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从沈佳吉家里出来已经是夜晚八点多钟了。夜晚开车，虽然踏实，但心存寂寥。

　　“倚溪，我头一次有种没有过年的感觉。”

　　“若丹，想家了吧？”

　　“不是。只是觉得每天过的太充实了，这种感觉会冲淡以前只有过年才会拥有的那种兴奋和忙碌感。”

　　“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工作。当工作与生活无法截然分开的时候，我们想的更多的往往不是自己，而是更在乎他人的感受。正是那些日常生活中与我们毫无相关的人，恰恰成为了我们的牵挂，在某种程度上延伸工作的触角，变为了工作动力和源泉。我们的努力和我们的付出就是为了保证大多数人的安居乐业，我们所需要的只是一种默默无闻的感觉。”

　　“倚溪，告诉我，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每个人都有私心，说真正喜欢恰恰是一种虚伪的表现。说自己在无私奉献又显得有些太崇高了，只要耐得住寂寞就好了，谁让我们当初选择了这一行呢？我想，单纯为了寻求某种刺激不是我们的初衷，建立丰功伟业也不是我的梦想，只想在平凡之中踏踏实实地走好每一段路才是我对人生的诉求。”

　　“那你对自己的选择后悔吗？”

　　“其实这种选择对于男人来说无所谓。女人就不同了，谁不想趁自己年轻风风光光地潇洒几年啊，尤其是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子。有时，我倒是觉得你不应该迈入这一行，如果不是受家庭的熏陶，打打杀杀的日子绝不是你的最佳选择。干我们这一行的，平凡之中见神奇的也只是极少数人，大多数人都只是在平淡之中度过，还有少部分人往往选择了离开。若丹，你现在感觉到了充实，恰恰说明你已经融入到这种环境，但愿我们的这种感觉都应该是长久的。”

　　“倚溪，可能没有人知道自己明天究竟会怎么样，到底会变成什么样的人，我只想知道自己每时每刻该做什么就行了。”

　　听到韩若丹的话之后，何倚溪笑了。

　　“若丹，你说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往往最有意义的事并不一定是一个人最想做的事。既然我们都已经忙乎到现在了，还是一起做点有意义的是吧。”

　　“若丹，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盛光溢到底想干什么吗？我们不妨现在就琢磨一下盛光溢怎么样？”

　　“李群牧的事你就打算放着不想啦？”

　　“一切都等到境外来人之后再说，毕竟只有一个脑袋，同时想多了，该顾此失彼了。”

　　“倚溪，你说，盛光溢有没有受绅士的指派，监视苍狼的任务呢？”

　　“理论上倒是有可能，但实际上这个活，盛光溢干不了。让一个文人去领导一个武将还可以，‘武打江山，文坐殿’嘛，如果让文人去干体力活，显然是不能胜任的，弄不好小命都得搭进去。”

　　“那你说盛光溢能干什么？”

　　“也许他在等一个和方从之差不多少的人，继续窃取情报资料。等明天我查一下，看看市里面有哪些科技成果近期要成型了，没准就能找到一个像方从之一类的人。”

　　“范围是不是应该限定一下？”

　　“暂时先围绕几个军工企业查，我看盛光溢对军事方面的成果挺感兴趣的。再说，他在奉市居住的时候，他的父母都曾经是从事军品生产这个职业的。从小在这个圈子里长大的盛光溢，基本上也跑不出这个范围。如果我们有精力的话，也可以扩大到他的学术交往范围。”

　　“好吧。明天我们就着手做这件事情。”

　　“若丹，还有一件事情。找时间给家里挂个电话，省得你父母担心，顺便代我向你的家人问个好。”

　　“倚溪，这后一句可能才是最主要的吧？是不是因为没有机会和我父亲见面，心里就不安啦？”

　　“就按你想的意思办吧，人之常情嘛。你什么时候也想和我的家里人见面呢？”

　　“等适当的时间以恰当的理由，在合适的场合再见面吧。”

　　“这么完美的计划真不知道怎样实施才能更好呢？”

　　“发挥你的聪明才智，没有办法就说明你不爱我。叔叔阿姨如果不接受我，只能说明时机还不成熟，你的工作还没有做到位。安下心来好好做你的思想工作去吧，我会耐心地等下去的，尤其是等到威威能够从心底里接受这个事实为止，我可是不想对她造成太大的伤害。”

