,没有实质。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周遭的人与物都成了背景,衬托得这天地间只剩他一人。
这个,才是真正的韩莳。
从本质上来说,韩莳与上一世的杜晏修,骨子里是像极了的,冷淡又疏离,孤傲又独立,为了达到目的,很是不择手段。没有人,能走进他们的内心去。
祝酒酒心里有些堵得慌,这让她握着唐英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
唐英看了她一眼,上前唤道:“韩公子。”
韩莳回过头来看她们,眼底的雾气渐渐散去,染上些许人间烟火的气息,朝唐英点了点头,看向祝九,“祝九小姐,请吧。”
祝酒酒有些暗恼,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扶了唐英更加似乌龟在慢爬。
韩莳也不催促,慢悠悠地踱着步子,在前边始终与她们保持着三尺远的距离。
直至到了前殿侧门边,韩莳才停下脚步,侧了身道:“祝九小姐,请留步。”
祝酒酒忍不住嘲讽道:“韩大少爷不是说莜姐姐有话带给我么?”
韩莳看着一身小沙弥装扮的祝九,这让他回想起上元节那天夜里顶着张猪头面具的祝家九小姐,不论是呆呆傻傻还是气鼓鼓的模样,都分外鲜活。
心里某根弦莫名其妙地动了下,这种陌生的感觉令他有些错愕,韩莳不由得皱眉,很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自己情绪的感觉。
他很快将这种心脏乱跳的感觉强行镇压了下去,面色如常地道:“得罪了,望祝九小姐莫怪罪。”
祝酒酒冷哼了声,沉声道:“还望韩大少爷记住一点,我喜欢合作,而非被人利用。”
“在下记住了。”韩莳坦然道歉,又道:“阿莜是真有话带给你,她也担心你出了意外。还有铺子那边,想早日与你约个时间,将一切开业之事商议妥当。”
祝酒酒想起韩莳一大早的就出城往普同寺这边寻找自己的下落,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也不好总板着个脸,语气不自觉软化了许多,“你替我谢谢莜姐姐关心,我这边还不知要耽搁多少时日,铺子那边便由莜姐姐全权作主了一夜缠情:女人,要定你!。”
韩莳点头,“也好。”
送走韩莳,祝酒酒慢悠悠地往回走,想了想,说道:“过几日,等唐姐姐养好脚伤,先回城吧?你挂了个大掌柜的名头,总不好不去坐镇,否则韩大小姐那边的人也会不服。”
唐英顿住脚步,转头望向不远处的假山,“九姐儿,我想明日一早就回城。”
祝酒酒愣了片刻,叹了口气,“好吧,等桑白过来,再换了你回去。”
唐英垂了眼眸,应了声好。
祝酒酒便不再多言,正准备往回走,这时候从侧门鱼贯进来几个人。
为首之人,正是陈嬷嬷,正厉声与李石头说话。
而李石头,耷拉着脑袋,连声也不敢吭。
祝酒洒额际的青筋跳了跳,唤住他们,“嬷嬷怎么过来了?”
“……小姐!”陈嬷嬷声情并茂地叫了声,眼泪就下来了,张开手臂冲过来,揽了她上下左右地仔细打量,喋喋不休地道:“可把嬷嬷急坏了,你这孩子,昨儿夜里你与老爷一声不响俱是未归,又下着暴雨,让嬷嬷担心死了……”
祝酒酒费力地从陈嬷嬷怀里退了出来,僵着张脸道:“好了,我无事。”
“小姐昨儿这是上哪去了?”陈嬷嬷扭头狠狠地刮了李石头一眼,“那个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问他什么,俱是不知,真真是急死个人!”
祝酒酒示意李石头,“李掌柜刚寻你有事,让你一回来就过去寻他。”
李石头如获大赦般松了口气,告了退撒腿就跑远了。
祝酒酒这才看向陈嬷嬷,淡淡地道:“昨天是因为老爷忽然生出春日游玩的兴致,让长安与李石头倍着去紫阳山游玩,顺便去紫阳观求个签。不想不小心脚滑滚下山,伤着头。我与唐姐姐刚出了镜花阁,正好碰上一脸慌张回来报信的李石头。”
接着,又把对韩莳说过的话又与陈嬷嬷解释了一遍。
“原来是这么回事。”陈嬷嬷唏嘘不已,眼底却有狐疑闪过,“老爷现在如何?可方便老奴进去探望?”
“嬷嬷等等。”祝酒酒转头对唐英道:“唐姐姐,你去问问长安,看老爷醒了没?”
唐英点头,拐着脚去了。
陈嬷嬷目光沉沉地盯了唐英看,“唐姑娘的脚似乎也受了伤?”
“下山时不小心扭着了。”祝酒酒不欲作过多解释,心里也很是厌烦陈嬷嬷打破沙锅问到底这一套。
陈嬷嬷又道:“我方才进殿时,似乎看见了韩家大少爷。”
“是么?”祝酒酒冷笑,“或许吧,这普同寺又不是咱们家的,不许旁人来进香。”
陈嬷嬷目光闪了闪,笑道:“那倒是。我还以为这韩家大少爷是与什么人有约,过来办事的呢。”
祝酒酒面色冷了冷,不耐烦地道:“韩大少爷来做什么,与咱们又有什么相干?好了,嬷嬷,我换洗的衣物呢?”
ps:
抱歉本想一上午更的,但今天忙不过来。等会还有一更,不过会比较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