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去沈佳吉那里时间尚早，何倚溪只好开车拉着韩若丹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转悠。

　　“若丹，鲁科长那边有什么指示？”

　　“鲁科长说，经请示上级之后，上级决定一旦李仙妮的窃密行为被确定之后，准备及时收口，在追回失窃文件的同时，顺藤摸瓜，对李群牧等人坚决进行打击处理。”

　　“李群牧今天与境外的海派公司有没有联系？”

　　“联系过了，这几天对方就会再次派人入境来取那几份文件资料。”

　　“若丹，这恰恰可以证实我们的推断，同时也可以说明绝密文件现在还没有传送出去。但也要留心，防止李群牧将文件复制多份后，向境外多家机构贩卖，从中赚取更多的好处费。”

　　“知道了，你就放心好了。”

　　“其实，李群牧被打击处理的确是罪有应得，只可惜便宜那个多次得手的境外公司了。”

　　“现在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通过打击我们这边的不法分子，来震慑一下境外那边的公司、机构或个人而已，关键问题还是要管好咱们自己这边的人，使境外无任何可乘之机。另外，倚溪，你现在怎么看盛光溢那起案子？”

　　“那边又有什么新情况了吗？”

　　“暂时没有。不过，我总觉得盛光溢从方从之那里拿到存储卡后，反而安心地滞留在国内，不急于回去，你说这里面难道就没有什么猫腻吗？仅仅就是为了包养一个妓女，就想在这里多留几天？显然不符合常理，这样做，对他来说不是更危险吗？他一定还会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也许是在等什么人，或者是在等待时机去完成其他任务。”

　　“若丹，你说的很有道理。找时间我们仔细研究一下，尽快安排范新刚出面和盛光溢接触，看看能否有什么新的发现。”

　　“倚溪，你说黎富和李群牧接触究竟是为了什么？”

　　“无外乎有这么几种情况，一是为了钱；二是哥们够义气；三是报恩。也许三种情况都有。本来我们也不想急于动李群牧，没办法，他自己主动找上门来，非得让我处理他不可，我们也只好顺其自然了。这一回他可不仅仅是当一个情报贩子的问题那么简单的事情了，连朋友和女儿一块儿坑。你说，他还算是个人吗？简直就是一个‘猪狗都不如’的东西。”

　　“倚溪，从你刚才和樊昕的谈话情况看，你好像是不太愿意把李仙妮的事情告诉她，这又是为什么？”

　　“若丹，我不告诉她，是因为时机还不成熟。再说，李仙妮的作案动机和作案的性质还不好马上就下结论，如果她确实不是出于主观故意或受某种胁迫的话，说出去会对于她以后的成长不利的，毕竟她还年轻，她母亲把她养这么大也不容易。我当时只是在想，与其一棒子打死，不如教育争取一下，也许将来还能为国家做点有意义的事情。这么早就把她送到监狱里面，不是无形中给政府又树了一个对立面吗？”

　　“倚溪，别只顾说话，看沈佳吉家是不是在这里？”

　　“应该就是这儿，先不用着急，我们在楼下等一会儿，等他们娘俩把话谈透了，我们再上去也不迟。”

　　于是，何倚溪将车停在靠近单元门对面的一个空地处，两个人在车里安静地等待。

　　“倚溪，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了呢？”

　　“没什么，只是忽然感觉到心里有点儿闷。若丹，你不觉得现在有些人的思想实在是太疯狂了吗？没有感情、没有亲情、没有理智，甚至是完全没有人性！为了个人的利益，他们不惜铤而走险，什么事都能做出来，而且在常人面前还表现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让好人容易受到蒙蔽，甘心为其付出。难道这一切不会令人感到窒息吗？让我先冷静一下，你不用为我担心，一会儿就会好的。”

　　“别太杞人忧天了，我们也是尽力了，有些东西也不是随意就能改变的。人各有命，只要我们自己做人的初衷不轻易改变就行。”

　　“走，上楼看看去。如果去晚了，说不定李仙妮又让李群牧等人给勾走了呢。”

　　二人下车，一前一后朝楼上走去。

　　沈佳吉显得异常热情，很快将两人让进屋里。只见李仙妮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发呆，看情况母女二人似乎已经谈过了。

