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开着车走了,碰上村民打招呼,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说话的嗓门也大,逢人就介绍这车的来历,这一趟走过去,半个村子都知道了林晓东送给江山一辆车开着。
林振财望着车前的电线杆子呆呆地发愣,后脊梁沟一阵阵发冷,心里一阵阵发虚。
江山这小子才回来几天?就接连弄出几件大事,林振财盘算一下,再这样下去他就要破产了。
唯一因为那小子回来而让自己受益的,就是让他得到了觊觎了五年的婶子,果然如想象的那样玩着很爽。
可是算算江山那小子给自己带来的投入和产出比,自己因他拿出去二十多万,这婶子再好玩,投入也太高了吧!
最可恨的是晓东那混蛋,一听车被扣了,连夜跑路,说是出去避避江山的锐气。
那混蛋太滑了,连江山那小子的面儿都没见,不过是听别人传说那小子有多厉害,这就吓得溜之大吉。
他林振财早年也是在县城叱咤风云的人物,在这个世上活了五十年,可是今天,第一次有了无能为力的感觉。
早上把贵明叫来,让他想个办法,贵明说为今之计先稳下,别再这样急头瞎脑地愣碰了,江山这小子很像当年他的父亲,硬碰硬明显不是对手,还得智取。
到底怎么智取,贵明现在还没想出好办法,说要慢慢计较。
一开始发现江山难缠的时候,林振财还在后悔,为什么把身边的年轻人一个个打发到城里发展去了呢!
要说十几年前,村里确实还有几个刺头,但很快就被他打服的打服,逼走的逼走,从那以后他在村东头跺跺脚,村西头的村民就得哆嗦。
尤其这几年青壮年都出去打工了,村里几乎看不到年轻人,就这样剩下老幼病残的一个空壳村子,实在没必要养着一群整天闲着没事干的青年了。
把那些青年打发到城里发展,对他来说这也是和平年代裁撤兵员,削减军费。
现在想像一下江山那小子在矿上的表现,几十个人拿着砍刀和铁棍去打他,都没把他怎么样,原来自己身边那几个青年又有什么用!
昨晚动了枪,他都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还有什么办法!
一想到刚才江山故意开车吓唬自己,然后开着车趾高气扬的样子,林振财就有冲动回家取枪,跟他拼了。
他林振财虎老威风在,不是那种能受得了窝囊气的老绵羊!
林振财越想越憋气,开着车去了石矿,苏启相不在,高阳也不在,都进城了,中午在矿上跟那些护矿队员喝得有点大,睡了一下午,等到天黑起来,也没见那俩人回来。
倒是开着车往外走的时候,被一辆迎面开来的翻斗车差点挤到沟里去,本来他就憋着一肚子气,现在连一个开翻斗的小小司机也想欺负欺负他,他简直有点气炸肺的感觉!
林振财气不打一处来,从车座子底下抽出一根铁撬杠来,冲过去想把翻斗司机拽下来暴打一顿。
刚要伸手拉翻斗车门子,江山坐在驾驶座上探出头来:“叔,这么巧,又是你啊!”
林振财僵在那里,进退不得。
打吧!他知道不是对手,就此罢手吧!刚才那股子怒气怎么发?
“呵呵!”江山露出一个略带生涩的微笑:“叔你闪闪,我要进去装石头了。”
说完也不等林振财闪开,加大油门,轮胎贴着林振财往里开,逼得林振财不得不连连后退,可是任他退得再快,还是被翻斗车腾起的一大股尘土弥漫住。
林振财挥起撬杠回身猛力敲在自己的车上,嘭:“我 草 你 娘来――”
江山从后视镜里看到林振财暴怒的样子了,他心里别提多痛快了,你老小子作恶多端,从今往后慢慢品尝痛苦的滋味吧!就像你雇的郭宗太说的那样,总得让你受够了罪再死。
装上石头刚出来不远,还没到镇上,建东叔就给他打电话,今天晚上各县市交警换岗执勤,市局统一安排的全部上路查车,让他先把车找地方停好,什么时候接到熟人通知,那边撤岗了再走。
所谓熟人,就是那些执法部门内部的人,收了翻斗车主的年费,他们负责给这些翻斗通风报信。
小本子上都有他们的电话。
江山见多识广,知道现在这种类型的人无处不在,有的是在编的,有的是有关系的社会闲散人员。
比方高速收费口往往常驻交警查车,被查住的车停在路边,就会有陌生人主动上来要求帮忙,本来超载要罚二百,还得扣分,只要你给陌生人一百块,他打个电话,然后你就去岗亭,大声报出自己的车牌号,负责处理的交警就会从那一大摞证件中找出你的驾驶证和行车证递给你。
这类人为交通提供便利,降低了运输成本,很受司机欢迎。
江山把车开到镇东头的路边店前,这个路边店门前停车场很大,翻斗车司机们绝大多数都在这里吃饭,就是不吃饭也可以把车停在这里休息,加水。
看来翻斗们全都接到熟人的通知了,都停到这里避风头,停车场上满满的车。
大多数司机锁上车门来,躺在卧铺上睡大觉了。
江山停好车,在车上坐了一会儿,拿起随车电话来看看,心想既然是换岗执勤,从别县市大老远来了,也不会很快撤兵,很可能查一整夜。
反正闲着无事,不如先去张伟的仓库探探路,看看仓库里什么情况,有没有新来的智障者。
镇子比十年前变化很大,建起了很多新房子,还有二层小楼,马路两边更是盖起了新的沿街楼,要不是因为那个老粮库目标明显,江山还真找不着地方。
现在才晚上十点来钟,镇上人比村里人睡得晚,大多数人家家里还亮着灯,江山跳到墙上,顺着墙爬到房顶,能看到后面住户家里一明一暗的在看电视。
多亏白天袁非凡说过,张伟把老粮库改动得很大,要不然江山怎么也不会认出这就是原来的老粮库。
大院里整整齐齐停着一溜箱货,看来干活的早就下班走了,另外院里还停着几辆崭新的开瑞面包,一辆黑色的别克君威,就是没见那辆五菱面包。
仓库的卷帘门都拉着,看不到里面有没有灯光,江山找了一圈确定这个院里没有那辆五菱面包,然后他看到大院的西侧还有一个门口。
虽然这个门口改造了,但是江山还是想到这里原来是个月亮门,里面有房子,以前粮库职工在那里住。
他轻轻摸进去,里面也有仓库,其中一个卷帘门拉下了一半,里面有灯光。
从卷帘门下面,江山终于看到那辆五菱面包了,就停在仓库里边。
他贴在门口一边往里看,只看到车没见有人,仓库一间套一间,江山隐隐听到里间有人说话的声音,还有“啪啪”的声音,像是打什么东西,发出闷响。
另外还有一个声音。虽然听不真切,但是凭着多年的经验他听得出来,那是一个被堵住嘴的女人惨叫时发出的“唔唔”声。