　　“若丹，你真是一个善良的人。在这一点上，你比我成熟多了，因为你事事总是能从他人的角度着眼，顾及他人感受的人一定是个好人。”

　　“为他人考虑也是为自己做铺垫嘛，毕竟你们相识在先，曾经彼此有过相互的爱慕。如果不是有这样或那样的理由存在，你们本可以走到一起的。即便是这样，我们俩谁也不可否认，威威回来的这段日子里，你们彼此都有过令对方想继续发展下去的感觉，这一切正说明爱依然令人眷恋，只不过是因为有我的存在。但我不会介意你有这种感觉的。”

　　“若丹，我突然发现，时间使我们变得更加理智成熟了，知道如何去思考和处理这些不容回避的琐碎问题，把我们这个年龄段所应该思考的问题处理得井井有条，而不至于影响到我们的日常工作。”

　　“倚溪，我还记得你曾经和我聊过你的同学陈江淮和梅凤蕾之间的事，也许我们都开化的比较晚，如果能像他们那样，当初不是也一样能处理的很好吗？对了，他们什么时候能结婚？”

　　“估计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整天忙来忙去的，我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和他们联系了。自从大学毕业以后，两地分隔，大家也都有了各自的生活圈子，再加上工作上的忙碌，交往自然会少了许多。不过，也不要紧，想起来的时候，相互之间打个电话也就可以了，毕竟我和江淮是一起四年大学生活的好哥们，彼此之间都不会计较这些的。若丹，我想问你一句，怎么从来就没有从你的嘴里听说过，你谈论自己大学时候的人和事呢？”

　　“倚溪，你不会认为我是有意隐瞒自己的过去吧？其实，我的大学经历比较特殊，就像是一张写了字的纸，现在大家所听到和看到的都是别人杜撰上去的。”

　　“哦？方便和我说吗？若丹，我对你的关心实在是太不够了。我只是怕你反感，因此从来也没有询问过你的过去，只是把自己简单的经历写在脸上或流露的话语之间，供别人阅读和欣赏。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向认真听一听，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也不会刻意强求的，因为我一直都很相信你，而且不仅仅是现在，包括明天和未来。”

　　韩若丹矜持了一下，然后对何倚溪说，“走，现在就去我那里，听我慢慢和你细说。”

　　因为有了下一站的目标，何倚溪驾车的方向感又来了，很快就重新调整方向，朝着既定的地点驶去。

　　夜深了，灯未开，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裹着一张毛毯，依偎在一起，一个人以倾听者的角度品味着另一个人对自身经历的述说，来增长自己的人生阅历。

　　“我的小学只上了四年，就跳级升入一所省级重点中学的少儿班，初中和高中一起连读，也只是用了四年的时间，就顺利考取国外一所大学，进行为期四年的学习生活。大学刚刚毕业不久，我就在父亲的鼓励和支持下，回国学习与现在所从事的职业相关的业务技能培训。在经历了长达两年多艰苦训练之后，以优异的成绩顺利通过了各项考核。”

　　“若丹，你不是封科长从外国语大学招进来的吗？”

　　“那只不过是一个幌子。父亲告诉我，只有在最艰苦的基层经受锻炼，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国家安全战士。如果你认为自己将来能够有所作为，那么就从基层做起，从一点一滴抓起，依靠个人不懈的努力奋斗来实现自身的价值。他询问我是否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我同意了。于是，在办理好相关手续之后，以一个应届大学生的名义，从外国语学院直接进入奉市国家安全局工作。不过，我可以算是你的师姐了。”

　　“哦？”

　　“倚溪，别看我年龄比你小一岁，我正式参加工作可是比你还早一年呢。如果再加上两年多的培训，现在我也算是一个老兵了。”韩若丹在说话的时候，脸上顿时涌现出一种自豪感。

　　“那我们岂不是姐弟恋啦？”何倚溪故意和韩若丹开着玩笑。

　　“去你的，别和我瞎逗！我有那么老吗？”

　　“若丹，说句心里话，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坐在我身边，令我朝思暮想的这个女孩儿，已经是一个年轻的老侦察员了。”