　　“仙妮，这两位是国家安全局的何同志和韩同志，他们是专程为昨天晚间的事情来的，你把自己所知道的情况，如实向他们说清楚，争取求得宽大处理。”

　　坐在沙发上的李仙妮似乎有点紧张，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看来还一时不知道从何谈起。

　　“小李，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现在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就是把你所掌握的情况和我们说清楚，我们也好根据具体情况来帮助你。”

　　“你们会把我抓走吗？”

　　“小李，我想这些都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有你妈妈在，你也不用过于紧张，事情也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现在解决问题的决定因素就在于你的态度，关键是把问题谈清楚才行。我看，还是从黎富和你之间的接触谈起吧。”

　　李仙妮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矛盾在她的头脑中打转。何倚溪的话使她再一次开始权衡个人的利弊与得失。

　　良久，她终于开口了。

　　“黎叔叔曾经是我父亲的同事，他们之间的交往很深。以前，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离开了我们，直到他进监狱服刑，我都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他这么个人的存在。妈妈也一直没有告诉过我，我只知道在我不记事的时候，他就因病去世了。那时候，黎叔叔经常到我们家里来，我也只是把他当作是妈妈的同事，看我和母亲生活不容易，帮忙照顾我们而已。有时，我看到妈妈和他在一起说悄悄话，还以为他对我妈妈有种好感呢。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妈妈是不希望他总过来，以免让我知道爸爸的事情。”

　　“黎富是什么时候和你谈起你父亲的情况呢？”

　　“我对黎叔叔很有好感，在我上学的时候，他总是偷偷地跑到学校去看我，我也一直把他当作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来看待。我参加工作以后，和黎叔叔接触的机会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就更加紧密了。有一天，他突然找到了我，告诉我说我父亲还在世上，我父亲的名字叫李群牧，现在就在奉市。我当时就惊呆了，心里既兴奋又矛盾，不知道应不应该和母亲提起这件事。黎叔叔和我说，我父亲很想见我一面，问我是否同意。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我决定不和母亲提起这件事，私下里偷偷和我父亲见了一面。”

　　“你们父女俩见面之后都谈了些什么？”

　　“我父亲跟我说，他非常对不起我们母女俩，也很不称职，一生都感觉到是亏欠我的。他提出愿意用自己的下辈子来弥补他的过错，希望我能够接受他这个做父亲的人。我虽然从心底里有些不愿意接受他，也不愿意让他的出现来干扰我和母亲的正常生活，但是血缘关系是无法割舍的，尤其是他当时所表现出的那副诚恳的面孔，让我更不忍心去拒绝。”

　　“你父亲说要对你进行弥补，他又是怎样去做的呢？”

　　“他说他成立了一个公司，和境外做生意，主要从事信息咨询与交流。他告诉我，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将来挣钱了，也全部都用在我的身上。他说当今社会是信息的时代，只要及时获取好的信息，就不愁没有钱挣。他的生意更需要我的帮助。可是，当时我刚刚参加工作，什么都不懂，也没法给他提供任何帮助，因此，他也一直没有因为生意上的事来找过我。我们之间的接触，纯粹就是谈感情。”

　　“后来呢？”

　　“记得有一次，黎叔叔找我，建议我把父亲的事和母亲谈清楚，说我父亲想通过我的周旋，与母亲复婚，过一种有完整家庭的日子。我虽然答应了，但一直没敢和母亲提到过这件事。怕她听到以后会更加伤心，因为我知道，在母亲的脑海里就没有‘丈夫’这个字眼的存在。还是前些日子，我和他在接触时，无意之中谈到了金氏贝尔钢技术的事。我父亲听到以后当场就表示出了浓厚的兴趣，他鼓动我把资料尽快帮助他搞到手。”

　　“那你是怎么做的呢？”

　　“因为涉及到国家机密，而且资料平时都放在保密室里，管理上也十分严格，不会轻易就弄到手的，因此，我当时感到很为难。我父亲劝我看在父女的情分上，帮他这一次，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将绝不再找我做这种事情。后来，我就答应了。我父亲告诉我，黎叔叔可以协助我完成这件事。”

　　“黎富怎么帮你？”

　　“前天，黎叔叔告诉我一定要想办法从妈妈那里把保密室的钥匙弄来。前天晚上，我偷偷地将钥匙拿到手之后，就在外面配了一把，并将原物悄悄地放回到妈妈的包里。昨天上午，黎叔叔告诉我，晚上他们部里的肖婉过生日，让我利用夜间进入保密室，将文件取出，到时他会在研究所外面接应我。”

　　“你是怎么躲过监控的？”

　　“是黎叔叔告诉我凌晨三点到三点十五分这个期间进入保密室，他说那个时间监控不好用，这是他前一段时间发现的秘密，保密办也没有注意过。当天晚间我进入现场之前，按照黎叔叔的安排，先去心歌娱乐城，在那里他帮助我化妆，教我走路的姿势，并在我的脖子后面安上一个黑痣，说这样就不会有人怀疑是我做的了。他还说文件到手之后，从二楼的男卫生间的窗户走二楼平台下楼，走后院围墙出去，他会准时在那里等我。”

　　“你拿到文件之后又是怎么处理的呢？”

　　“当时就交给黎叔叔了，他打车把我送回家，而后就直接去我父亲那里了。我记得到我家楼下时，他嘱咐我，如果白天没有人发现的话，中午就可以将文件再放回去。如果有人要用，就说文件丢失了。没想到，早上刚上班，部里的张工就需要用这些文件。我没有办法，只好说文件不见了。后来发生的事情，你们就全都知道了。这就是整个事件的全部过程，我一点也没有向你们隐瞒。”

　　“小李，你现在怎样看待这件事情？”

　　“刚才我妈妈也跟我说，我让我父亲和黎叔叔给骗了。我这样做是不对的，而且是犯法的行为。可是我当时却一点也没有认识到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只是想帮助父亲做点事。现在回想起来，我的想法实在是太幼稚了，不仅害了我自己，也把妈妈给坑了。我对不起妈妈，更对不起单位。”

　　李仙妮说着，嚎啕大哭起来。坐在一旁的沈佳吉眼里陪着流泪，嘴里不断地痛骂着李群牧是畜生。

　　这时，李仙妮的电话突然响了，是黎富打来的。

　　“小李，要保持镇静，千万不要让黎富觉察到你有什么异常表现，如果他要问你，你就说现在没有人怀疑你，也没有人找过你，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李仙妮抽泣地回答。

　　李仙妮稳定了一下情绪，然后接通了电话。

　　“黎叔叔，有事吗？”

　　“仙妮，还好吧？”

　　“是啊，我现在和妈妈都在家里。”

　　“国家安全局的人没有找过你麻烦吧？”

　　“白天除了公安局的人向我询问了文件丢失的一些情况外，再也没有人找过我。”

　　“你听叔叔说，不要紧张，一定要挺住，不会有人怀疑这件事情是你做的，而且事情很快就会过去的。等事情一结束，你父亲就会尽快把你送出国的。”

　　“请黎叔叔尽管放心，我什么也不会说出去的。”

　　“仙妮，包括你母亲问你时，也不要说。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黎叔叔，我父亲那边怎么样？文件交给他了吗？”

　　“都挺好的，已经顺利交给你父亲了。仙妮，你不用怕，只要你这边不出什么问题，就不会有事。本来我还想约你出来，和你好好谈谈，但是基于现在这种形势，我们之间暂时最好不要直接来往，等风平浪静以后再说。”

　　“明白。”

　　“那好，就这样吧，再见。”

　　“再见。”

　　李仙妮挂断了电话，眼睛却盯着何倚溪和韩若丹两人。

　　“你们说，那些资料会丢失吗？”

　　“只要还在你父亲那里，就不会丢失，我们会把它找回来的。”

　　“我父亲是不是又要进监狱了？”李仙妮喃喃地说。

　　“小李，你要听你母亲的话，不要想太多。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会公正处理的。另外，嘱咐你一句，今后做什么事情，一定要三思而后行，违法的事千万不要再做，否则，真就没有回头路啊。你想想，这件事情的发生，对你母亲的触动会有多大呀？”

　　李仙妮不再言语，也不再哭泣，只是低头默默地悔恨着。她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一个什么样的错误，那是犯罪！而促成这一切的，除了自己的无知以外，还有那个“关心”她今后成长的亲生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