　　“没有什么可疑大惊小怪的。我的经历很少有人知道，包括局里。现在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就要为我一直保守这个秘密，因为我们是知己，更重要的还是同行，所以我才这样说的。否则，你永远也不会清楚的。”

　　“若丹，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说吧。”

　　“我想开灯。”

　　“为什么？”

　　“我就是想看清楚，在我面前的这位女侦查员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优秀女孩？”

　　“你认为我刚才说过的话导致我们之间的关系疏远了吗？”

　　“不、不是，我实在是出于钦佩才这样想的，你的智商加上神奇的经历将来一定会成为一名有造就的行业顶尖高手的。”

　　“倚溪，你的智商也不低，甚至是在我之上。当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有所品味。那是一种直觉，直到现在我也坚信，我的判断绝不会有误的。”

　　“若丹，有一点我想弄清楚，家庭的影响是取决于你选择这项职业的决定性因素吗？”

　　“也不完全是。当然耳濡目染的关系多少还是存在的，但最主要还在于自己的认识。没有人会强迫你做什么，尤其是在人生起步的选择上，家里的意见只是你做出决定的一个参考依据。我不完全相信命运，因为这些都是可以通过自己的行为来改变的。我之所以选择它，是因为这项职业更具有一定的挑战性，它的价值比它自身的存在更有意义。”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的父亲应该是我们的同行吧？”

　　“倚溪，在这个问题上我希望你不要存在误区。我父亲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国家公务人员，我承认我的选择与他的存在有一定的关系，但未必非得从事同一个职业。毛主席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不一定都出自革命家庭，有的家庭甚至连领路人都算不上，但他们的丰功伟绩之所以能够的被后人所敬仰，恰恰是当初他们在个人认识上的关键性转变和对信仰的持之以恒！”

　　“若丹，我明白了，请原谅我的幼稚，以后我不会再把这种不是问题的问题当作问题再提出来了。”

　　“倚溪，你应该兼职去干绕口令，这么绕舌的话你都能说出来，我还险些被你绕进去了。”

　　“我也是一时语拙，才迸出这句话来的，你刚才的认识多少令我有些紧张。”

　　“紧张什么？难道你总想把自己摆在一个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思想却总是停滞不前的小侦察员的境地吗？”

　　“当然不想！但我总觉得你的关键性转变绝不仅仅是你两年多的艰苦培训经历，因为那个阶段只能是不断地巩固和提高你的认识，而代替不了你做出决定的初衷。”

　　“你最好还是把你的疑虑作为自己当初选择这项职业的诉求，带入到我们今后的爱情交往之中吧。”

　　“若丹，你真的让我顿悟了，因为这恰恰是我们当初恋爱的基础和纽带，也许用一个词来形容算是最恰如其分的了，那就是‘志同道合’！”

　　“倚溪，快搂着我。”

　　何倚溪顺从地把韩若丹搂得紧紧的，那种熟悉的体香闻起来更加浓郁了，高雅脱俗，催人奋进。

　　“倚溪，这个动作能让你感觉到我们相互之间带来的温暖吗？”

　　“一直是，但现在更加紧密了。”

　　“彼此的沟通交流本身就会把我们本不复杂的人生经历转化成一种单纯的爱，在你我的头脑中达成一种共识，只是让你通过一个简单的动作，依靠相互的体温就可以最直接地感触到。你说是这样的吗？”

　　“若丹，一个人的认识可能需要一定的时间，但完全可以做到让理解在短时间内迅速达到升华。我想，我全都做到了。另外，关于理解和认识的有机融合，对于我个人来说，还需要更加系统地加以完善。只要有你的存在和时常陪伴在我身边，这二者完全可以成为一个概念。”

　　何倚溪的话刚刚说完，重要的“体会奖”随之即来，颁发给专属于个人的他，一个热情的亲吻。

　　“若丹，你说我们之间算不算早恋？”

　　“倚溪，能问点儿不再幼稚的问题吗？今天晚上，你的智商为什么总和这个字眼挂钩？这种较劲儿只能空耗费你的头脑，牵动无谓的神经！”

　　“我想让你进一步开发我的智力。”

　　“想的美！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是你把它错过了，不要和我提一些客观因素和看似充分的理由。我看你还是先靠自己来提高智商，然后再寻找与我‘沟通’的理由吧。”韩若丹微笑地对何倚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